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
黎还以为自己不会再苏醒来了。
昏迷之前的那种虚弱感太明显, 仿佛她的生命
她一点点撑起眼皮,视野一片朦胧,但能
五感逐渐随着身体的苏醒而复苏, 温黎逐渐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她用力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前。
温黎愕然抬眸,赫尔墨斯坐在她面的位置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餐刀。
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色泽清浅的眸底染上阴翳, 像澄澈的天边蒙上一层雾气。
这……难道赫尔墨斯察觉了什么。
她动手?
温黎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手肘撞在椅背上,发不轻不重“咚”的一声。
赫尔墨斯掀起眼皮。
缓慢放下刀叉,没有问起她什么时候醒来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赫尔墨斯唇畔勾起一抹似曾相识的松散笑:“吃吧。”
只这样?
“我……”温黎顿了顿,“你……”
良久, 她放弃了继续开口的图。
看样,已经到了终点前的岔路口。
未来究竟会往哪边,已经不再取决于她了。
温黎拿起刀叉,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余光中,一杯牛奶被放在手边。
温黎抬起头,赫尔墨斯微笑收回手:“多喝牛奶会更健康。”
一切都似曾相识。
熟悉的餐桌, 熟悉的餐具,熟悉的牛排, 熟悉的牛奶。
熟悉的……面的那位俊美的恶鬼。
温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依旧没有多少胃口。
但在结局降临之前, 她绝不允许自己被活活饿死的, 所以强精神硬塞了几口。
把空空如也的牛奶杯放下时,温黎听见一阵沉重的闷响。
温黎下识扬起脸, 朝着声源望去。
紧闭的大轰鸣一声,在她不置信的目光之中,缓缓朝着两侧开。
灿烂的光线涌入古堡的那一瞬间,温黎听见自己口袋里久久没有动静的手机,传来一连串的叮咚提示音。
温黎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她掏手机,锁屏上明晃晃显示着数字[09:00]。
与同时,口传来一道熟悉的、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男声。
“温黎小姐,我来接你离开古堡。”
管家依旧穿着那身西装燕尾服,唇角挂着式化的笑。
没有问起的人在什么地方,也没有温黎活到现在有什么多余的表示,更没有察觉到时光的流速似乎就在上一秒定格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
只十分敬业地站在口,等待着温黎的靠近。
没有进入古堡半步的算。
温黎转头看向赫尔墨斯。
也正看着她,脊背放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腿间。
赫尔墨斯微微一笑:“你以了。”
她以了。
她以……了?
温黎声线也开始颤抖:“真的?”
赫尔墨斯偏了下头,笑不变:“当然,甜心。”
不像在作弄她。
温黎一瞬不瞬地盯着赫尔墨斯,不敢放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温黎也不得不被动变得愈发了解赫尔墨斯。
这不赫尔墨斯起了杀心的表情。
但的确心情有些不悦。
所以……
她的计划成功了?
一直以来渴望的目标达成,在短暂不真的梦幻感之后,便几乎令人喜极泣的汹涌情绪。
但温黎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情绪,她甚至感觉到有点头晕。
冷静一点。
冷静下来。
温黎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重新抬起头。
赫尔墨斯似乎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挪开视线。
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她。
“我应该把衣服换回自己的,身上的这些在太贵重了。”温黎用力扶了一下扶手,想站起来。
赫尔墨斯却笑着说:“不用。”
指尖在桌面上轻击两下,“留作纪念吧。”
“……”温黎有点迟疑。
她并不担忧上面有厉鬼留下的印迹,亦或者别的什么。
她只单纯觉得,这纪念品在太贵重。
更何况,她没有给予赫尔墨斯什么。
——赫尔墨斯愿放她离开,已经证明并非心无半点善念的恶鬼。
“这么小气,不我的作风。”
看着少女纠结的神情,赫尔墨斯忽地一笑。
起身将温黎横抱起,朝着管家身侧去。
那里正摆着一张轮椅。
“请允许我我送你最后一段路。”
赫尔墨斯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在那支舞结束之后,金发少女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这一次,她昏迷的时间很长,长到赫尔墨斯突然开始不确定,如果没有医生的治疗,她究竟还能否醒来。
第一次,这座古堡迎来了第一位被它的主人邀请来的客人。
私人医生并不知道这座古堡里发生血案,只知道邀请来的人十分神秘,也十分富有。
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和这位客户长久地保持联系。
但在仔仔细细检查床上少女的状况之后,还无奈摇头。
“并不能检查什么病状,这位小姐的身体没有任何疾病,但内脏的确在飞速衰竭。”
“继续这么衰竭下去的话,她或许只有一个星期的生命了。”
“这也最的状况,如果不的话,她能不会再醒来。”
“……”
那一刻,赫尔墨斯突然识到,们不能在一起。
无初衷,无身份,无任何。
只很单纯的,们不以亲近,不以像任何寻常的情人那样,日夜相伴。
的,情人,不宠物。
赫尔墨斯不会为一个无紧的宠物开放属于的领土。
替她找来私人医生。
她终究来说不一样的。
或许从少女真情感地为的去皱眉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但却只知道如何掠夺如何占有。
却从来不知道什么爱。
什么为了爱人心甘情愿地克制。
那一夜,赫尔墨斯坐在床边,单手拢着少女的手,看着天边星星点点的月色。
那就这样吧。
如果她不会醒来,就把的力量借给她,让她永永远远地、像她所说的那样,陪着。
如果她能够醒来。
放她离开。
赫尔墨斯抬起眼。
管家推着轮椅已经到了花园边缘,再向外便古堡之外、真正属于现的地面。
轮椅的车轮向前碾动,掀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少女金色的发丝向后飞扬着,被日光映得通明。
就在她快彻底离开的那一瞬间,赫尔墨斯冷不丁开口。
“还会回来吗?”
温黎一怔。
她艰难地回头,赫尔墨斯站在古堡台阶前,金眸沉沉凝视着她。
她说:“会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管家推动轮椅。
两道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花园边缘。
仅剩一片灿烂盛大的日光。
赫尔墨斯笑了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花园。
“,我等你。”
*
离开古堡之后,人预料的,杰克一行人的死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没有人记得们存在,更没有人知道们的死亡。
温黎无数次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杰克的账号无果之后,才终于认命,这就赫尔墨斯的能力。
比她想象中还强。
确定自己不会惹上官司或者招惹警察之后,温黎直接找到了传闻中驱鬼灵验的大师。
大师只看了她一眼就先写昏去,被几名弟搀扶着坐回太师椅后,颤声说她的确被厉鬼缠身。
“这种深刻的程度,已经不作法能够解决的了。”
“你和厉鬼有着一些……超乎寻常的亲密接触,所以,除非这名厉鬼消散,否则你会一直受到影响。”
只有赫尔墨斯死亡,她才能彻底起来吗?
温黎安静片刻,转问:“如果不再继续与厉鬼接触下去呢,会威胁到生命吗?”
自从离开古堡,虽然她的身体依旧比不上从前,但也不再像在古堡中那样连自理能力都没有。
果然,大师捻着胡摇头:“那倒不会,不,会折损你的阳寿。”
“会折损多少呢?”
“少则五年,多则几十年,谁知道呢?这就看你和厉鬼的接触程度到底有多深了。”
深吗?
们同食同寝,却克己守礼。
深深浅浅,谁又说得上来。
温黎最终还没有选择托人去古堡中诛杀恶鬼。
她知道赫尔墨斯的能力很强,不一般人能够解决的,去了也不枉送性命。
更多的……
她不愿承认,但或许一种迟来的怜惜。
赫尔墨斯生前遭遇凄厉,死后化作厉鬼,却从未发自内心想害她,反照顾她、放她。
折损她阳寿,恐怕起初也并不知情。
——并没有人真正能够靠近到身边的位置这么久。
她的确骗了,却也不忍心骗到底,在接受了的善之后反找人去杀。
就这样吧,反正人活那么久又有什么义?还不老得动弹不得,什么都不能享受。
只她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
温黎下定决心忘记,也有识地加强了健身,没想到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健康,她有一天发现自己竟然一口气爬十层楼都不带喘。
后来有一部小成本网剧找到她,一部带有恐怖元素的爱情片,受众很小,就连导演自己都不看,所以才会找到她这种气多年的小明星。
温黎摩挲着剧本,犹豫许久,还选择接下。
没想到的,这部网剧竟然乎料的爆红了。
中恶鬼和误入古堡的美丽小姐之间缠绵悱恻、跨越物种的动人爱情,引得无数人感慨。
但更多的,几乎所有人都认,这部剧能够成功,都女主角温黎的功劳。
她五官精致,演技极佳,无论前期的惊惧,还后期的纠结迟疑,就像真的曾经经历一样。
凭借着这部剧,温黎一跃成当红的女明星。
大把的收入源源不断地涌来,温黎却选择了成立女性互助小组,帮助每一个被家暴、威胁、勒索困扰不得路的女性。
两年后,结束了一场拍摄,温黎戴上墨镜和鸭舌帽,婉拒了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从侧小心地了去。
两年来连轴转的工作,令她逐渐开始淡忘在古堡中经历的一切。
温黎有时候甚至会去想,那些都真的吗?
还说,一切不她的一种幻想,一场绮丽与恐怖交织的梦?
结束了这一份工作,温黎算暂时给自己放个假。
她低头插着兜在人行道上,尽管遮住了脸,但身材苗条气质极佳,来往路人偶尔会忍不住朝她看上一眼。
这条路陌生又熟悉,像她曾经,但又很久很久没有故地重游。
温黎停下脚步。
咖啡厅的喧哗声传入耳畔。
餐具碰撞声,交谈声,鸟鸣声……
温黎抬眼望去。
熟悉的古堡前,依旧那座葱郁的花园。
只古堡的大不再紧闭,花园也永久地敞开,不再在下午三点时停。
温黎视线在咖啡厅前的营业时间牌上微微一顿。
“需点一杯咖啡吗,女士?”
一名侍应生靠近,礼貌地问。
“……。”
咖啡厅的生很,一眼扫去能看到不少扮时髦的女生正在拍照卡。
温黎在最后一张空桌上落座。
这里……竟然变成了这样。
赫尔墨斯还在吗?
如果不在的话,去了哪里呢。
“你美女,介拼桌吗?”
温黎正神,桌面便被轻敲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一名一身道士扮的年轻人。
方目光坦然,不像认她的身份,更不像以搭讪。
温黎:“……不介,请坐。”
“谢谢,人美心善的姐姐。”小道士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拉开凳坐在她面。
丝毫不拘束地四周环绕了一圈,津津有味地,半晌才夸张地叹口气。
温黎心口一跳。
她并不喜欢主动搭讪的性格,但莫名的,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她开口。
“怎么叹气?”
小道士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
但很快就神秘一笑,故压低嗓音道:“人美心善的姐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温黎自然地笑了下:“或许吧,于这些超自然的东西,人总保持一些敬畏之心的。”
“这心态很。”小道士道,“那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这里,曾经有一名非常非常厉害的恶鬼哦。”
……曾经?
温黎抿了下唇角,尽量用奇的语气问:“吗?那现在怎样了?”
“当然死了。”小道士骄傲地拍了下胸口,“被我——师父亲手封印的。”
“说来这也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当时,有人主动联系我师父,说这座古堡里有一名强大的千年厉鬼。”
“不与同时,那位神秘的联系人为师父提供了恶鬼的弱点,几乎手把手教学如何封印。”
“后来师父去了才发现,这名恶鬼比想象中还强大,如果不提前知道那些弱点,就算拼了我师父一身道行,也根本不能成功。”
说到这里,小道士卖了个,拖长尾音道,“你猜,这位神通广大的神秘人,谁?”
温黎耳畔一片轰鸣。
死了。
赫尔墨斯死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该笑,该平静还该惊讶。
难怪她的身体越来越了。
她曾经怀疑,不那名驱鬼大师的推测有误,远离了恶鬼本身,她也能够活得很。
原来,她错了。
错得离谱。
温黎嗓音有点干涩:“……谁?”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能够通晓赫尔墨斯的弱点,这世间还能有谁。
“署名‘Hermes’。”
小道士夸张地笑了一下,“不很有思?你说这人化名也不换个的,叫爱马仕算什么?难不成爱马仕的老板?员工?”
温黎:“……”
她怔怔盯着桌面。
Hermes.
赫尔墨斯。
果然如。
咖啡被端上来,造型独特的玻璃杯底压着一张卡片。
那一幅被虚化的油画。
温黎呼吸一滞。
“那个啊,听说就恶鬼被诛灭之后,古堡大开,廊正中央挂着的一幅油画。”
小道士喝了一口咖啡,陶醉地眯了眯眼睛,“很漂亮吧?这恶鬼竟然也个很有品味的人,哦不,鬼。”
“你说这画上的人会的什么人呢?妹妹?妻?”
小道士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递来,温黎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怔愣盯着那幅画。
画面中,少女倚在一片盛放的绿之中,笑靥如花。
健康的、生机勃勃的、洋溢着幸福的。
——赫尔墨斯眼中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