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 第 207 章
李林甫向帝王上了奏疏 。
龙气是一种府无缥缈但是在方士眼里有迹可循的东西 。 帝王是真龙天子 , 真龙自然会源源不断生产龙气 , 庇佑天下 。 简单来说 , 龙气是可再生资源 , 只要帝王活着 ,
能源源不断产生龙气 。
何况还有先例可循 , 太宗皇帝为病重的英国公李勤割下胡须入药便是以龙气庇佑英国公 。 如今的圣人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 开元初期 , 宰相姚崇病重 , 当年还年轻的圣人便将姚崆挪入四方馆中居住 , 还言 “ 使卿居住 , 为社稷也 。 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 , 此何足辞 ! “。
李林甫认为他与圣人的感情远胜当初圣人与姚崇的感情 , 毕竟姚崇只当了圣人四年的宰相 , 而他李林甫当了圣人十一年的宰相 。 而且姚峄只协助圣人处理政务 , 他李林甫却朝中宫中事务一把抓 , 圣人离得开姚神 , 却离不开他李林甫 。
何况当年姚神因为他的亲信收受贿赂而被陛下罢相 , 自己这些年收了不知多少贿赃 , 陛下却丝毫没有责备自己 。
李林甫还想再见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主一面 ,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告诉圣人 。
天宝六载 , 六月 。
长安城已经数月没有下雨了 , 今岁格外热一些 。
不过兴庆宫内依然是一片凉爽 , 宫人已经打开了去岁冬日储存冰块的冰库 , 一盆盆的冰如潮水般搬入帝王的宫殿 , 维持着兴庆宫四季如春的凉爽气候 。
如花似柳的舞姬摇曳身形 , 带起阵阵香风 , 李隆基抚掌大笑 :“ 国忠知胱 , 这些舞姬的技巧比上一批要好 。“
他近来正琢磨着自己的新曲 , 新曲需得美人来配舞才美 。 杨国忠深得帝王看重 , 身兼数十个职位 , 其中便有 「 采花使 “ 一职 , 专门为帝王寻览美人 。
李隆基年纪大了 , 不爱往后宫拢美人了 , 可他的教坊里面还需要美人来配他的乐曲 。
“ 陡下 , 右相府递了奏疏 。 “ 高力士拿着一本奏疏匆匆走过来 。
李隆基随手打开奏疏 , 看着奏疏上寥寥几行字 , 恍惚了一瞬 。
他是一个十分有愚象力的君王 , 李隆基看着奏疏上的几行字 , 面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位为他竭尽一生 , 如今病重在床的迟暮宰相 。
如今 , 他的这位右相字字泣血乞求再见他一面 。 这张奏疏上的字与以前他曾见过无数次的字迹不一样 , 应当是旁人代笔 , 只有未尾那一个署名 , 是李林甫的字选 。
李隆基知晓李林甫已经时日无多了 , 他终究还是心软 。 开元年间的考人越来越少了 , 李林甫再没了 , 他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者人了 。 杨国忠 、 安禄山 , 这些都是天宝年间才被他重用的新臣 。
李隆基叹了一口气 , 忆及当年 , 他也不紧产生了嗪啄之感 。
“ 挑一个日子 , 将林甫拙到宫中 , 胺 …... 见见他 。 “ 李隆基鼻子一酸 , 连带着眼前的歌舞都没了欣赏的意思 , 挥挂手便有内监将舞姬都带了下去 。
一直陪在帝王身侧的杨国忠却不愿意李隆基再见李林甫一面 。
那个考而不死的李林甫 , 一肚子的坏水 , 偏偏帝王又对李林甫深信不疑 ,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因为李林甫病重无暗抓着朝政他轻松了些 , 俏若李林甫再借着这个机会对陛下说他的坏话 , 岂不是他又要吃亏 ?
杨国忠眼珠一转 , 心里有了主意 。
数月前陛下去右相府探病 , 正是他陪同 , 当时陛下从右相府出来后面上的表情可不仅只有对爱臣的怜悯 。
还有恐惧 。
圣人在恐惧什么 ?
杨国忠思索片刻 , 心中有了一点猜测 , 待到高力士领命出去之后 , 连忙从座椅上站起 , 面色着急向李隆基拱手 : “ 陡下不可见右相啊 。“
李隆基面色不悦 , 斥责 :“ 胺知晓你和林甫有些龄龊 , 可林甫如今命在旦夕 , 你难道还只想着争权夺利吗 “
臣子之间的矛盾李隆基都知道 , 他不管 , 只是因为他乐于看到臣子之间有矛盾 , 他要利用臣子之间的矛盾来平衡朝堂 。
可杨国忠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 在李隆基看来实在有些下作 , 毕竟那个将死之人也是他重用了许多年的考臣 。
“ 陛下误会臣了 。 “ 杨国忠目露惶恐 , 急急解释 ,“ 臣听闻民间传说 , 将死之人身有死气 , 乃是不详 。“
“ 陵下万金之躯 , 岂能沾染死气 ?“ 杨国忠一副为李隆基考虑的忠心耿耿模样 ,
口中的话却十分恶毒 。
伺候了帝王这么多年 , 杨国忠对自己面前这位帝王的忌讳也有了十足的了解 。
只要和自己扯上关系 , 不愁陛下不瞎想 。 世上大部分事情 , 恰恰最经不起瞎想 , 没错也能脑补出三分错处 。
李隆基沉默了 , 他没有立刻否认杨国忠的话 。
数月前为了表示恩宠 , 李隆基亲自上门看望过李林甫一一他只去了一次 。
李林甫躺在床上 , 身形干枯 , 白发苍苦 , 病入膏育 , 瘦的皮包骨头 , 躺在床上像一具干枯的骷髂 , 全然没有活人模样 。
一点也看不出往日儒雅威仪模样了 。
分明年前他还中气十足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
李隆基甚至没敢和李林甫多说两句话 , 他原本想着安抚几句自己的者臣 , 可看着躺在病槐上不像个活人的李林甫 , 李隆基却怕了 。
他不是怕死人 , 而是一闭上眼 , 李隆基便恍惚间觉得那躺在病榻上的人长了一张他的脸 。
四十岁以前 , 李隆基看到自己的考臣一个个离去只觉得为他们悲伤 , 因为那时候帝王还年轻 , 死亡仿佛遥不可及 。 四十岁以后 , 李隆基便觉得死亡离他越来越近 ,
考臣再考死 , 李隆基便害怕自己也会有那么一日 。
过了许久 , 李隆基才缓缓开口 : “ 胺方才已经答应了 , 天子岂能言而无信 7“
杨国忠心里一喜 , 他知道圣人已经被他劝住了 , 如今只需要他递上一个梯子能让圣人顺利下台 , 那此事就成了 。
“ 陛下威仪笼罩四海 , 天下之土皆是陛下之土 , 右相又何必面对面见陛下呢 。
杨国忠压低声音 :“ 陡下可登上勤政楼见右相 , 也算全了君臣情谊 。“
圣人在勤政楼上 , 右相应当在哪 ? 杨国忠没有直说 , 但是李隆基知道他的意思 。
让李林甫待在楼下 , 他站在楼上 , 隔着几十米远见一面 。 从勤政楼三楼往下看 , 连楼下人的人脸都看不清 , 自然也就不会被沾染上死气了 。
“ 便这样吧 “ 李隆基道 。
听到圣人要在勤政楼接见他的旨意后 , 李林甫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
尽管还是卧在病榻上站不起来 , 可却不再如先前一般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在昏睡 。
算起来也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过圣人了 , 李林甫心中思忏 。
自己是活不了几日了 , 可到底君臣一场 , 纵然再无情的人 , 相处几十年也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 何况这几十年来圣人对他也算不错 , 李林甫还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圣人 。
杨国忠的愚蠢 , 安禄山的野心 , 大唐的弊病 …... 甚至还有李长安 。
李林甫想要求圣人照顾他的儿女后人 , 俏若圣人应下了他 , 那他便可以略微透露一点消息给圣人提醒 。 不用多 , 只用拖住李长安几年就行 。
他和李长安的交易 , 仅限于他在陛下面前保住李长安的兵马使位子和他死后李
长安保住他一条血脉 。
李林甫希望李长安登基 , 但他也希望李长安夺走的是李亨的皇位而不是当今圣人的皇位 。
一边是自己效忠了几十年 , 给了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 , 他知根知底的现任帝王 , 一边是自己全无了解 , 只有冰冷交易关系 , 和自己没有交情的寿安公主 。
与寿安公主的交易只是无可奈何的保命选择 , 俏若有得选 , 李林甫还是更希望圣人能够看在多年情分上护住他的子女 , 保他死后李家依然富贵 。
终于到了入宫拜见帝王的这一日 。
李林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 只能由旁人抬着槛 , 一路将他抬入兴庆宫中 。
从右相府到兴庆宫 , 这条路他走了数十年 , 无数个日子 , 他袖中挺着奏疏 , 龙行虎步带着满肚子的主意往兴庆宫走 , 和帝王商量天下大事 。
普天之下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一掌之间 , 李林甫爱权力 , 爱的发疯 , 只要能够坐稳相位 , 他什么事情都能做 。
今日久病的右相要入宫面圣 , 这条路特意被清理了出来 ,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
宽阔的大路上只有八个人抬着肩舆往前走 , 走得极稳 。
李林甫半躺在舆上 , 恋恋不舍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 这是他最后一次再走这条路了 。
他快要死了 。
无数的过往之事随即涌入李林甫的脑中 , 他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 。
将他引上仕途的舅父 , 助他往上爬的武三思之女 , 给了他一条青云路的武惠妃 , 还有他效忠的帝王 。
被他害得贩到地方的张九龄和严挺之等人 , 被他害的身死族灭的韦坚皇甫惟明杜如邻 …... 一时间竟有些记不清了 , 他这辈子害过的人太多 , 数也数不过来 。
李林甫想 , 他不后悔害了这么多人 。 他要往上爬 , 一将功成万骨枯 , 宰相和将军没什么不同 , 都是要踩着人命才能爬上高位 。
何况他和圣人是一伙的 ,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说到底他也只是给圣人做事 。
真好啊 , 他快要死了 , 可依然是大唐的右相 , 圣人的重臣 。
舆轿停下了 , 停在了勤政楼前 。
李林甫等着人将他扶起来 , 舆轿自然是不能入殿的 , 面见圣人自当恪守臣子本分 。
一个李林甫最不想见到的人却来了 。
杨国忠从勤政楼内走了出来 , 脸上还带着得意 :“ 圣人有旨 , 命令右相就在此处面圣即可 。“
作者有话要说 :
《 资治通鉴 . 唐纪二十七 》: 姚祺无居第 , 寓居吉极寺 , 以病疳谒告 。 上遣使问饮食居状 , 日数十辈 。...... 每有大事 , 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 。 癸卯 , 乾曜请迁神于四方馆 , 仍听家人入侍疾 ; 上许之 。 祺以四方馆有簿书 , 非病者所宜外 , 固辞 。 上日 : “ 许四方馆 , 为官吏也 ; 使卿居之 , 为社稷也 。 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 , 此何足辞 ! “
姚祺认为四方馆存有官署文书 , 不是病人居住之地 , 极力推辞 。 唐玄宗道 :“ 设置四 7
馆本就是为官员服务 , 胶安排您住进来 , 是为国家考虑 。 如果可能 , 胺恨不得让您住进宫里 , 您不要推辞 !1 “
害 , 李隆基年轻时候的确是个好皇帝 , 后来 …...
林甫时已寝疾 。 其年十月 , 扶疾从幸华清宫 , 数日增剧 , 巫言一见圣从差减 , 帝欲视之 , 左右谏止 。 乃政林甫出于庭中 , 上登降圣阁遥视 , 举红巾招慰之 , 林甫不能兴 ,
使人代拜于席 。 一一 《IB 唐书 . 李林甫传 》
后来的李隆基嘘 , 真难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