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没有敬畏之心的种族
冷夜的风沙依旧在嚎哭般咆哮着，那声音像是狼群在集结的动静，可是这片土地上是不存在狼这种生物的，因为即使是狼也无法在这里生存。
荒凉的沙粒堆积而成的山包阴影之下，年轻的遗民后代，搭弓锁定着刚刚降临此地的黯影。
他那石头磨制的箭镞，在黑夜里透发着比凛冬更加深刻的寒意。
…
而远处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两道人影，却还在认真探讨着些什么。
提出问题的人是迪拉肖：
“我有个问题，他是看到我了，还是只是单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很显然，他把阴影中那名遗民少年看到了迈洛这个选项自动排除了，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作为被召唤而来的黯影，即使被看到了，呈现在对方眼中的也只会是另一种足以使他陷入癫狂的可怕生物。
但迈洛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回应迪拉肖道：
“你在说啥呢，他瞄准的是我的脑壳。”
嗖！！
话都还没说完，下一瞬，那石质的箭矢就撕开夜色直奔迈洛的太阳穴而来。
当然，结果自然是被他轻松用手接住了。
而当他认真审视手中这柄充斥着原始气息的简陋箭矢的时候，迈洛被这里头蕴含着的诡异杀机给小小震慑了一下。
躲藏在阴影中的那名少年，他看到了迈洛。
他不仅看到了迈洛，还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的头颅，这意味着，迈洛在他的眼中也就是人形的，他看到的是迈洛的本体。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的？”
迈洛捏着手中的箭矢，一脸好奇地盯着远处山包下的那片阴影。
刚才他在那二十名信徒的亡灵视角中进行窥视的时候，也始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只是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种异样感觉的源头是什么。
直到这一刻迈洛才忽然反应过来。
是那些记忆片段里缺少了他最熟悉的一样东西。
缺少了恐惧的滋味。
是的，这些人没有恐惧。
在迈洛降临的时候，仪式执行者已经尽数死去，直到他遇见那名藏在阴影之下偷袭的少年，迈洛才意识到，遗民一族之所以能够在千万年前犯下弑神之滔天大罪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这一种族没有恐惧的能力。
在他们身上，这并非是一种缺陷，而更像是一种天赋。
很长一段时间里，迈洛一直认为恐惧是自然界赋予生命体的一种自救能力，与疼痛感的作用相类似，它会帮助生命体远离那些足以威胁本体生命的事物，使其活得更长久一些。
然而当他逐渐深入了解之后开始发现，其实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一定程度上san值的削弱，是有恐惧的因素在驱动着的。
似乎在所有宗教的教义里都存在有这样的一个共识——敬畏神明。
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是一种劝导，但实则是一道枷锁，一道已经施加在整个种族上的枷锁。
……
换做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面对从清醒世界被召唤而来的一道黯影，他绝对无法屏息凝神地射出那一剪，绝对不能。
因为不管是外神还是旧神，都不是低等级生命体可以直视的存在，即使是比前两者更低一级的旧日，也完全足够让卑微的生命体陷入自我毁灭的疯狂。在这一原则体系之下，“弑神”就是像是一个没有基础常识的儿童读物作者写出来的蹩脚故事，无知且愚昧，放在任何时代任何领域都会被当成笑柄的存在。
但这都建立在那禁锢命运的条件之下，如果……是说如果，如果恐惧并不是生命体与生俱来的东西呢？
如果这东西是被强加的呢？
迈洛记得很清楚，他曾经在某一典籍中得到过这样一种说法——恐惧是诸神赐予下位者们的一种能力，用来对抗黑暗中那些污秽低语的蛊惑。
在那个故事里，恐惧是诸神的馈赠、赐福。
…
真的是馈赠么？
还是束缚呢？
考究这个问题，只需要看看人类被赐予这项“能力”之前的模样。
那么，没有恐惧的人类，会是什么样子的？
此时远处那风沙阴影之下的冷厉双眼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
也许恐惧能力的真正作用根本就不是保护下位者，而是保护上位的诸神。
当然，无可反驳的是，当外神以及旧日等阵营的存在试图侵染和蛊惑人类的时候，恐惧会让人类陷入癫狂，从而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也算是为诸神解决了另外一个大麻烦。
总之是一举两得的。
…
迈洛又不禁回想起了盖利德的莫戈特，执法总部的尼禄……
他们这些灵魂能硬扛着恐惧与外神意志对抗数十载，那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一层束缚，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莫戈特晚年也不会落得精神错乱的下场，尼禄也不用自我折磨那么多年吧。
……
“不可思议啊——”
迪拉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被特殊仪式召唤而来的迈洛并不像在清醒世界时候那样是本体实体，而是纯粹的黯影姿态。
但就是这么一位黯影序列的旧日化身，差点脑袋上钉上一柄原始石质箭镞。
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这属于是——“来自上位者的震惊”。
大概类似于，犹格·索托斯的投影化身在执法总部天面上被迈洛哐哐怼了两拳之后的内心变化，简称wtf。
而那会儿迈洛好歹已经是一名灵视者了，但眼下躲藏在阴影下的那遗民少年郎，啥也不是啊。
…
空气中传来骨刃出鞘的摩擦声。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们甚至连金属器具都不曾拥有。
“我可太喜欢这画面了。”迈洛忽然咧嘴一笑感慨道。
“凡人对着旧日拔刀的画面么……”迪拉肖也意会地笑了起来：“确实。”
“这是个没有敬畏之心的种族啊。”迈洛脸上的笑意愈发狰狞了起来。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红女巫挑选在这样贫瘠荒芜的一片土地上为他传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