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 第 152 章
吴怀实接到了手下人的禀告之后眯了眯眼 , 挥手招来一个小宪官 : “ 响记得酒库里还有一坛子上好的剑南烧春 , 你去拿出来 。“
右相托他将圣人带到外边透透风 , 他身为宦官 , 自然有他的办法让圣人出动提出出去透气 。
端着酒壶 , 吴怀实躬身进了殿内 , 沿着殿墙边缓往里走 ,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 路过王公大臣席位时 , 视线和李林甫一交而错 。
李隆基兴致正高 , 杨玉环和杨玉瑶轮流给他劝酒 , 十几杯酒下肚 , 李隆基也涛有感觉到清酒被换成了剑南烧春 。
只觉得越喝越上头 , 毕竟年纪上来了 , 酒喝多了头便有些星 。
李隆基摇了摇头 , 拿手拉着身侧高力士的手站了起来 , 对杨玉环道 : “ 胺不胜淡力 , 出去透透风 , 你先与三姐喝着 。“
杨玉环点点头 , 贴心道 : “ 始身让宫人煮一碰醒酒汤候着院下回来 。“
花萼相辉楼在兴庆宫的西南角 , 因着修建此楼时李隆基亲言 “ 与民同乐 “, 所以楼的一侧挨着宫墙 , 从楼中出去就直接能到宫外 , 另一侧则出门就是龙池御园 , 已经有几不胜酒力的臣子在龙池边上透气了 。
李隆基也不欲引起旁人注意 , 所以只带了高力士与吴怀实二人沿着龙湖敬步透气 。
寒风吹在他的脸上 , 顿时将酒气吹散了不少 , 李隆基昏昏涨涨的头脑也清醒了 -
些 。
“ 等等 。“ 李隆基忽然停住了脚步 , 眯着眼睦往远处看 , 表情微妙了起来 。
无论是王忠割的紫袍还是李亨的太子衣袍 , 都十分显眼 , 如今天色虽然已经晃了 , 可御园中处处挂着宫灯 , 看不清表情 , 但是想要辨认来人身份却不难
高力士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池边说话的王忠嗣与李亨二人 , 对李隆基的心思十分熠悉的他顿时心里就一咯喱 , 知道事情要坏 。
他连忙抢在李隆基之前开口 :“ 奴听手下人说 , 王将军入朝以后整日待在府中 ,
想必今日才有缘分与太子在年宴上相见 , 一叙旧情呢 , 毕竟王节度使也是在陛下眼前长大的孩子 , 与陛下情同父子 , 与陛下的子嗣便如兄弟一样 。“
李隆基收回了视线 , 淡淡道 :“ 回去吧 “
高力士提着的心却没有放下去 , 圣人既没有说不信也没有说信 。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 尤其是高力士跟了李隆基几十年 , 他太清楚这位君主有多么多疑猜忌 。
偶尔他心里也会想 , 圣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儿子多疑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 当初多疑如武皇尚且没有把子孙都拘束在十王宅 、 百孙院中啊 …...
可他毕竟只是个阉人 , 没有儿子 , 也没法评价天家父子之间的事情 。
李隆基回到宴席上 , 兴致已经比方才要淡了许多 , 虽然还是饮酒作乐 , 可手中却只是端着酒盐 , 没有如先前一样一杯杯往口中送 。
“ 右相交代的事情咱已经办妥了 。 “ 吴怀实手中端着酒壶 , 给王公大臣们斟酒 ,
走到李林甫桌案边给他斟酒时候 , 嘴唇微微开合 , 从齿缝间露出了一句声如蚊呐般的话 。
李林甫端起酒盐轻轻据了一口 , 也压低了声音 。
「 本相就提前恭喜吴将军的侄子高升了 “
吴怀实虽然已经入宫做了宦官 , 可他和高力士那样全家都不在了 、 一心只忠诚于李隆基的宦官不一样 , 他有侄子 , 他的侄子还在朝中为官 。
李林甫恰好既是右相又是吏部尚书 。
又饮了一口酒 , 李林甫呼出一口淡淡的酒气 , 他平日不太喜欢喝酒 , 觉得喝酒会让人的头脑不清醒 , 奈何大唐人人都好酒 , 尤其是圣人也好酒 , 李林甫便也只能喝几杯 。
往日他觉得酒不好喝 , 今日这杯酒味道却不错 。
李林甫仰起头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 他知道圣人不会因为今日看到了王忠嗣与李亨见面便大发雷霆 , 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 圣人这样多疑的性子 , 只要他日后略微一挑拨 , 这颗种子就会从圣人心里破土而出 。
到了那时候 , 只要李亨与王忠嗣有一点勾结的迹象 , 圣人便一定会雷霆震怒 。
李亨也就坐不稳太子之位了 。
宽大的袍袖遮住了李林甫那双冰冷的眼睛 。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 响彻大半个长安城 。
一一天宝四载 , 到来了 。
散了宴席后 , 李亨刚满面春风坐上了他的太子车架 , 就被驾车的宦官往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
李亨坐在舆车上 , 打开纸条刚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 随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上 。
他愤澈一锤大腿 , 恨恨将纸条结实放回了袖子中 。
高力士叮嘱他不要再试图拉拢王忠嗣了 , 说今夜他与王忠割聊天被圣人看了个正着 。
可天地良心 , 他是想有勾搭王忠嗣的心思 , 但是他今晚真的只是与王忠嗣叙旧 , 根本就没有开始勾搭王忠割啊 。
何况他堂堂大唐太子 , 难道连跟大臣说两句话都不行吗 ?
那诏狱里面的囚犯都还能和牢头说几句话呢 !
李亨满腹怨气 , 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声 。
昏君 ! 没有一个为君为父的样子 !
李亨长叹了一口气 , 颓丧任由自己瘫在车厢中 。
得了 , 王忠嗣是难拉拢了 , 再看看旁人吧 。
李亨也不是不知道李隆基忌惮他拉拢朝臣 , 可李亨也没办法啊 。 他手下要是一个人都没有 , 怎么稳住他的太子之位 。 只依靠李隆基对他的信任吗 ?
那考东西对他根本就没有信任 ! 他手上要是一点势力都没有 , 李林甫那条疯狗就能把他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
正月 , 王忠嗣便要回朔方了 。
李长安给他送行 。
刚下了一层薄雪 , 云层几重厚 , 濡桥上还有些打滑 , 柳树尚未冒芽 , 干枯的枝上盖着一层雪白的雪 , 城门处也没有几个人进出 , 只有守城的士卒搓着手哈气 。
“ 阿兄不等过了上元节再走吗 ?“ 李长安有些舍不得王忠嗣 。
其中仅仅有七分的原因是因为对免费私教的舍不得 , 剩下三分都是李长安的真情流露 。
足足三分真情呢 !
王忠嗣柔和看着李长安 :“ 长安城不需要我 , 朔方的将士和百姓需要我 , 我待在长安城也没什么事情做 , 还不如早些回边疆 。“
王忠嗣在边关与契丹回纶互市 , 扩充战马 , 修建大同 , 安抚百姓 , 朔方万里边塞安然 , 已经十数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
“ 我送阿兄的书 , 阿兄可看完了 ?“ 李长安拉着王忠嗣的衣袖询问 。
王忠嗣面露无奈 :“ 我知晓二十九娘是愚要让我戒备李林甫 , 他随是我的上官 ,
可手也伸不到朔方 , 你不用担心奸臣害我 。“
他这个二十九妹 , 脑子整日不是想着安禄山造反就是想着李林甫害他 , 要不然
就是太子是个扫把星 …... 小小年纪 , 脑子里怎么想的都是坏事呢 ?
李长安怒其不争 , 狠狠磨了磨牙 。
她就知道 !
王忠嗣这个养父脑 , 根本不会想李隆基一点不好 !
“ 唉 …... 总归你多防范一些 , 说不准你手下哪个官员会被李林甫安禄山收买诬陷你呢 。“ 李长安长叹一口气 。
“ 我记住了 , 二十九媳不必为我担忧 , 下次再见面 , 我还要亲自带着你熟悉边关防务呢 。“ 王忠嗣爽朗笑着 , 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 ,“ 好好读兵书 , 有什么问题就写信问我 。“
王忠嗣将袖角从李长安手中撒出的时候露出了半截赤 . 裸的胳膊 , 一道崎岖的刀伤从手腕处一直写斜斜延伸入袖中 , 李长安低头看到这道刀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
「 好重的伤势 。 “ 李长安不仅感慨 。
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 她也学了一些外伤急救方法 , 略微辨认就认出了这道疤痕的凶险 。
这道刀伤再深一些就要把王忠嗣的右手砍断了 。
王忠嗣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刀伤 , 笑道 : “ 开元二十一年 , 我那时候还年轻 , 不沉稳 , 吐蕃赞普大酋在我大唐之地练兵 , 我怒气上头带着一支队伍冲入了敌阵 , 斩敌数干 , 乱军之中也被吐蕃敌将砍伤了手腕 , 不过那一战我大唐大胜吐蕙 , 这道伤受的值得 。
他年轻时 , 也是勇猛鲁莽的性子 , 后来担任了节度使 , 看到了大唐将士的不易这才一改之前的性子 , 变成了如今儒雅温文的模样 。
王忠嗣拙头摸了把李长安的后脑勾 , 感慨道 :“ 为将者 , 以将士的性命去换取军功是愚蠢的做法 , 如今我回想我年轻时候 , 只觉得鲁莽愚蠢 。 上兵伐谋 , 你记好这句话 , 便能少走些弯路了 。“
李长安不禁道 :“ 阿兄 , 不仅要谋战 , 人还得会谋身啊 。“
王忠嗣洒脱一笑 : “ 标知晓了 。 我该走了 , 你也回去吧 , 我常年在朔方不惧寒冷就罢了 , 你年纪小 , 还下着雪别冻坏了你的耳朵 。“
说完此话便潇洒登上了马车 , 冲着李长安挥挥手 。
看着李长安还愁眉苦脸 , 王忠嗣掀起车帘笑道 : “ 莫非二十九娘还打算赠我一首送别诗 ?“
大唐有为友人送别要做送别诗的风俗 , 许多送别诗最后都成了流传干古的诗 。
李长安沉默片刻 , 眼神飘忽了一下 。
“ 阿兄不凑巧 , 我今日送行一个朋友都没带 …...“
害 , 早说你要赠别诗啊 , 我就提前向我的诗仙诗圣诗佛朋友们买几首了 , 保管你名流十古 。
什么 “ 渭水河水深干尺 , 不及忠嗣赠我情 「 啊 ,“ 浮云游子意 , 落日故人情 “ 啊 ,
“ 劝君更尽一杯酒 , 西出阳关无故人 “ 啊 …...
王忠嗣哈哈大笑 , 对着李长安挥挥手 , 离开了 。
李长安看着王忠嗣离去的车队 , 忧愁叹了口气 。
哥啊 , 你可长点心吧 。
咱们能在边关见面就别在长安见面啊 。
雪花纷纷落下 , 很快就遮住了王忠割车队留下的痕迹 , 什么都不留 。
李长安披着一身薄雪回到了寿安公主府 , 沈初已经在此等着她了 。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
“ 者师这是知道我身上冷 , 特意给我熬了姜汤吗 ?“ 李长安脱下斗篷 , 抖了抖
面附着的雪花 。
雪花一接触到厅中的热气便化作了雪水 , 滴啦落在地板上 。
沈初手中捧着茶盐 , 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厚袍 , 一头如墨般的头发披在身后 ,
他刚下朝就来了公主府 , 头发被雪水沾涨了 , 干脆就散下来放着 。
听到李长安的话 , 他垂目二指夹起扣盖抹了抹茶沫 。
“ 这不是给你喝的东西 。“
李长安已经走到了桌边 , 她也看到了药汤下面压着的那一张药方 。
“ 按照我们先前商量好的 , 我今年就会调任到洛阳 , 有些事情还需趁着我在长安的时候处理好才行 。“
李长安耳边响起了沈初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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