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温黎倒
她其实也害怕。
横竖无处可去,
温黎便干脆回到了二楼浴室里。
——里的怪谈已经被触发,虽然看起来有渗人,是理论说, 反
而应该是整座古堡里最安全的地方。
但恐怕很少有人能想到这一点。
就算想,也未必敢在刚才目睹那惊悚场面之后,还能壮着胆子主动走回来。
重新推开的时候,温黎深吸一口气, 闭眼睛只留了一条小缝——足够她不会摔跤就可以了。
是出乎她预料的是, 真正推进去之后,里面恐怖片一般血腥的场面竟然消失了。
汤姆的尸体不翼而飞,浴缸中的血液也不见了,地面拖拽的血痕镜子惊悚的“HELLO?”也消失干干净净的,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是有人知道她不能看些恐怖场面,也知道她会回来, 所以提前收拾整理过一样。
……念头真是有够奇葩的。
温黎心底觉有好笑。
她心里的压力也的的确确减轻了一。
——说来奇怪,分明知晓座古堡里有恶鬼。
可就在远离杰克琼斯之后独自坐在发生过惨案的浴室里,她的心竟然是安定的。
温黎裹紧了身的长袍,挪回她之前停留过的浴缸衣架旁边,贴着墙角蹲下来。
她的大脑开始前所未有地高速转动起来。
怪谈规则之一,是不能使二楼浴室。
是显然条规则被触犯, 所以汤姆死在了里。
一,温黎在心里打号。
在她的角度看, 理论说,第一个使浴室的人其实应该是她。
毕竟她穿走了件很可能属于恶鬼的衣服。
除非, 汤姆在她之前, 就已经借着安装摄像机的由头做了。
温黎感觉自接近了真相,先前那些令她困惑、似是而非的题, 也仿佛在一刻找了答案。
温黎心头更冷,不堪重负的心脏突然有一隐隐的不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片——是治疗她心脏的药,她一向随身携带着。
温黎喘息着倒出一粒指节大的药丸。
她环顾四周,里没有水,她只能干咽下去。
算了,种时候还挑剔。
温黎正要把药片送入口中,突然感觉一阵阴冷的风。
一杯水出在她手边的空地。
温黎愣住了。
是时候出的?
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里分明也没有。
水杯是金色的,雕花精细,看起来很有分量,沉甸甸的。
温黎瞥了一眼。
里面装着的好像是清水。
不是甜腥的血液。
是……恶鬼送她的?
温黎有迟疑。
……要喝吗?
似乎察觉了她的犹豫,纤尘不染的镜面次发生变化。
一次不是血迹,而是透明的水滴,折射着灯光,缓慢拖拽出一行字幕。
“DRINK(喝)。”
竟然真的是恶鬼送她的!
温黎没犹豫,直接端起水杯,将药片送入口中抿了一口水。
恶鬼就是里的规矩。
她只要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被杀死。
更何况,恶鬼暂时看起来对她没有恶意。
水杯果然如温黎想象中那样,沉甸甸的,摸起来像是纯金打造而成的。
清水口感甘冽,没有怪味道。
温黎小口小口一把水喝完了,她确实有渴了。
然后她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感觉自心脏舒服了不少。
恶鬼的态度暧昧,令她更头痛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回头去找杰克琼斯。
温黎做了个深呼吸,蜷缩在墙角。
还有规则?
——“首先,晚八之后绝对不要靠近刚才那个房间——也就是赫尔墨斯的房间。”
——“在十八个小时之中,请绝对不要自从古堡内部试图打开大。”
——“最后一,也是最重要的一。”
——“想要在古堡中过夜,就必须要遵守一条规则。”
——“晚十一,是玩偶入眠的时间。”
——“你们之中需要有一个人准时来它的房间,它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大部分规则都是“不要”,只有最后一是“要”。
温黎闭了闭眼睛。
今晚,她一定会在古堡中度过。
所以个“晚安吻”,也是非做不可了。
害怕无,解决不了任何题。
温黎又缓了一会,在心底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如果真的死在里的话,她的保费真的会被杰克占有——就算他死了,他的亲人也会毫不心虚地收下笔钱。
她才不要便宜了他们。
温黎打开。
古堡主人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二十步的距离,一刻让温黎觉格外遥远。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周遭一片寂静,没有管家从外部打开古堡大的声音,也没有杰克琼斯的声音,不知道他们此刻去了哪。
直站在主卧前,温黎才恍然察觉,自后背已经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裙子的布料被汗液浸透,冰冷黏腻地紧贴在身体。
一次,房是着的。
就好像里面真的住着人一样。
——是恶鬼住在里面吗?
温黎站在前良久,还是不太敢动作。
次要是真的进去了,她恐怕就要古堡中的恶鬼面对面了。
不进去又没有别的办法。
早死早超生,冲了。
不知道在口站了多久,久温黎双腿都有发酸,她才鼓起勇气屈指在房敲了两下。
咚,咚,咚。
板发出三声沉重的闷响。
恶鬼似乎没有继续掩饰自存在的意图。
还没等温黎碰把手,就自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昏暗的月色从窗柩里大片地涌进来。
映亮了窗边款式复古的躺椅。
还有躺椅安静躺着的玩偶。
——就是管家口中所说的那个玩偶吗?
就是恶鬼的实体??
温黎头皮都要炸起来。
可她闭眼睛的动作太慢,玩偶的样子已经被她尽收眼底。
出乎温黎预料的,玩偶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诡异恐怖。
说实话,它的模样十分精致,不仅没有半阴森鬼气,反倒看着让人十分赏心悦目。
它有着一头很短的白发,比起寻常“鬼”都要更像人类的蜜色皮肤,眉间挂着繁复的金坠,一双金色的眼眸像是剔透的琥珀,定定地注视着她。
玩偶身则穿着一套合身的西装,布料细腻质感极好,看去她身的件长袍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件衣服,真的是恶鬼送她的。
在她还没有意识它存在的时候。
不知道为,温黎觉比起汤姆,恶鬼对待她的态度简直算好出奇。
她强忍着不安走过去,努力平复着声音的颤抖,尽量平常的语气:“您好。”
“请……您就是古堡的主人吗?”
玩偶靠在椅背无声地看着她。
温黎看不出它的眼睛是由材质做成的,剔透的眸底倒映出深深浅浅的月光。
玩偶不会眨眼,所以眼神看去专注诡谲。
温黎倒也没有真的指望玩偶回答她的题。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如果真的发生种事,还是有太恐怖了。
她担心自的心脏承受不了。
温黎在躺椅旁边蹲下来,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在还不十一。
还差两个小时。
十一,是玩偶需要入眠的时间。
按照座古堡守规矩的程度,她不应该让它提前睡觉。
温黎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就着半蹲的姿势凑近它身边。
“我可以在里待一会吗?”她轻声,“只是一会。等时间之后,我就哄……陪您睡觉。”
个角度,其实已经走了玩偶的视野盲区。
玩偶不会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反应。
莫名的,温黎看着它那双剔透的金色眼眸,总觉它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自身。
……好诡异的画面。
还是不要想了。
就在时,温黎膝弯突然触碰坚硬的东西。
她勉强把几乎逸出口中的尖叫声憋了回去,战战兢兢回头看。
一把玩偶身下一模一样的躺椅静静出在她身后。
温黎平复了一下凌乱的心跳声,有受宠若惊。
她看着玩偶:“是……我准备的吗?”
玩偶没有任何动静,依旧无声地靠在椅背。
温黎身后的躺椅又向前了一。
温黎感觉它几乎要硌着她的膝弯,让她控制不住地弯折双腿坐下来。
……是一种另类的催促默认?
温黎半信半疑地坐下了。
银月随着她的动作在云层中转变着角度,月光悄然倾落。
在个位置,温黎才看见玩偶西装的暗纹。
似曾相识。
温黎低头看向长袍衣摆处金线刺绣的狮鹫兽图案。
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想了想,温黎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件衣服……也是当时您因为我觉冷,所以好心借我的吗?”
玩偶依旧注视着她,没有动作。
可温黎身下的躺椅轻轻摇晃了一下。
幅度很轻,像是怕吓她。
又表明着些。
说不是一种样的感觉。
温黎竟然觉自被恶鬼心了。
而且无论是一件可以让她取暖的长袍,还是那一杯顺下药片的清水,又或者是此刻身下防止她站太久而疲惫的躺椅……
温黎觉自简直是疯了。
她竟然在亲眼目睹了汤姆的死亡之后,认为恶鬼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狠辣嗜血。
她反而觉它很体贴。
就像是……
温黎扫一眼古堡穷奢极侈的装潢。
就像是……
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贵族。
温黎突然就想通了。
其实没可紧张的。
恶鬼比人类更讲规矩。
她没有破坏它制定的规则,它就不仅不伤害她,还照顾她。
至于汤姆。
温黎觉他死罪有应。
她不是圣母,虽然平时很少主动伤害别人,不代表她会任人欺辱。
她也不会因为原本要降临在她身的伤害没有降临,反过来心疼同原本要伤害她的刽子手。
说句不好的。
她甚至觉很痛快。
汤姆是杰克的朋友,据杰克说,他们是发小。
他们曾经无数次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喝酒闲聊。
温黎曾经以为她他们至少算是朋友。
在她才明白,她在他们心里或许都不是。
充其量,不过是骗钱的手段。
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鼻酸在一刻次席卷而来,而且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温黎连忙仰起脸,想要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然而她身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异样的长袍,在此刻微微动了。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绣着狮鹫兽纹案的衣摆扬起,抚过她湿润的眼角。
像是在替她擦去眼泪。
其实很多时候,没有人心的话,坚强并不是一件难事。
无非就是忍耐一下,把绪憋在心口控制一下,冷静一下。
三秒钟之后,她又是平时那个温黎。
最怕的就是在种时候有人安慰。
……虽然也不完全算是人。
只是一件长袍的衣摆。
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恶鬼。
在重新镇定下来、那股绪被完全发泄掉之后,温黎自都不知道刚才自是怎想的。
——她竟然当着恶鬼的面,就样坐在躺椅披着恶鬼的衣服哭了出来。
她的哭并不像汤姆那样歇斯底里。
而是无声地、除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抽泣声以外,只有无数泪滴顺着睫毛啪嗒啪嗒往下掉。
在她身前的黑色长袍晕染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澜痕。
好在没有鼻涕。
温黎努力稳住呼吸,稍微有不好意思。
恶鬼应该不喜欢吵闹吧……
它竟然没有杀死她。
温黎稍微有尴尬,或许是因为一场没有预兆的出糗,她竟然觉恶鬼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之前那种紧张感也被种诡异的社死冲散了大半。
温黎抱歉地笑了下,揉了一下眼睛看着玩偶:“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玩偶没有任何反应,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光。
发泄了一通,虽然不在计划之中,是真的发生之后,温黎感觉自轻松了不少。
她重新冷静下来,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快要十一了。
……她刚才竟然哭了那久吗?
温黎轻咳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您该睡觉了。”她起身把玩偶抱起来。
温黎没抱过孩子,姿势也有别扭,双手都不知所措地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玩偶靠在她手臂,头软绵绵地歪向一边,默默凝视着她。
温黎将玩偶放在床。
张床很大,大几乎能容纳五六个成年男人同时睡在面而不觉拥挤。
床垫也极其柔软,轻轻一碰就会陷进去,像是坠入轻盈的云端。
果然生前是贵族吧。
温黎漫无目的地想着,将被子拉好工工整整地盖在玩偶身。
随即,她一只手臂撑在软枕旁边,低下头。
玩偶精致的脸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温黎脸色有古怪。
晚安吻……
应该吻哪里?
玩偶近在咫尺,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题,温黎感觉它那双潋滟的金眸流淌着很淡的眸光。
就像是染好整以暇的笑意,等待着她的献吻。
温黎撑在软枕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俯下.身,轻轻地将唇瓣印在玩偶额间。
一触即离。
玩偶没有任何温度,唇间触感坚硬,冰冷。
又区别于寻常玩偶那种塑料的质感。
细腻,光滑。
就像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皮肤。
温黎心头一跳,飞快地直起身。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床躺规规矩矩,双手合在小腹的玩偶。
下子……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温黎眨了眨眼睛,小声补充了一句:“晚安。”
云层涌动,厚重的层云掩住月色。
光线黯淡下来。
玩偶眸底的光晕似乎也淡了几分,看去像是一种近似于不悦的绪。
温黎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玩偶依旧躺在床,没反应。
时间无声流逝。
手机屏幕的数字悄无声息地从[23:00]走了[23:01]。
风平浪静。
她算是……活下来了吗?
温黎不太放心,又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又过了半小时,她浑身肌肉都开始酸痛起来。
除此之外,她没有受任何伤害。
奢靡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呼吸声以外,都没有。
温黎也有困了。
她没有恶鬼的允许,所以也不敢就样随随便便回刚才那把躺椅去睡觉。
温黎缓缓蹲下.身,打算就样靠在床脚熬个通宵。
只要熬明天早九,她很可能就能逃出去了。
身下地毯绵软,又有一层长袍垫在膝盖下面,温黎竟然不觉疼痛。
厚重的衣袍包裹住她,在冰冷阴寒的温度里,她也感受不寒冷。
不知不觉间,打定主意要通宵熬明早九的金发少女,就样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她身后的地板逐渐涌动起黑色的雾气。
那抹雾气移动着,扭曲着,逐渐向攀爬,在墙面一拖拽出一道高大的剪影。
空气里,淳厚的木质沉香更浓郁了几分。
白发金眸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缓步走近沉睡中的少女。
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男人宽肩窄腰,身材极其优越,挺括的西装更勾勒出他几乎挑不出错漏的身材。
他脸廓分明,眼窝深邃,高鼻薄唇,原本是极其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他唇边若有似无那抹慵懒笑意中了几分森然鬼气,多了蛊惑人心的魅力。
“倒是很聪明。”盯着少女看了片刻,赫尔墨斯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
他稍俯身,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绕过少女的膝弯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就像是重复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位置完全颠倒。
床的玩偶消失无踪,少女被轻柔放在床垫正中央。
赫尔墨斯侧身倚在她身侧,微笑:“不是说要陪我睡觉吗?”
他缓慢地收拢手臂,将少女揽在怀中。
“样,才是我要的陪伴。”
看在她还算有礼貌、也不了解他喜好的份,他可以饶恕她一次的失误。
“还有。”赫尔墨斯倾身欺近,高挺的鼻梁扫过少女鼻尖,在她唇瓣落下一个吻。
“才是我要的晚安吻。”
他唇角微勾。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