第 102 章 “ 第 102 章
尽管那日的梦极为真实 , 但元泗看来 , 那始终是个梦 。
梦促使他回来 , 但对梦中那个他所存着的种种情愫 , 他无法感同身受 。 阿姚对他而言 , 依旧只是个因为太过单纯而时常无意中让他家迫的女郎 。 而现在多了的这层妻子身份 , 也更多是责任 。
但她安然无忱 , 他是高兴的 。
眼下他们只有四个人 , 两个下属 , 一个受伤的他 , 和眼盲的她 。
此前他救人已惊动了晏氏的人 , 要躲过官兵搜捕 , 一切都很艰难 。 李婶察觉他在躲人 , 念在救命之恩帮了他们 , 让他们暂且藏在一处隐蔽的地窖里 , 待晏氏长公子的 .
离了竹溪后再走 。
全程 , 阿姚都很配合 , 她没有过问缘由 , 只一心陪元泗养伤 。
某日 , 元泗忍不住问她 。
“ 你就不怀疑我 ?7“
阿姚坦诚 :“ 怀疑过 , 担心夫君便是官府要找的刺客 。“
「 不怕我 ?“
她笃定摇头 :“ 是刺客又怎么样 ? 刺客不一定便是恶人 , 也可能是身不由己 。 何况 , 夫君救过李婶 , 哪怕受伤 、 四面楚歌时也要回来寻我 。 对我而言 , 你是好人 , 这便吴
“ 你不在那几日 , 我很怕 。“
元泗知道 , 她如今的处境别无选择 , 好坏善恶抵不过一句活命 。
可她这样说 , 他也还是高兴 。
“ 跟我躲在地窖中不见天日 , 你就不会后悔没选旁人 ?“
言不由心地 , 他问了这话 。
问完元泗便后悔了 。
这话问得像个深闺妇人 , 他母亲都不曾如此问过他父亲 。
阿姚不觉得这话有什么 。
昏暗地窖内 , 她唇边笑意濮胧柔和 : “ 夫君忘了 , 我已经失明啦 , 哪儿对我来说都不见天日 。“
她很巧妙地用这句自嘲的话宽慰元泗内心潜伏着的细微内疚 。
元泗嘴角轻勾 。
不得不说 , 她看似纯质 , 其实很通透 , 相处时让人如沐春风 。
这让他无端联想到了晏书珩 。
某些时刻 , 她和他很像 。
他开始好奇她与晏书珩有何前缘 , 晏书珩对阿姚又是何种情感 , 好奇的念头刚起 , 便被元泗拾灭 。
他抗拒对晏书珩的好奇 。
多年前得知母亲还有一个孩子时 , 他便抗拒着关注他 。
阿姚不提 , 他亦不想问 。
在地窖憋了十余日 , 元泗的伤淀好 , 晏氏的人亦要离城 。
元泗伤势平稳 , 阿娟却病了 。
地窖潮湿 , 只有一张简易的床榻 , 阿姚和元泗各卧一端 。
这夜 , 元泗枕着臂 , 正谋划着心中所愚之事 , 阿姚翻了个身 , 下一刻 , 她手脚并用 , 紧紧盘住元泗 。
相触的半边身子寸寸僵硬 。
元泗壁着眉 , 拈起她的手臂就要掰开 , 听得一声屋弱低吟 。
“ 好冷 .
元泗才想起入秋了 。
他扯过仅有的一床被子 , 都覆在她身上 , 但阿娟仍不满意 。
“ 抱着睡 …... 就暖了 “
她含糊地咕呈着 , 像在梦呓 。
元泗毫不犹豫地拈起她的藤蔓似的手 , 扒离他身上 。
阿姚不悦哼唧着背过身 。
她没再乱来 , 喉间发出委屈的一声轻哮 , 就如被抛弃的小猫 。
无奈 , 元泗轻叹 。
“ 过来吧 “
阿姚没动 , 似乎已陷入沉睡 。
元泗长舒一口气 。
约莫半刻钟后 , 他也开始困倦 , 合眼欲睡时 , 半边身子又被她压上 。
他照例想掰开 , 但手悬在半空时 , 睡梦中的女郎心有灵犀似地缠紧他 。 无声叹息后 , 元泗放下手 , 随意拍了拍她的肩头 , 声音清冷而低沉 。
“ 考实点 。“
一夜就这样过去 。
这一夜 , 阿姚睡得很踏实 。
元泗一夜未睡 。
清晨 , 曦光自窄隙中钻入 , 照出榻上一双人亲昵相拥的身形 。
阿姚眸子先于意识睁开 。
她能感知强光 , 但这点微弱的光并不能在她一片昏暗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 她无知无觉的眨了眨眼 。
只这微弱的表情 , 身上枕着的 “ 被子 “ 变得僵硬无比 。
对上她目光的那瞬间 , 明知她看不见 , 元泗仍僵得像被钉在槐上的干尸 , 他没有动 , 等着她自己察觉 。
阿姚 “ 呀 “ 了声 , 飞快坐起 。
“ 啊 , 我怎么 …...“
她歪着脑袋回想 , 仿佛寻到个合适的理由 , 煞有介事道 :“ 原来是夫君啊 , 我梦见自己抱着姐姐呢 …...“
说着她自己止住了 。
元泗挑眉 , 定定地看她 。
阿姚捕捉不到他的目光 , 但能捕捉到空气中的安静 , 她心座地讪笑 :“ 好吧 , 是借口 , 我哪来的姐姐 。“
她说罢 , 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他 。
「 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7“
元泗偏过头不看她 。
‘1B, 7
即便不看 , 他也能猜到 ,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 少女或许在偷笑 。
真是难缠 。
不日后 , 晏氏的人走了 , 元泗亦在两位下属护送下和阿姚离开 。
元泗已痊愈 , 他还有事要做 , 阿姚唯独信任他 , 不愿和旁人待在一处 。 如何安置她便成了问题 。
“ 你去做吧 , 别顾虑我 。“
阿妇忽然道 。
元泗问她 :“ 你一个人 , 不怕 7“
阿妇摇摇头 。
“ 怕是怕的 , 但我有手有脚 , 吃穿不成问题 。 若是因为我妨碍你 , 时日一长 , 哪怕你毫无怨言 , 我也会内疚 。“
多数时候 , 她柔弱粘人 , 元泗隐约能看出她是因为无助才时刻黏着他 。
但有时 , 她也要强 。
女子真是复杂 。
元泗又想起那个怪梦 。
在梦中 , 他查到晗氏旧部殷犁于宜城一带落草为寇的消息 , 本打算用这个消息换阿娟 , 但晏书珩回绝了 , 他亦不打算冒死抢人 , 只派下属前去宜城挑拨殷犁和官府 , 给晏书珩制造些麻烦 , 顺道离间晏氏和祁氏 。 最终亲自前往 , 不过是寻个办公事的由头 , 去确认她无忱 。
但现实和梦里不同 , 元泗查知那殷犁不在宜城 , 他此行的目的地 , 是与宜城方向相反的一座城池 。
至于晏书珩 , 则径直南下 。
看来 , 那只是梦 。
是他潜意识催生出的梦 。
最终 , 元泗带着阿娟一道前去 。
此次他要去见的 , 是父亲安插在南周的线人 , 那人曾暗中替慕容凛笼络了数位南周世家大族为己所用 。
隐蔽起见 , 他让阿娟扮做少年郎 , 白日 , 他去见线人时 , 阿娟便等候在客栈里 。 头几日一切顺利 。
第五日的黄昏 , 元泗回到客栈 , 阿姚竟未在房中等候 。
他问过容栈伙计 , 称并未看到什么少年郎 , 只看到有个婆子扶着个虚弱的女郎出了门 , 称是她家病弱的闺女 。
元泗眉间凛了霜 。
他托在南周的线人一查 , 翌日 , 顺藤摸瓜查到一处拐带妇孺的贼窝 。
此处关押了好几个被拐来的少女 , 却独独见不到阿姚 。
梦里也是如此 。
他回到小院 , 房中空无一人 。
那种空落感席卷心头 , 梦境与现实 , 在此刻变得无比相似 。
元泗剑指那婆子 :“ 我的人呢 7“
他眼底冷洪如刀锋 , 寒意瘤人 , 婆子等人吓得者实抖出一切 :“ 被 、 被带去乐馆
了 , 这会应 、 应该才刚到 1“
元泗赶往乐馆 。
刚靠近那处柴房 , 便听到一个温软但冷静女郎在说话 :“ 你们绑人前就不曾查过么 , 我夫君武功高强 , 又很记仇 。 我也很记仇 , 而且不怕死 , 你们若动我一根手排头 , 过后等我夫君查过来 , 哪怕我小命不保 , 至少还能有你们陪草 。“
在那之前 , 阿姚当已与他们说了什么 , 几人显然犹豫了下 , 又讥笑道 :“ 小媳子眼瞎 , 说起瞎话也来一套一套的 , 我门乐馆的贵人们 , 就喜欢这样的 。“
元泗目光冷下 。
他毫不犹豫 , 一脚踹开房门 : “ 她没说假话 , 我记仇 。“
话音方定 , 手起刀落 。
剑光划过暗室 , 接连 「 咕咋 “ 两声后 , 屋内弥漫着血的腥臭味 。
元泗面无表情地把沾血的剑身在那两个歹人的身上抹过 , 擦净剑上血迹 , 再一剑把阿妇身上绳索解开 。
元泗声音比以往低些 , 他在阿妓跟前蹲下身 , 替她散去绳索 。
阿姚像只被抽去竹骨的风筝 , 身子软下来 , 瘫在元泗怀里 :“ 鸣 …... 夫君 , 你总算来了 , 他们要逼我接客 , 我还以为 , 我这次真要以死明志了 …...“
元泗捕捉到最后一句 , 心里一紧 , 低道 : “ 无论何事 , 命最重要 。“
阿妇揪住他衣摆 。
「 不 , 我只喜欢夫君 , 别人碰我一下我就无比恶心 …...“
元泗微愣了愣 。
他把夫妻当作责任 , 却没愚到她对这声 “ 夫君 “ 早已付诸了真情 。
他收起凌乱的思绪 , 扶阿姚起身 , 她的腿都在打颤 , 根本站不稳 。 元泗稍停 ,
继而果断俯身 , 拦腰将她抱起 。
怀里柔弱的女郎 , 和适才冷静与歹人对峙的她判若两人 。
元泗垂眸 , 收紧臂弯 。
她没那么坚强 , 强撑罢了 。
这是他初次抱她 , 阿姚难得红了脸 , 她顾左右而言他道 :“ 抱着我不好拿剑吧 ,
不如 , 我帮你抱剑 ?7“
元泗看穿了她 。
他唇畔微不可查地轻勾 , 把剑递给她 。 就这样 , 他抱着阿娟 , 阿娟双手抱剑 ,
二人离了这处魔寇 。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阿姚愣了半星 , 回到客栈后 , 她端坐一旁 , 双手置于腺上 , 仍乖乖地托着他的剑 。
元泗无奈 。
“ 真把自己当剑架了 7“
他说罢取回剑 , 立在边上 :“ 累就歇歇 , 别硬撑着 。“
阿姚胸膜地笑了笑 。
“ 我不累 , 我就是好奇 , 夫君 , 你就不和我一样 , 也觉得害羞么 ?7“
元泗头也不回 。
他就知道 , 她的胜负欲让她很在意谁先害羞 , 不会放过拉他下水的机会 。
他配合道 :“ 嘲 , 我也害羞 。“
是夜 , 元泗依旧打地铺 。
阿姚走丢这两日 , 他几乎不曾歇息 , 如今她安然归来 , 他身体虽松懈下来 , 神
思仍紧细着 , 许久不能入睡 。
这让元泗感到不妙 。
刚翻了个身 , 听到身后床榻上阿姚猛地一抖 , 惊呼 :“ 你们别过来 ! “
元泗迅速起身到榻边 。
室内很昏睿 , 他看不到阿娟的神情 , 只能听刨她急促而凌乱的喘息 。
“ 别怕 , 没事了 “
他下意识紧握住她的手 。
深受噪梦缠绕的女郎亦像抓住救命稻草 , 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
很快 , 阿姚醒来了 。
她抓着他的手 , 躺在榻上平复过后 , 也还是没松开他 。 元泗什么也没说 , 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 , 能做的 , 只有顺势在她身侧躺下 , 任由她握着他的手 。
阿姚罕见地安静 。
她什么也没说 , 仅是紧握着元泗 , 如握了一把能给她勇气的剑 。
元泗以为她快要睡着时 , 她突地开口 : “ 江回 , 你为何会来救我 ?“
元泗答得不假思索 。
“ 你救过我 , 我们又是夫妻 。“
这个回答似乎不能让阿娟安心 , 她迟疑了会 , 又问他 : “ 倘若这次绑走我的是很多很多人 , 你还会来么 7“
元泗缄默片刻 。
他虽不会哄女子 , 但也不至于太迟钝 , 知道她这样问只是愚求一个安心 , 他该一瞧也不犹豫笃定地说 「 会 “。
可同样的 , 他也不会胡乱承诺 。
因此元泗认真地思索 , 发觉倘若真的出现那种情况 , 他还是会陷入梦中那样两难的境地 。 这一刻 , 他忽然理解了梦里的自己一一与其留在身边 , 冒着护不住的风险 , 不如把她交给更强大的人 。
可那只是个梦 。
他收紧与阿娟交握的手 。
“ 会 。 我既已经娶了你 , 又把你带了走 , 便得对你负责 。“
他知道这个答案恐怕无法让阿娟彻底安心 , 但这是他现有能力范围之内所能做到最大的诚意和努力 。
他实在做不到夸大其词 。
阿姚轻道 :“ 多谢你 。“
这句道谢让元泪的心插起 。
他的母亲虽没那么深爱他的父亲 , 但也从不会对他的父亲道谢 。 他们是夫妻 ,
父亲护着母亲天经地义 。
而他和阿娟 , 也是夫妻 。
可她如此小心翼翼 。
想起在地窖那一夜 , 元泗转过身 , 一只手将阿娟揽入怀中 。
阿娟没想到他突然这样 , 这次换成她浑身僵硬 , 舌头都在打结 :“ 你 、 你怎突然抱我 ! 吓我一跳 …...“
元泗压下家迫 。
“ 抱着睡 , 你不是会更安心么 ?7“
阿姚怔了怔 , 突然明白他此举是想安抚她 ,“ 噗喃 “ 地轻笑出声 。
她只是笑 , 什么话也没说 。
元泗 :“ 很好笑 ?“
他要松开她 , 却被阿姚反手搂紧了 , 她又啼喃乐了会 , 拾断笑道 :“ 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夫君你这样可爱 ?7“
元沼 : …
说得仿佛她是情场考手 。
他没奈何道 :“ 睡吧 。“
阿姚拾起手 , 在他面上摸索来摸索去 , 柔软的指端定在他嘴角 。
念在她白日受过惊 , 元泗忍下了她的所作所为 :“ 不困么 ?7“
阿姚轻叹 :“ 睡不着 。
元泗没回答 。
他如今不敢随意接她的话 。
各自静默稍许 , 阿姚突然极轻极轻地问他一句话 , 轻柔的余音在暗夜里宛若妖邪纯真而惑人的呓语 。
“ 夫君 , 我们 …... 亲亲 , 好不好 ?“
元泗长睫猛地颤动 。
他没回答 , 不能回答她 。
也不知如何答 。
阿姚无可奈何地轻叹 :“ 你不说话 , 我就当你默认了 。“
余音未落 , 她温柔地吻上来 。
元泗喉结急剧滚动 。
双唇相贴几下后 , 他决定收回他适才的断言 。 她只是偶尔会逗弄人 , 但绝非情场者手 , 纵使他不曾沾染情爱 , 也知道情场考手不会这样 “ 啃 “ 人 。
心里乱得要命 。
元泅甚至忘了回应她 。
阿娟在他唐上笨拙地辗转几下 , 始终不得其法 , 失去了尝试的兴趣 。
她离开他的唠 , 又变回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女 , 愧悔道 :“ 抱 、 抱歉 , 我 …... 我适才一时情难自禁 。“
元泅还在失神之中 。
他听到了阿姚一如往常平静的心跳 ,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
她当真 , 是情难自禁 ?
还是有别的目的 。
想逗弄他 ?
或者是他适才的回答让她不安 , 她想借亲密拉近二人的心 ?
元泗当即否决最后一个猜测 。
她不是有心计的人 。
排除这个念头的短短几息间 , 周遭气氛变得尴尬 , 阿娟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变乱 , 清晰地传入元泗耳际 。
她似也察觉 , 想离开他 。
元泗手随心动 , 一把将她捞回 。
“ 你干 、 干嘛 7“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 。
循着声音的源头 , 元泗鬼使神差地俯身 , 轻轻吻住了她 。
“ 唔 …
他也相当生涂 , 但学得比她快 , 很快便领悟此间精骷 , 一轻一重地辗转 , 吻得怀里的人身子慢慢发软 。
“ 张嘴 。“
阿姚没动 , 但元泗自己顶开了 。
舌尖相触 , 两人都是猛地一颤 , 阿妓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
1 刑 7
太过了 。
元泗松开她 。
阿姚翻过身 , 背对着他躺着 。
月色不知何时已映入 , 照在她纤细的 、 微微发颤的后背 。
她蜡成一团 。
看来是被他欺负狠了 。
唇畔的触感让元泗心里蓦地软下一片 , 随之而来的 , 是内疚 。
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失去理智 。
“ 抱歉 。“
阿姚伸手触了下唇角 , 声音缥缈得不像是她的 :“ 我没事 …...“
稍顿了会 , 她又说 :“ 我们是夫妻 , 你不必抱歉啊 , 我只是 , 只是第一回亲吻 ,
有些不习惯 。“
秋日的夜晚很凉 , 可元泗耳朵烫得要命 , 脸也热乎乎的 。
幸好是晚上 , 幸好她看不见 。
两人都没再说话 。
一夜糊里糊涂地过去 , 翌日晨起时 , 他们平静如常 。
两个下属瞥出不对 。
“ 小主子 , 您和那女郎 …... 不 , 您和少夫人 , 吵架了 ?“
元泗冷冷扫去一眼 。
那两人忙挺住嘴 , 找补道 :“ 是属下多嘴 ! 小主子一心助王爷成就大业 , 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便乱了心神 , 不过是救命之恩 , 救命之恩 ! “
少年脸色却更阴沉难看 。
夜晚睡前 , 元泗照例打地铺 。
阿姚听到声响 , 讶道 :“ 夫君 , 你今晚就不过来睡了么 ?“
烛光把她澄明的眼映出点点星光 , 闪烁着希冀 , 瞧着有些可怜 。 元泗想起她昨夜做噪梦的事 , 收回已到嘴边的拒绝 , 提步走到榻边躺下来 。
阿姚很小声地吁出一口气 。
元泗误解了她心思 。
他对她伸出手 :“ 要过来吗 7“
阿姚讶异地 “ 啊 “ 了一声 , 元泅在此刻意识到是自己无意间曲解了 。
也许也是刻意的 。
他慢慢收回手 。
鼻尖扑来清新的幽香 , 回过神时 , 阿姚已滚到他怀中来 , 她脑袋枕着元泗的胳腰上 , 一头乌发搭下来 , 乍一看他臂弯像铺了一层乌黑绸缎 。
少年的拳头紧了又松 。
一回生二回熟 , 他很快平静下来 。 可低眉一看 , 心又乱了 。 烛光下 , 阿妓乖丿地闭眼 , 缩在他怀中比小猫儿还屠弱安静 , 煞是惹人爱怜 。
元泗忍不住低下头 。
嘴唇离她鼻尖还有一寸时 , 他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
他居然 , 又愚吻她 。
原来 , 一切已不知不觉间失控 。
耳边回响起今日两位下属的窃窃私语 :“ 别乱说 ! 小主子是最像王爷的 , 杀伐果断 , 怎么会沉溺于情爱 ?“
他当真如他们所说那样坚定 ?
元泗陷入怔忠之中 , 他思索地看着阿娟 , 想从她的面庞上寻得答案 。 阿妓恰好眷开眼 , 二人猝不及防地 “ 对视 “。
她的眼眸很美 。
即便失明 , 也仍旧叫人心颤 。
元泗心里纠缠的念头在与她对望的时刻扭转成了另一个一一
情爱 , 真如他们所说那样误人 ?
那究竟是毒 , 还是糖 。
「 夫君 7“
阿姚征询地唤他 。
元泗迅速冷静 , 声线平稳 。
“ 怎么了 “
“ 你是 , 愚要亲吻么 7“
她睁着无辜的眼 , 话语也无辜 , 却是元泗听过最难答的一句 。
答什么 ? 根本无需回答 。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如此说了 。
元泗猛然收紧臂窒 , 把阿娟拖到身下 , 俯身吻了下去 。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
他直接缠住她舌端 , 汹涌而肆意地勾缠 , 抓住她不放 。
撑在阿姚脑袋两侧的双拳不断收紧 , 手背青筋暴起 , 衣衫遮覆下的臂膀肩背逐渐现出薄肌的轮廖 。
这一个吻极为漫长 。
吻到最后 , 阿娟上气不接下气 , 只能用手轻捶他肩头 。
“ 唤 , 夫 、 夫 …...“
元泗慢慢松开她 。
“ 怎么了 7“
阿姚睫毛涨滤溏的 ,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 许久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 。
“ 我要 、 要断气了 “
元泗低低地笑了两声 。
这是他第一次在阿姚面前笑出声 , 对此 , 她却恼然 :“ 都是吻 , 你怎么这么熟练 ? 气息都没乱 1“
“ 我水性好 , 从小擅长憨气 。“
她微愣了愣 。
元泗不解 :“ 这话不对 ?“
阿姚恍惚地摇头 :“ 不是不对 , 是第一次听到你主动闲聊 。“
经她提醒 , 元泗这才意识到 。
阿姚扯住他衣角 :“ 哎 ? 别停啊 , 夫君你声音这样好听 , 再与我聊会 , 我想听听更多关于你的事 。“
元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
他松开她 :“ 此事复杂 , 再过几日 , 出了南阳再与你说 。“
阿姚很理解地点了头 。
“ 我知道 , 你的身份不能随意暴露嘛 , 不过相比你的身份 , 我更想知道你从前趣事 , 这样便能更了解你性情 。“
他的性情 ?
元泅将从小听到的外界评价倒背如流说来 :“ 冷淡 、 寡言 、 无趣 。“
“ 是他们无趣 。“
阿姚高深莫测地摇头 。
“ 如何说 7“
她炒有介事道 :“ 我觉得夫君就很有趣 , 只是你的有趣藏得深 , 寻常人没机会拨开表象看到内里 。“
这话元泗倒是初次听到 。
她倒是很会说话 。
他不作回应 , 唇角轻轻弯起 。
第二日 , 他们仍如往常疏离 。
下属看着相敬如宾的两人 , 小声同另一人道 :“ 你看 , 我说对了吧 “
另一位点头不迭 。
明日后 , 他们便要启程继续北上 , 元泗在那位线人的引荐下 , 去见了一位在南周为慕容凛做事的门容 。
那人唤赵六 , 曾是颓川陈氏陈三爷手下的一位门容 。 几个月前 , 陈三爷声称身患怪病 , 不能再替北燕做事 , 赵六没辙 , 只好另览他人 , 便来到南阳 。
这次会面结束得很快 , 赵六亲自送元泗回容栈 , 阿姚正好出来 。
赵六盯着一身素衣的阿妓深深看了几眼 , 越看神色越微妙 。
元泗冷声问 :“ 怎么了 7“
赵六讪讪地别开眼 :“ 没什么 , 那是元郎君的妹妹么 ?“
元泗随意应了声 。
下属补道 :“ 那是郎君的恺人 ! “
赵六远远看着 , 发觉元泗和阿妓相处时分外宪套 , 似是不甚熟络 。
他有了个挽回陈三爷的计策 。
这厢元泗领着阿姚回房 , 听闻她还未用饭 , 便唤小二传菜 。
用过饭后 , 二人各自沐浴 , 照例躺在一起 , 阿姚先睡下 , 而元泗则在默默梳理事情 , 身上越来越热 , 察觉不对 , 他未多想以为是白日里在赵六处饮了些激补血气的药酒之故 , 起身出门唤来下属 。
“ 提桶冷水去浴房 “
下属迟疑道 :“ 只要冷水 ?“
元泗 :“ 你说呢 7“
下属自有他的理解 , 接连地点头 :“ 属下明白了 1“
冷水提来了 。
元泗刚褪下所有衣物 , 浴房的珠帘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
他缓缓回头 , 看到了阿妓 。
阿姚脸粟红得厉害 :“ 他们说 , 夫君你不大对劲 , 让我来看看 。“
不能看她 。 她什么也不懂 。
元泗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 耳垂通红 : “ 内火旺罢了 , 不碍事 。“
“ 嘲 , 可是我也 …...“
阿姚声音异常的软 , 话语间也带着迟疑 , 似乎在纠结 。
元泗知道她是被那两个蠢货叫来的 , 以为她在犹豫 , 宽慰道 :“ 不必担忧 , 睡吧 , 我可以自己解决 。“
“ 哼 , 好 …
阿姚似还想说什么 , 元泗背对着她 , 看不到她迷离的眸子 , 只当她害羞 。
她立在这 , 虽说眼盲看不见 , 但他身上不着寸缉 , 实在难堪 。
他语气刻意放严肃了些 。
“ 我真的没事 。“
阿妇什么也没说 。
她仿佛战胜了内心的纠结 , 摸索着走出浴房 。 她转身之际 , 元泗脑中炸开喧嚣 , 两个声音争吵不休 。
「 那是你的妻子 。“
「 不可 , 她尚还眼盲 。“
“ 她喜欢你 , 你也喜欢她 。 你们是夫妻 , 有什么不可的 7“
「 不可就是不可 。“
元泗按下念头 , 待身上热意被凉水带走后 , 才躺回榻上 。
内室的灯已经熏了 , 一片昏睿里 , 只隐约见到阿姚蜡缩成一团的身影 。
元泗没多看 , 不敢多看 。
他照例在她身侧躺下 , 刚躺下不久 , 恼人的燥意死灰复燃 。
元泗双手握拳 , 打算忍下 。
阿姚在此时忽而转身 , 这些时日 , 她已习惯了枕着他臂弯入睡 , 她往他怀里钴那一刻 , 元泗痛苦地哼出声 。
更要命的是 , 她今夜格外黏人 , 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
“ 夫君 , 你 …... 你抱抱我 …...“
声音也格外勾人 。
元泗本能地伸手 , 把她抱住 。
阿姚热情地缠上来 。
「 夫君 , 我好像 , 发烧了 …...“
他这才发觉她身上也很热 , 人也极为不对劲 , 纵然他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 也猜出他们是双双中了什么药 。
原来方才怪异的感觉 , 是动情 。
确切说 , 是动欲 。
阿姚没沐过冷水浴 , 比他糊涂些 , 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 “ 夫君 …... 这是什么东西 ? 我是因为它才热么 …...“
元泗猛地攘住她的手 。
她可真是一团懵懂 , 还要试图把那罪魁祸首拿开 , 幸而他手快拦住了 。 元泗无奈地咬了咬牙 :“ 没什么 。
随即他把她从身上扒下 , 面不改色道 :“ 你发烧了 , 我给你抓药 。“
刚一转身 , 阿姚轻勾住他的手 :“ 夫君 , 其实我知道 , 我不是病了 , 我只是 , 是
这话让元泗顿时僵住 。
她一直都知道 , 故而方才的犹豫和隐瞒是在纠结 , 还是想逃避 ? 现在戳破此事又是为何 ?
“ 别怕 , 我去寻解药 。“
他克制着那些念头 , 手从她掌心抽出 。 身上的疫痛让他没能立即站起 , 手死死扣着槎沿 , 骨节发出轻微声音 。
腰间圈上双柔软的手臂 。
元泗强撑着意志力把她的手掰开 。
“ 夫君 , 我受不了了 …...
“ 但你还一一 “
他的劝说被阿妓的话截住 。
“ 可我难受 , 实在等不了了 …... 横竖是夫妻 , 留意着些就没事吧 …...“
她此刻已经忍到极限 , 手不管不顾地钻入他衣衫寻观解药 。
元泅躲避不及 , 骤然被她抓住 。
理智轰然倒塌 。
他转过身 , 利落地把她按在榻上 。
“ 你会后悔的 。“
阿娟哪听得进去 ?
对她 , 他一直都是没奈何的 , 元泅将脸埋在她颈间 , 认栽了一般 。
“ 你真的要 7 “
她没回答 , 他从她颈间拿起头 , 见阿妓难受地益着眉 , 似也在纠结 。
过了会 , 她似下定决心笃定地喃喃自语 :“ 也不是什么做了就会要命的大事 …...
没事 , 可以的 。“
元泗没动 , 不是因为没读懂 。
只因这是一道门楼 。
如今的他仿佛一个即将背弃过往所受教诲的信徒 , 要去摘旁人曾多次告诫让他审愚别去碰的邪恶之果 。
理智告诉他 : “ 不能摘 。“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 :“ 还记得那个梦么 ? 倘若错过 , 便再也无法挽回 。 放纵易失去一切 , 但迟疑也会 。“
理智仍试图唤醒他 。
“ 倘若现在才是南柯一梦呢 , 纵容过后 , 不也是一场空 7“
及至最后 , 争吵不休的声音只剩一个 :“ 哪怕是梦 , 也要试着留住她 。“
哪怕是梦 , 也要留住 。
元泗败给自己 。
难耐等待的少女迟迟得不到回应 , 像个孩子鸣鸣嘿嘿地哭了起来 , 双手抱紧他 , 但毕竟一窍不通 , 始终不得其法 :“ 我 、 我不会 , 鸦 …...“
元泗听不得她的哭声 。
他咬牙竭力平复 , 双手持住她肩膀 , 哑声道 :“ 别乱来 , 我教你 。“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 。
女郎猝然惊呼 。
元泗低头 , 堵住那声叫唤 。
两个人纹丝不动地安静相拥 , 不知过了多久 , 少女轻唤他 。
「 夫君 …...“
‘1B, 7
元泗应罢 , 如她所愿 。
他是习武之人 , 自幼练剑 , 身板清瘦但格外结实 , 长剑所向披靡 , 不必多余的招式 , 也能让人连声讨饶 。
可当他出于怜惜 , 变得轻柔时 , 她反而开始不乐意地哼哼 。
元泗轻叹 , 垂眼拂去她额际碎发 , 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眸子 。
少年视线偏然停顿 。
他凝着那双眸子 , 那双眸子也将视线定在他面上 。 虽知她看不见他 , 元泗还是轻勾唠角 , 在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时候 , 安抚地对阿娟笑了笑 。
他不会哄人 , 这仅是出于本能 。
阿姚明眸空茫 , 眼盲使得她误解他的意思 , 乖乖地张开嘴等他 。
元泗怔了下 , 低头吻住她 。
高高李起的乌发又在轻挠她颈窝 , 耳边的轻嘴长一声短一声 , 一下下敲打着少年的理智 。 他冷硬的心 , 宛若沉积许多个冬日的冰霜 , 一朝误闯入暖融春日里 , 遇上烂漫春水 , 冰块由此染上了红尘的温度 , 相互交融 , 不分彼此 。
这夜的记忆昏昏沉沉 , 元泅恍若再次身处梦境 , 分不清哪个才是梦 。
一切荒唐而又清醒 。
再次眷眼 , 已是日上三竿 , 窗外鸟鸣阵阵 , 街市上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 将人从迷乱茫然中拉回人间 。
元泗低下头 , 看向窗在怀里的人 。
心头软得厉害 。
胸中那些情愫和梦里的交汇 , 一切纠结得到了答案 。 他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时 , 怀中女郎偏尔眷眼 。
四目相对 。
那一刻 , 元泗竟觉手足无措 , 昨夜无师自通的温栖忘得彻底 。
他刻意把声线压得冷淡平静 。
“ 醒了 7“
听到他声音 , 怀中人红了脸 。
“ 吴 …
清醒下来的二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 周遭静得无比诡异 。
两相难堪时 , 元泗听到阿姚轻轻地笑出声 , 习惯了被她逗弄 , 这声笑让他察觉不妙 , 果然一一她凑了过来 :“ 江回 , 你在害羞 ?“
元泗没应 。
他皱眉看向她 , 她的眼眸还是那样无辜 , 好似昨夜挣扎的只有他一个人 , 少年素来冷淡的眉眼间难得露出苦恼 。
她可真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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