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盛的光芒点燃了黯淡的永夜。
在荧光散时, 站在荒草丛生的角落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魔使们眼神大骇。
他们一早知道泽维尔拥有掌控时空的神术。
可整个魔渊都知道,这位魔渊之的继承人天赋不佳,神力也不够淳厚, 很少真的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能力。
但是现在, 空无一人的荒草地完全有任何弄虚作假的可能性。
“他哪了?!快追!”
“分头找!这一次不能再掉以轻心, 再他施展空间神术的机会!”
“找到他的时候,立刻动手, 杀了他!”
……
温黎脸色苍白地死死扶着树干,踩在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乱成一团的魔使。
想不到吧?
其实她根本有跑多远,不过是从地面上挪到了树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诚不欺我。
从高高的树顶上向下看,魔使们就像是墨汁漂浮的黑芝麻, 密密麻麻的, 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
温黎等待了片刻, 直到魔使们四散分开, 才心有余悸地收视线, 小心地靠着树干坐下。
她抹了一把冷汗。
好高, 好可怕。
尤其脚下的支撑点不是平地,而是圆柱形的树枝。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象重心不稳栽下的场景。
温黎靠着树干,试图从那种粗粝坚硬的触感上寻求些许安全感。
她点开游戏面板,试图分散一点注意力。
温黎盯着系统地图, 大脑再一次飞速旋转起来, 思索着下一次落点应该选在哪。
她当然不会认为在树上待着就会高枕无忧, 找到是早晚的事。
她不仅不会抗拒,相反, 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温黎凝神思索了片刻,在地图上圈了一个位置。
【下一次传送的地点就设在这。】
做完这些,她闭上眼睛,不再看让她心惊肉跳的高空视角,默默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就像是放风筝,在风筝越飞越高,线越拉越长即将绷断的时候,她需要把线重新收来一点。
——如果魔使们直接从这条岔路走了出,朝着左边路口寻找,她和泽维尔“分散兵力”的计划也就算是功亏一篑了。
系统看着她选的标记点,有点惊讶地:【这条路又宽又平坦,一点也不适合躲藏。】
【——传送阵用一次少一次,你要浪费机会继续留在这?】
【办啊,我得至少让这些追兵留在我这边。】温黎佯装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紧张的情绪压抑下。
温黎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几名魔使警惕地提着巨镰,重新折这片空地查探状况。
看来他们已经将这一条岔路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时间差不多了。
温黎克服着恐高,撑着树干坐直身。
她维持着重心,上半身僵硬得一动不动,伸手拨弄了一下距离她算近的树叶。
这是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声音。
然而就在下一瞬,地面上几名魔使赫然抬头,视线紧锁住她枝叶层层叠叠遮掩的身形。
“是泽维尔!他在上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这道声音就像是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四散在不远处的魔使迅速开始随着这道声音,朝着声源中心疾速聚拢起来。
密密麻麻的黑衣魔使面上戴着狰狞的骷髅面具,手中高举着能够轻而易举割破她喉咙的巨镰,朝着她的方向如巨浪般汹涌而来。
就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鬣狗,前仆继地叫嚣着要撕碎她。
这是不亲眼所见都无理解的震撼一幕。
温黎甚至本能般想要瞬间点击传送阵图标离开这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但她是克制住了。
不是时候。
戴着黑色兜帽的纤细身影岿然不动地立在树顶上,树影和兜帽的阴影遮蔽了“他”的神情,地面上的魔使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他们却莫名感受到一种正睥睨着的渺小感。
这种感受令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然而下一秒,在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恐惧一个公认毫无天资的少年神明时,自尊心彻底激怒了。
不过是未完全能够掌控地狱之火的不合格的继承人罢了。
一名魔使暗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冷郁。
他们要做的,就是按照要求,以最认真最凶狠的方式追杀泽维尔。
逼迫他体内的地狱之火彻底爆发。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杀了他好了。”那个斜倚在真皮沙发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悠然笑了一下。
他的姿态十分放松,可弥漫在空气的可怖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僵硬地明白,面前的这道身影,是个极度危险而强大的神明。
一缕白发垂落在肩头,那人伸出一根手指缠绕着发尾,姿态十分冷漠。
良久,他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漠然开口。
——“用的弃子,有活着的必要。”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像是在决另一个神明的生死,而是在谈再寻常不过的食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魔使们怒吼着举起巨镰,冷刃裹挟着寒风朝着树上那道身影席卷而。
然而狂风切碎树梢,枝叶摩挲出沙沙的声响哗啦啦坠落下来。
在轰然落地的巨响中,尘烟弥漫。
那本该停留在树梢的身影再一次失了踪迹。
*
血月无声地高悬在夜幕之中,微微发红的绯色月光坠落在水潭上,反射出一片静谧而诡异的光芒。
一串脚步从地面上踏过,土地微微震动,水潭漾开一片涟漪,猩红的血月也在水中散乱成一片莹莹的红光。
“前面看看……他难道……凭空消失吗?”
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随即,另一道声音带着点惊惧和抗拒说:“不,他就是恶魔……”
“每次出现,他都会带走……生命……”
“我们……损失惨重……”
“……大人说的……错……泽维尔……”
泽维尔靠在树喘.息着,把不知道第几把卷了刃的巨镰随手扔在脚边。
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向外渗着血,他的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丝毫无承受重量地靠在树上。
泽维尔脸色惨白,黑色的碎发已经混合着血的汗液浸透,一缕缕黏在侧脸和额间。
他低下头,任由染着血的冷汗沿着鼻尖低落,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衣料,在伤口上随意缠绕了几圈,张口咬着一端系紧当作简单的包扎。
多久有这么狼狈过了,真是稀有的体验。
真让人怀念。
泽维尔冷冷嗤笑一声。
他艰难地直起身,抿着唇角活动了一下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直的手指。
泽维尔以为自己早就将那些晦暗又弱小的记忆忘却了。
可真正置身他不愿顾的过之中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记得更深刻。
那种绝望的,恐惧的,濒死而却又无能为力的,
渺小得无掌控自己命运的该死的感觉。
泽维尔用力咬紧了槽牙。
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么娇气,平时碰一下都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现在恐怕已经快死了吧。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泽维尔死死咬住舌尖,口腔内乱窜的刺痛感能够勉强让他保持清醒。
恍惚间,在火光明灭的密林深处,泽维尔仿佛看见了一道纤瘦阴郁的身影站在阴影。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略微低着头,看上身形极其单薄。
黑色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碎发落在他的眉间遮住神情,人感觉更加阴沉。
他脚步不疾不徐地靠近,在泽维尔身前不远处站,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和浑身浴血的泽维尔一模一样的五官。
“你来了。”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语调平平地说,“看来,你是有能够逃出。”
不像是疑句,倒像是经过观察审视之得出的客观结。
泽维尔盯着他,眸光晦暗辨不清情绪。
半晌,他嗤笑一声:“我兴趣和弱者说话。”
“弱者?现在的你,不就是弱者吗。”
黑发少年脸上有多少情绪,他打量着泽维尔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片刻,他像是早已习惯、甚至接受自己孱弱的真实,不紧不慢地说,“再抗拒也有意义,因为,你最不得不承认——”
“你就是我。”
泽维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撇开脸,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弃。
“闭嘴。既然死了,就死得彻底一点。”说完,摇摇晃晃地起身越过树枝往外走。
泽维尔不再打算理会面前的这道半明半昧的身影。
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幻觉。
“你了,又能怎么样呢?”在他身,传来少年平静无波的声音。
那道和他一般无二的声线失了一切张扬的锐气,麻木得像是行尸走肉。
“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最,你激发出了地狱之火,活了下来。”
“可是到头来,你是到了这。”
“就像当初一样软弱无力。”
泽维尔背影毫无滞涩,一步一步朝外走。
“其实根本不在你是否拥有过地狱之火——”
“曾经将它运用得炉火纯青的你,现在故地重游到当年的境地,不是像曾经那样狼狈不堪?”
泽维尔置若罔闻地向前走。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把巨镰,垂眸又撕下一条布料,将手柄贴在掌心严丝合缝地一圈圈缠绕固好。
他已经有多余的力气攥紧巨镰。
但要他活着,他就绝对不会退一步。
有人在等着他。
泽维尔意已决,少年平静无波的心情开始震荡。
麻木的面具撕裂,露出其中汹涌的偏执和沉郁。
“停下!不准走!”
“你不明白吗?之前侥幸活下来,那不过是运气所在。”
“你的好运气能眷顾你多少次?”
“你以为这一次你能像上次那样全身而退吗?”
“承认吧——”
——“真正弱小的,就是你啊。”
泽维尔的脚步停住了。
天幕上卷集着仿佛永远不会散的浓云,云层遮蔽月色,灰白色的云染上一层淡淡的不详的血红色。
风吹起泽维尔额前的黑发,有残破不堪的衣摆。
他过头。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人陪着他。
有人在另一条路上等他。
有个明明很狡猾很娇气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让他看不懂的女人,现在正在不知生死地等着他。
等他带她离开这片充斥着罪恶的虚无之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地,萧瑟风中暗沉得不见光的角落,黑发黑衣的少年倏地消散。
浓云散,露出猩红月光。
泽维尔单手提着巨镰,下颌嚣张地轻抬。
“喂。”
他唇角勾着不屑的笑意,朝着不远处正寻找着他的魔使道,“往哪看?我在这。”
无数道裹挟着阴冷杀意的视线瞬间锁在他身上。
泽维尔却像是有感受到,吊儿郎当地抹了一把额角滴落下来的血痕,单手攥紧了锋利的冷刃。
“一起来吧。”他撩起眼睫,“我赶时间。”
*
传送阵带来的惯性向外推了一把,温黎踉跄了一步,勉强撑着膝盖站稳。
身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早已有起初那样训练有素的沉稳,倒像是陷入了一种极端愤怒的情绪。
每一个碾过草叶的细小声音都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暴躁,濒临爆发。
温黎顺势蹲下。
她小幅度地挪动了几步,将整个身体都隐蔽在阴影。
不暴躁也很难啊。
她默默地想道。
换作是她,如果一个人来来地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每次都在即将抓到的临门一脚发现对方失踪迹,恐怕早就气得昏过了。
温黎点开游戏面板。
传送阵图标的(6/6)已经变成了(3/6)。
温黎心痛地闭上眼睛。
【悔了吧?你一早就不该自投罗网进入这个水镜世界。】
系统语气古怪地说。
【那就做好准备陪我一直留在这个游戏世界吧,有你作伴似乎也不是很孤单呢。】
温黎笑眯眯地应。
【不过,黑化的可攻略男可怎么办呢?剧情恋爱感一直不够的话,游戏公司会不会入不敷出啊?】
系统:【……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温黎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颊,不出意外地感觉一阵刺痛。
她垂下眼,看见指腹上的血迹。
为了等待大部分魔使她吸引来,她刚才使用传送阵时可以说是千钧一发,森冷的巨镰几乎下一瞬就要刺穿她的动脉。
好在,她是成功了。
温黎用力攥紧拳头。
不会再有比这一次更容易走进泽维尔心的机会了。
就像之前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哆啦B梦の时光机]到卡修斯的过。
为了改造度,为了早日家,她必须要赌。
见温黎久久有应,系统以为她生气了,有点不自在地动找话题:【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在你成功收集升级材料之前,传送阵剩下三次可以使用的机会了。】
温黎听着身脚步声不断靠近,休息了一会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
【这次先不用传送阵了。】
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计算。
每一次引诱魔使靠近,使用传送阵逃离,等待他们搜索一圈再次循环之前的操作,大概需要五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距离她和泽维尔分开,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以上。
对泽维尔来说,是死是活应该已经差不多要见分晓了。
对他赶到她身边之发生的事情,她有别的计划。
空气像是凝结成了一层薄霜,气氛紧绷着,仿佛下一秒会碎裂。
一道声音从温黎身飘过。
“我们追杀的那位真的是泽维尔殿下吗?”
温黎身体一僵,半侧过头留神着不远处经过的魔使。
那边的对话仍在继续。
“如果是的话,他明明可以用空间神术离开这个地形极其不利的岔路,何必要局限在这反复变换位置?”
“简直就像是有意拖延时间,把我们困在这。”
系统惊呼一声:【完蛋了,你的冒牌身份快要遮不住了。】
下一瞬,温黎听见魔使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阴沉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们都骗了个彻底。”
“‘他’根本就不是泽维尔!真正的泽维尔一在左边那条岔路上!”
脚步声猛然一顿。
紧接着,朝着路口处以一种狂风过境一般的速度掠。
“等等。”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冷不丁响起,落在空气。
魔使们脚步下意识凝滞了一下。
然而等他们想起诛杀泽维尔的任务,想要忽略那道突兀的声音重新朝着路口处飞掠时,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生了根扎在原处,动弹不得。
云层涌动着散,猩红的月光照亮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兜帽轻轻搭在发顶。
宽大的帽檐拓下一片浅浅的阴翳,有人能够看得清“他”的神情。
是那个冒充泽维尔的、戏耍了他们好几次的帮手!
魔使们眼底染上嗜血的杀意。
然而他们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青筋暴起,都无从原地挪动分毫。
是,他们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开口说了露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你们都……”
像是在斟酌着措辞,“他”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像是想到什么,慢悠悠地补完了半句话。
“永远留在这吧。”
说什么鬼话呢?
这道声音夜风吹散,听起来极其柔和,就像是有完全成熟起来的孩子吵闹着要玩耍一般的语气。
魔使们眼底掠过讥嘲的神色,可来得及说些什么反驳嘲讽的话,异变突生。
讥诮的神色未从眼底褪尽,更加浓郁的错愕和恐惧席卷而来。
几名魔使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风化,肌肉僵硬麻木变得有知觉,就像是冰冻住一般,就连飞扬的衣袂都静止了。
黯淡而冰冷的石块沿着他们的身体迅速攀爬而上。
“啊——这是怎么——”事。
有说完的话封缄在他风化成石块的唇边。
“啊——!我、我的脚!!我的眼睛——!”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这边的惨叫声刚落,另一边接力般响起。
几名魔使凄厉地尖叫着跪在地上。
他们的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粗壮的根茎,深深扎土地。
骷髅面具的双眼、鼻子、口腔位置都迅速生长出枝叶。
尖叫声很快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无再开口,身体像是不知名种子的沃土,瞬息间吸干了养料,取而代之。
就连一滴血都有流出来,成了这密林中任何一棵树都一般无二的植物。
不光是惊惧慌乱逃命却毫无击之力的魔使们,就连温黎自己都看呆了。
她眼睁睁看着魔使们分别变成石块,草木,土壤。
甚至有些直接在她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成了货真价实的空气。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永远留在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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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黎心惊肉跳地垂下眼,不再看恐怖片现场版,把游戏背包栏收起来。
珀金的神术[绝对臣服]。
实在是太bug、太凶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挣扎痛呼的动静终彻底消弭。
空间静得剩下风声。
温黎这才抬起眼扫一眼凭空多出来的石块和植物数量。
前来追杀她的魔使,大部分应该都在这了。
她刚转身要走,听见路口处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应该是仅剩的几名魔使察觉了动静,折返来查看状况。
温黎犹豫了一下,有再使用传送阵,而是抬手扣紧了帽檐将兜帽向下扯了一点,小跑着快步离开。
身的脚步声有丝毫停顿,径自朝着她的方向追了过来。
巨镰在空中震颤碰撞出冰冷的金属声,黑色如墨的长袍翻飞,简直像是死神步步紧逼。
太恐怖了。
这是什么大逃杀游戏啊。
室友人菜瘾大玩第五人格要她陪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拒绝的啊啊啊。
好想摆烂自杀,早点结束这种让人san值狂掉的折磨。
温黎欲哭无泪,但身体是顽强地支撑着向前狂奔,直到走到道路尽头时才缓缓停下。
断崖近在咫尺,空濛的夜色在彼岸。
血月当空,映出她渺小孤寂的身形。
游戏公司大手笔,这空景是挺美的,简直可以媲美著名观光社交游戏光遇。
温黎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秒,破空之声从身传来,森冷的杀气扫来。
温黎早已预料到这一击,条件反射般倏地蹲下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一击。
可她的身手到底不够灵活,虽然有一击毙命,但兜帽却一刀撕裂,在颈处形成一道平整的断口。
那一刀实在太快,直到温黎劫余生地喘.息着跪坐在地时,兜帽才缓缓顺着裂缝滑落。
束缚在兜帽的金色长卷发失了禁锢,刷地一下滑落下来,垂在少女肩头。
她精致姣好的五官也了遮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所有魔使的眼底。
竟然是个……女人?!
所有魔使面具下的脸上都掠过愕然的神色。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间。
半晌,为首那道身影单手提起巨镰,尖锐的刀刃抵在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处。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使用泽维尔的空间神术的,不过,既然你此刻走投无路,恐怕已经无再耍什么花招了吧。”
不,其实她可以。
温黎抬起头。
她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恐惧的神色,目光平静地和魔使对视。
仿佛架在她脖颈处的根本不是能够要她命的刀刃,而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
“为什么要追杀泽维尔大……殿下?”温黎扫了一眼颈间的巨镰挪开了视线。
似乎她此刻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另一件事。
“毕竟,他可是魔渊之唯一的继承人,难道不是吗?”
送上门的NPC,她一要榨干到底。
温黎已经困惑很久了。
明明是太子爷一样的身份,泽维尔怎么会过得如此凄凉?
“这位聪明的小姐,或许你不够了解,魔渊中最根本的生存则。”
魔使单腿上前一步,膝盖微曲。
他一手稳稳将巨镰抵在她脖颈上,一手搭在膝头弯腰冷笑。
“在魔渊,弱小的神明有生存的资格。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这样。”
他冷冰冰地说。
“有任何例外。”
温黎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把心底早已凝聚成雏形的题直接了出来。
“你们收到的任务,真的是杀死泽维尔殿下吗?”
近在咫尺的魔使气息一凛。
温黎感觉脖颈一痛,抵在咽喉处的刀刃用力向前送了几寸,划破了她的皮肤。
绵密的刺痛中,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
温黎唇角的笑意却缓缓加深了些。
虽然有得到任何应,但这样的反应,难道不是最直观的答吗?
“你的题太多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魔使俯视着她,手腕微动。
尖利的刀刃擦过温黎的皮肤,缓缓向上移动,挑起她的下颌。
温黎顺从地抬起脸。
“跟随泽维尔这样的废物,你应该已经很悔了吧。否则,以你的能力,远远不至落到现在的结果。”
冷锐的刀锋折射着寒光。
“这个废物,真的值得你用性命做赌注追随?”
少女穿着不太合身的宽大黑色外套,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脖颈处的伤口在汩汩渗着血,血液染透了领口处的衣料。
金发少女身披着月光,安静地抬着眼和他对视。
“他可不是废物哦。”
温黎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最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很值得。”
毕竟可是可攻略男之一啊!
说完这些,温黎霍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泽维尔——”
少女清亮的音色响彻整片密林。
随着她声音落地的,是倏然出现的黑色烈焰。
冰冷的火焰凭空而生,在呼吸之间蔓延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
像是一种来自神明的盛怒。
上一秒胜券在握的魔使们,甚至连惊呼声都有来得及发出,瞬间森冷的烈焰吞噬。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斜地传出来。
“喂,你们说谁是废物呢?”
在涌动的黑色烈焰之间,温黎抬起头。
泽维尔环臂斜倚在树干上。
空气在他身扭曲,在阴影看起来格外诡异而神秘。
他看起来不比温黎强上多少,身上衣料早已破损不堪,血污干涸在身上,可眉眼中的锐利却半分也未淡。
温黎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不错不错,来得算及时哦,泽维尔大人。”
跟她想象中差不多,正正好。
“这用得着你来说?”泽维尔冷笑一声,肩膀用力从树干上直起身,缓步走过来。
“不及时你又想怎样?就这样大义凛然地死?”
想起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的那个场面,泽维尔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虽然他利用她,也讨厌她有时候占上风折腾他的样子。
可他真想要她的命。
她这种人,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死在那种平平无奇的魔使手。
但泽维尔想到,他竟然会误打误撞听见她说出这种话。
——“他可不是废物哦。”
——“而且,他值得。”
泽维尔脚步一顿,在温黎身边站。
“喂,赶紧起来。”
他脸色有点臭地低下头,伸手一把将温黎拉起来。
“是谁干的?”
泽维尔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脖颈处不再流血的伤口,黑眸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
“告诉我,我要他生不如死。”
温黎越过泽维尔的肩膀指了指地面上烈焰焚烧,打滚哀嚎的魔使们。
“应该已经算是生不如死了吧?”
活活烧死,嘶,不敢想象。
泽维尔转身抬腿踩在当先的魔使胸口,黑焰在触到他裤脚时自发乖顺地散开。
他力道丝毫有收敛,温黎清楚地听见“咔咔”几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有肋骨在泽维尔脚下瞬间断裂。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泽维尔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的魔使,眼神寒凉无动衷,脚尖粗暴地踢开他脸上的骷髅面具。
温黎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看见一章完全区别其他NPC的算周正的脸。
看来不是个普通魔使。
她不自觉转过头看泽维尔,发现他眼眸微眯,似乎辨认出了什么。
泽维尔的确认识这张脸。
他曾经在赫尔墨斯身边见过。
看当时他们二人的状态,不难猜测出脚下这名魔使似乎是跟在赫尔墨斯身边的心腹。
泽维尔一点也不为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可他漆黑的眼眸却冷不丁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暗芒。
一股莫名的嫉妒和寒意从心底猝然升腾而起。
泽维尔喜怒不地看向温黎。
她毫无察觉地垂眸看着地上险些要了她命的魔使,感受到他过分直白的视线,略有点狐疑地抬眼看过来:“看我干什么?”
凭什么,她不知道这一切?
她真的了解赫尔墨斯吗。
真的知道那个让她甘心乖觉下来的赫尔墨斯,究竟是什么样危险而薄情的神明吗。
占有欲霸占了泽维尔所有的理智,他有应温黎,踩在魔使胸口的脚骤然再次用力。
“啊——!”
经过一番非人的折磨,魔使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惨叫声撕裂他的喉咙,尾音变了调。
泽维尔却像是十分享受他此刻的反应。
他唇角扯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顿地:“你是谁派来的?”
一阵惨烈的咳嗽和痛呼声,烈焰折磨得几乎失神智的魔使张了张口,下意识就要吐出一个名字。
温黎凝神看着他的口型,却见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飞速掠过一种极为惊惧的神色。
就像是,一种不能违抗的、极端恐怖的东西,已经深深扎入他的灵魂。
温黎皱了皱眉,下一刻听见魔使断断续续地说。
“是……赫、赫尔墨斯大人……”
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泽维尔慢条斯理地收腿,双手插兜看向温黎。
他挑了下眉梢,眉眼间着一种讳莫如深的兴奋感,那种火焰擦亮了他黑沉的眼眸。
“听见了吗?”
泽维尔转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原来是赫尔墨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