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羊”算是镭钵街里名声比较大的组织了,身为“羊之王”的中原中也不可能对外来团体一无所知，向他索要相关情报作为报酬，非常合理且方便快捷。

因为答应过福泽谕吉,绝对不能在武装侦探社之外的人面前，暴露自己除妖师以外的特殊能力，夏目沙罗特意提前写好了字条，是叼着字条去镭钵街的。

找到中原中也并不算难,毕竟吞噬过对方的情绪，就像给食物做过标记一样,顺着味道一路追过去就好。

但等夏目沙罗寻到目标的时候，那位年幼的神明竟然在……在,喂猫？

似乎是很讨厌裸（）露双手，中原中也一只手固执地插在口袋里,只用一只手抓了把类似肉干的食物,安静地半蹲在矮墙边上,等待趴在墙头的流浪猫的靠近。

即便体内封禁了那样凶（）暴躁动的能量,可当神明维持着人类外壳的时候,他的气息却无限接近于人，甚至收敛起战意时，会比普通人还要更加无害。

少年不像他人逗猫时的喋喋不休，但眼神和不自觉的笑是温和的，对流浪猫的警惕充满了耐心。

——而且,平静下来的他的情绪,散发着橘子芝士蛋糕的味道。

吃什么都不吃亏的夏目沙罗并不介意加个餐。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狸花猫放下心来、靠近自己的中原中也，正打算仔细观察的时候，到手的流浪猫跑了。

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黑猫，虽然看起来奶乎乎的、小小的一只,却凶极了地冲成年狸花猫哈气，还成功把比自己大两圈的猫给哈走了。

等狸花猫跑得没影了，小猫严肃地绕着人类视察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野猫在，才稳稳蹲坐在少年的跟前，理直气壮地问人类要食物。

“喵！”

伸长爪子，夏目沙罗用肉垫拍拍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把散发着肉干和橘子芝士蛋糕味道的手指往下拽。

肉干不好吃。

镭钵街可没有什么宠物店，大概是在镭钵街外圈的小商贩那里便宜出售的宠物口粮，接近保质期，又硬又腥，也就只能偏偏镭钵街里没见过世面的流浪猫罢了。

拍掉肉干，夏目沙罗生气地用少年的手指磨了磨牙，对来自神明的投喂很不满意。

这个神明也太穷了！

那些信徒都在干什么啦？！

她还打算对人类“喵嗷喵嗷”一番，苦口婆心想劝他趁早换一批信徒，太抠门的人类要不得，却突然脚下一空，被对方双手举起。

看不见的重力化作奇妙的力场，让黑猫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唯独相贴的掌心将其固定，却难以借力逃开。

中原中也谨慎地再三确认手指上的咬痕，并与几天前失控期间出现在脖子上的牙印进行对比。

因为已经看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那个形状，他口吻确切地得出结论。

“……三天前，让我从异能失控状态恢复的那个存在，是你吧？”

看似礼貌地带了个问号，但其实根本没有疑问的含义在里面。

中原中也很确定。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污浊”。即便没有任何人告知，但他莫名就是知道，一旦完全解禁异能，他大概率会死，所以一直都有小心避开这个雷区。

可前段时间突然闯入的不明组织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不但用大量枪（）械武（）器在手，甚至藏了好几个配合纯熟的异能力者！

本意只是警告，让不明组织见好就收，不许侵（）犯“羊”的领地，可双方一旦交火就没有了后撤的余地。

他身后是弱小的羊群，如果连他都战败了，“羊”不可能经受得起对方的报复。

他只能赢。

他必须赢！

抱着“可能会死”的觉悟，中原中也使用了“污浊”。但令他意外的是，虽然受了重伤，甚至在床上力竭瘫了一整天，可他完好无损地活下来了。

醒来后，“羊”的成员告诉他，他们是按照以往的规矩，一直等到没有声音了才冲进的战（）场，看见的就是奄奄一息的敌人，和倒在人群中的他。

非要说的话，中原中也只发现了锁骨与颈侧的咬痕。

那天以前绝对没有这个痕迹。战斗结束后，“羊”的成员又立刻冲了进来。他养伤期间是在“羊”的基地，随时有人巡逻，身边也有人照顾，不可能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而且锁骨处比颈侧的痕迹更深，几个圆圆的小洞，考虑到大小和深浅，不像是人类的牙印。

地下诊所的黑（）医见到伤口的第一反应，是笑着问他，是哪里的小猫这么厉害，还能咬到镭钵街的“羊之王”。

……猫，吗？

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中原中也只好用最笨的那种：花钱去买了据小贩说是“很受猫喜欢”的肉干，开始在附近游荡找猫。

他也不确定这个办法会不会有效，但目前为止，这是他唯一想到且能做到的方案了。

这是他找猫的第三天。

那只狸花猫是他找到的第十六只猫。

——突然出现的黑猫撞入了中原中也的怀中。

但夏目沙罗的业务非常熟练。

她歪了歪脑袋，一对黑珠子样的眼睛纯真而无辜，叫声弱小又无助，就差没把“猫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写在脸上。

“是你咬的我。”

然而中原中也的语气逐渐变得肯定。

他一只手拉开自己卫衣的领子，露出颈侧与锁骨已经结痂的咬痕，拿证据说话，跟试图抵赖的猫当面对质。

“虽然手指上也有，不过要是你想的话，再在这里咬一口也无所谓。”

褚红色发的少年挑起单边的眉，钴蓝的眼睛在阳光下愈发璀璨，如珍藏的蓝宝石，那种“你可以随意狡辩，但我绝对理会”的气势已经立在那里了。

夏目沙罗停下了扒拉的爪子。

夏目沙罗陷入沉思。

夏目沙罗一口咬了上去。

——反正都已经露馅了，那先咬一口解气再说！

结痂的咬痕旁边，又多了两个圆圆的小洞，大小、深浅都一模一样，彻底坐实了中原中也的猜测，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

“果然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啊。”

根本没有理睬颈侧不疼不痒的伤口，中原中也有些新奇地捏了捏小猫的肉垫，笑着问东问西的样子，不像是镭钵街声名赫赫的“羊之王”，倒多了几分孩子气。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是中原中也。你叫什么？”

“你是异能力者吗？但是还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拥有两种异能力……如果你能让我恢复清醒的话，那你是拥有异能力的猫吗？真厉害。”

“你的异能力是什么？我没有失控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感觉是很危险的状态。你还好吗？没有被我伤到吧？”

……还真的是个很笨的好人啊。羊之王。而且长得很好看，闻起来还很好吃。

感觉中原中也不会外传关于自己的情报，夏目沙罗抖抖耳朵，决定看在橘子芝士蛋糕的份上，原谅神明刚才的坏了。

她用肉垫拍拍少年的鼻尖，矜持地“喵”了一声。

“啊，你是不是不能说人类的语言？擅自帮你起名好像也有点不太好……那我能叫你‘猫小姐’吗？”

夏目沙罗：？建议去和乱步当朋友，连取名的废物程度都如出一辙。

被拢在手心里的黑猫卷了卷尾巴，勉强点头同意了。

为了感谢黑猫的恩情，中原中也本来是想带它回基地的——虽然“羊”的生活环境不是最好的，但总归有处安定之所，不用害怕动荡的生活。

羊之王即是为羊群挡去一切外部伤害的盾牌。

只要他有地方睡、有食物吃，他就会同猫小姐分享一切，不会让它继续遭受流浪的痛苦。

习惯了保护他人，中原中也其实对“被保护”这件事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才是正确的、合理的，他只凭本能去对恩人好。

但已经有家的猫小姐拒绝了他。

摇摇头，夏目沙罗叼出纸条，把提前写好的信拿给中原中也看，并不贪心，只是想收集委托相关的情报。

并没有因此警惕猫小姐“背后的人”，或者说，把这也当做了救命之恩应得的报酬之一，中原中也痛快地接过字条。

可看完后，少年的表情却变得诡异了起来。

……他觉得猫小姐大概真的不是冲着“羊之王”或者“羊”来的。

不然不可能不知道——

“其实，我失控的那一天，就是在和那个闯入镭钵街还不断作乱的不明组织。”

忍着笑清了清嗓子，中原中也老老实实地交代。

“如果你是要清理他们的话，就不用再费心了。应该一个都不剩了。要是还有残存部队的话，我会负责一起解决的。”

夏目沙罗：？

夏目沙罗：！！！

作者有话要说：还完债了。安详躺平。

原本这是一个温馨青涩的少年养猫物语，直到一只黑泥精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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