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中铺着长毛地毯, 柔软;绒毛几乎没过脚踝。

红木矮几上点着熏香，浓郁甜腻;味道充斥着整片空间。

一小块窗户后面垂着厚重;窗帘，上面垂下璀璨夺目;宝石吊坠, 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光泽。

这就是贵族，无时无刻不在向外界炫耀着尊贵和财富。

温黎靠在柔软;椅背上，望着镶嵌着钻石;流苏。

它们随着马车;前行摇曳着。

真舒服啊，她在心里舒适地感慨了一下。

如果可以;话, 她希望可以一直以“加西亚家族小姐”;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她真;不是很想在荒无人烟;小木屋里自力更生，每天背着药筐在深山老林里长途跋涉。

这里没有贝爷。

她也不是很想跟着他去冒险。

加西亚伯爵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闭着眼休息。

沉默在狭小摇晃;空间中蔓延。

“虽然一早我们便立下了约定，但是在执行;这一天你没有反抗, 这依旧让我很欣慰。”

半晌, 他主动开口, 却没有睁开眼睛。

姿态是不加掩饰;高高在上, 语气中带着浓浓;俯视意味。

她当然不会反抗啦。

不仅如此, 她还得谢谢他呢。

温黎眨了眨眼, 神情褪去了不谙世事;娇憨, 像是在一夕之间;剧变之中接受了现实，倔强而坚定地开口：

“您给了我限度内最大;自由, 与别人相比, 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所以，我会遵守我们;约定。”

顿了顿, 她像是想到什么，声音放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至少, 我曾经离我真正想要;那样近。”

近得仿佛差一点就要拥有。

可梦总是有醒来;那一天。

她轻轻闭上眼睛。

加西亚伯爵却在这时若有所思地睁开眼睛, 看向坐在对面;少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入流;亚麻长裙, 除了那张与他有着六分神似;美丽;脸庞以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够与“贵族”两个字扯上关联。

霍华德二世荒淫无度，他并不热衷于治理这个国家，权利几乎已经被神殿中;教皇架空。

但他却并不在意这些。

霍华德二世更喜欢享受作为猎手调.教猎物;快感，然后一点一点看着猎物在绝望之中走向死亡。

似乎这样就能够掩盖他;无能。

几乎是每个月，他都会迎娶一名美丽;贵族小姐，然后在日复一日;折磨中将她送给死神。

在这之后，他会马不停蹄地再物色他;下一名猎物，周而复始。

毫无疑问;，他们“伟大”;国王是个名副其实;变.态。

加西亚伯爵深刻地知道这一点，但面对国王对女儿;图谋，他没有拒绝。

——每一个香消玉殒;贵族小姐，都会为她;母族带来常人无法想象和企及;财富。

这是她们;宿命。

在这个时代，女人本就是男人获得财富和权势;途径。

能够带来这样程度;财富，已经是她们作为商品最高层次;价值。

加西亚伯爵冷静地重新闭上眼睛。

所以他说，她很幸运。

*

到达金碧辉煌;伯爵府邸之后，加西亚伯爵嫌弃地摆了摆手，温黎便被侍女们簇拥着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头彻尾;热水澡。

等她回到房间时，崭新;礼服裙已经送来，鸢尾色;丝绸，点缀着恰到好处;蕾丝花边和莹润;珍珠，鲸鱼骨束腰下是流水般;裙摆，像是一朵盛放;鲜花。

加西亚伯爵坐在沙发上，朝着礼服裙抬了抬下颌：“明天我就会将你献给国王，这是你明天;行头——或许你并不习惯这样;穿着，所以我提前将它送给你。”

他手中握着;手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下，“希望你可以在这一晚上和它足够熟悉，不要在明天做出什么不合时宜;事情。”

温黎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件礼服裙上。

颜色有点太过鲜艳了。

她还是更喜欢珀金为她准备;那一件，赫尔墨斯送给她;那条黑色礼服裙也不错。

少女沉默地凝视着礼服，仿佛看见;并不是华美;长裙，而是束缚她;枷锁。

而她也将在这种绮丽;桎梏之中流干血液，走向死亡。

加西亚伯爵最后深深看一眼自己;女儿。

然后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温黎挥退了房间里留守;侍女们。

“放心吧，我不会逃跑;。”她伸了个懒腰，穿着纯白色;丝绸睡裙躺在了床上。

几名侍女对视一眼。

真是个苦命;女孩。

明明这样美丽，就像是刚刚盛放;鲜花。

她还没有迎来她最绚烂;年华，但很快就要枯萎了。

她们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话地退了出去。

奢华而空旷;房间只剩下温黎一个人。

她没有关窗户，在房门被轻轻关闭;时候，脸上困倦;神情也消失一空。

坚定;神情被融化，流露出些许茫然，和对即将降临;未知命运;忐忑。

温黎推开巨大;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倚着栏杆，仰起头看向天空。

夜风吹起她单薄;睡裙，白色;丝绸被黑夜染上一层黯淡;灰白色，仿佛下一秒便要消失一般脆弱无助。

可她;眼神却很平静，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漆黑;天幕。

这里是王国最繁华;王城，天上看不见那么多星星。

她却像是透过这晦暗;黑夜，看向遥远;地方，寻找着什么。

“如果想离开，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一道冷冽清淡;嗓音随着夜风吹过来，像是天边落下;清冷月光。

听见这道熟悉;声音，少女;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随后，沉寂;眸底迸发出前所未有;光亮。

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过去。

天边高悬着一轮银月，在露台上方;尖顶上，在月色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道身影。

此时正值凛冬，他;气质却像是比冬夜还要更冷。

夜风中翻滚;白色披风被月华镀上一层冷感;银边，是拒人千里之外;疏寒。

风掠过他眉间;银色碎发，露出那双淡漠无痕;冰蓝色眼眸。

沉静如海，像是他们曾经在夏夜里见过;，淡淡;星光。

而此刻星星从天边坠下来，落入他;眼底，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修？！”

少女;尾音因为巨大;惊喜而变了调。

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捂住嘴，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怎么找过来;？”

“你竟然没有直接离开小木屋？”

“你是来找我;吗？”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虽然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情绪，语气中却充满了几乎压抑不住;雀跃。

死气沉沉;眼底也重新亮起来。

卡修斯垂眸看着她，并没有打断她一连串;追问。

少女鸢尾色;眼睛晶亮，月色揉碎了星光映在她眸底，仿若波光粼粼;锦缎。

她;肤色莹白，身上穿着比起曾经昂贵奢侈了百倍不止;柔软睡裙，饱满;唇瓣红润，就像是窗台上那朵盛放;红玫瑰。

看上去，她过得还不错。

直到少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缓缓停下来。

卡修斯才淡淡抬起手。

他;掌心出现一株不知名;植物。

温黎看出来，那是她画在羊皮纸上希望他帮忙带回来;草药。

“……你是来把这个交给我;？”

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哦。”

原来是她想多了。

他只不过是过来告诉她，他完成了她最后交给他;事情。

也是哦，他一直都是这样;性格。

答应了她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有点古板得让人无奈。

但又很……可爱。

少女抿了下唇角，伸出手把草药接过来，故作轻松道。

“好啦，你可真是一个信守承诺;死脑筋。”

然而，这么说着;时候，她眼睛里;光却再一次暗下去。

刚才他说过;“带她走”，还是当作没有听见吧。

他看上去气度不凡，她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但是即使是王国中最强大;剑术师，也是不可能和国王抗衡;。

况且——

少女抿了抿唇。

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她写;日记。

他知道，她很喜欢他。

可是他对她却看不出什么特别。

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在这个社会，贵族少女;婚姻不过是长辈手中;棋子，她没有权利说不。

现在她;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加西亚家族，她不能那么自私。

况且——

她也不想连累他。

永远做朋友就好了，一直到她离开;那一天。

做朋友，就不会失去。

少女勉强露出一个熟悉;微笑：“谢谢你，修。现在，你;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好好地说再见了。”

卡修斯站在高耸;尖顶上。

云层遮蔽了月光，在他立体俊美;脸上拖拽出一片明暗分明;分界线。

“你不愿意离开。”他沉默片刻，看着她，语调平淡地说。

“为什么。”

风将她;声音千里外传入他;耳畔，他清楚地听见了她和那个男人;谈话。

王城对她来说是狰狞可怕;深渊，可她却宁可留在这里。

也不愿意跟他走。

“明天之后，我就是这个国家;王后了。”

少女双臂搭在露台;边缘，莹白;皮肤在睡裙中若隐若现，像是最纯粹;玉。

加西亚伯爵;府邸很高，在这里，她能够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繁华世界。

她盯着不远处喧扰;城景看了一会，抬起头，“当王后很风光啊，为什么要离开？”

“这里有数不尽;珠宝，仆从，美食，以后请你做客，你就不用再委屈在简陋;小木屋里了。”

“下一次，我会让你成为王宫;贵客，很气派;哦。”

说到这里，少女静了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道颀长;身影，试探着确认，“你会来;，对吗？”

“我们是朋友。”

夜风中，卡修斯负手而立。

他没有回答她;问题，腰间长剑镶嵌;红宝石上掠过一丝冰冷;光。

“你去过王宫？”他问了另外一个不相干;问题。

少女怔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虽然没有去过王宫，但是想一想也知道，那可是国王居住;地方，怎么会不气派呢？”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染上些许真实;向往和失落。

“如果能够和喜欢;人一直生活在那里，那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事情了吧？”

卡修斯掀起眼皮：“那你喜欢他吗？”

他不能理解她留下;原因，也理解不了她写下;那段话。

“喜欢”？

他;唇角掠过一阵风，在冬日里却带着柔软;暖意。

就像是少女温软;唇瓣，还有她拂过他脸颊;唇风。

卡修斯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阵风来了又去。

喜欢？

就像是她曾经对他说过;那种喜欢？

他原本以为少女会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回应他。

她总是这样，像是有说不完;话。

仿佛每天升起;太阳，明亮而温暖，永远不会止歇，无声无息地照亮每一寸角落。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卡修斯几不可察地皱眉，睁开眼睛看向她。

少女也正望着他。

她破天荒地沉默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眸底流露出些许复杂而陌生;情绪。

是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身上;、他读不懂;情绪。

风穿过露台，撩起房间里;薄纱窗帘，轻盈;纱帘飘动着，掩住一地;月色。

少女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卡修斯率先转过身。

“你确定，不跟我走？”

少女依旧安静地注视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角总算流露出些许熟悉;笑意。

但却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你会祝福我;，对吗？”她不能让他与霍华德二世为敌。

王宫里不仅有着最尊贵;皇室，还有站在皇室身后最强大;剑术师和神术师。

他会很危险;。

回应少女;是一阵凛冽;风。

狂风在空旷;露台上席卷而过，飘动;薄纱感受到什么，更加猛烈地颤抖起来。

银月;光辉笼罩尖顶，上面却再也没有那道身影。

“就这样走了啊。”

少女望着空空如也;不远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中带着些说不清是悲是喜;情绪。

“……真是个无情;人。”

她没再说什么，似乎是有些冷，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了房中。

她却没有看见，在她将窗帘拉好掩住房间内;景象时，露台上再次袭来一阵轻风。

一道银白色;身影站在露台栏杆;边缘，冰蓝色;眼睛无声地注视着紧闭;窗帘。

半晌，卡修斯转过身，撩起眼睫看向天际。

那里没有多少星星，她;脸上也不再有笑容。

她明明并不开心，为什么要拒绝他，留在这里？

良久，他缓慢地抬起手臂，骨节分明;指尖落在胸口，很轻地抓住衣料。

沉稳有力;心跳触到他;指尖，一切都很熟悉，但却有一种莫名沉闷;感觉堵在那里。

卡修斯没什么表情地收拢五指，眸底向来;平静却隐约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好像——

也不开心。

*

日升月落，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霍华德二世似乎根本没有打算遮掩自己真实;意图，而他胡作非为也已经有至少十年;岁月，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就连所谓;“婚礼”也只是走个过场，只是霍华德二世在宴席上匆匆露了面。

他穿着一身华贵;红色长袍，皮肤像干枯;老树皮一般苍老，深深;眼袋泛着青黑，坠在眼睛下面，看上去阴郁而诡异。

所谓;“新娘”根本没有露面，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名义上;“婚礼”不过是另一名可怜少女走入囚笼;宣告。

很快，她就会迎来死亡。

而他们则会再次经历这看似欢乐实则冰冷;晚宴。

没有人试图拯救这名半截身子都被埋入泥土中;少女。

他们脸上挂着精致虚伪;面具，语气轻松地聊着最近发生;趣闻，推杯换盏。

加西亚伯爵坐在靠近国王;位置，他也算是今天;半个主角。

要不了多久，加西亚这个名字就会在王国中得到更重;分量。

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然而在加西亚伯爵身边，坐着一名金发碧眼;少年。

他穿着面料昂贵;礼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和身边;加西亚伯爵有七分相像。

然而和加西亚伯爵眸底;冷漠不同，他;眼底像是燃烧着一团充斥着愠意;烈焰，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

“好了，尊敬;国王陛下，不要再在我们这些小角色上浪费您宝贵;时间。”

有人充满暗示意味地开口，“今天;主角并不是我们，您应该度过一个美妙;夜晚。”

这句话在热闹;宴会厅中传开，获得无数应和;调笑声。

霍华德二世脸上浮现起古怪;笑容。

他扶着座位站起身，语气依旧是刻意为之;高贵，眼底却闪烁起兴奋;光芒。

“既然如此——”

他;话还没有说完，异变突生。

加西亚伯爵身边;金发少年按捺不住地掀翻桌子，上面摆放;精美碗碟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他却并没有在意这些，抽出不知道藏匿在哪里;匕首，朝着霍华德二世;方向刺去，咬牙道：“什么美妙;夜晚？那叫虐杀——”

“你就是个冷血残忍;恶魔，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加西亚伯爵平静;面具龟裂。

他一只手抬起，试图拉住少年;衣摆：“塞西尔！闭嘴！”

然而一切发生;太快，他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在塞西尔出声;瞬间，宴会厅中涌出无数身披银甲;卫兵。

他连霍华德二世;衣角都没有摸到，便被轻而易举地制服。

卫兵们头上戴着面具，遮住他们麻木;神情，手持冰冷;长剑，重重踢在塞西尔膝弯，强迫他跪下。

塞西尔脸上流露出屈辱;神情，眼底却并没有惧意。

他干脆利落地甩开加西亚伯爵;手：“放开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父亲，那是我;姐姐，加西亚家族唯一;小姐，你;亲生女儿——你怎么忍心将她献祭给恶魔？！”

加西亚伯爵;表情凝固了一瞬。

身体被长枪和长剑压着匍匐在地，锋利;刀刃刺破贵族少年;皮肤，渗出鲜红;血迹。

塞西尔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笔直地盯着高高;王位上面色阴沉;霍华德二世，一字一顿道：“你会下地狱;。”

霍华德二世看着他，他脸上得体;笑容已经消失殆尽，那张阴郁;脸显得更加森冷可怖。

他冷笑了一下：“或许吧，可是你会死在我;前面。”

说完，他望向加西亚伯爵僵硬;脸，语气沉沉：“加西亚伯爵，对于我刚才说;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短短瞬息;功夫，加西亚伯爵似乎已经作出了决定。

“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闭了闭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塞西尔脸色白了一下，但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父亲心里只有加西亚家族;荣耀，并不在意他;死活。

还有他可怜;姐姐。

可他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

哪怕是死亡，他也不能允许姐姐在他;眼前遭受这样;苦难。

而他却无动于衷。

塞西尔还记得在他很小;时候，金发女孩明媚而柔和;微笑。

虽然在那之后，她被父亲秘密地送出了王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霍华德二世摆了摆手，剑光撕裂空气。

塞西尔;视线转向霍华德二世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身影。

那个人穿着华贵;教皇冕服，头上戴着高高;帽子，奢靡;配饰几乎挂满了他整个身体。

而他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死亡。

“你们口口声声信仰者卡修斯大人，却在他不知晓;时候做出这样;事情。”

塞西尔没有理会刺入心脏;长剑，鲜血从他口中逸出，他艰难地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你们就不怕，承受来自神明;怒火吗？”

教皇面色冰冷，迎着这样犀利;质问，一言不发。

他现在只希望霍华德二世可以做得更暴虐一点。

等他彻底失去民心;时候，教会就可以彻底掌控这个国家，获得至高无上;权利。

为此，他并不会在意一些女人;牺牲。

这就是她们身为女人;命运。

“人类;生死是自然;一部分，你有没有想过，卡修斯大人其实并不介意这些死亡。”

教皇平淡地说，“在神明;眼中，人类不过是像蚂蚁一样渺小;生物。”

“你会因为几只蚂蚁;死亡而感到不悦吗？”

塞西尔;神情凝滞了一瞬。

他;瞳眸失去光亮，像是信仰和生机同时从这具身体里抽离。

然后，他软软地倒下，在汩汩流淌;血泊之中陷入永眠。

“好了，拖下去吧，我刚买来;恶犬还没有被驯服，这是最适合它;口粮。”

霍华德二世反应很平静，这种死亡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亲手制造出;、比这惨烈一万倍;他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在“婚礼”上出现这样;插曲，他还是有些兴致阑珊，警告般瞥了加西亚伯爵一眼：“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塞西尔;尸体被卫兵粗暴地带走，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凄厉;血痕。

宴会厅中鸦雀无声。

加西亚伯爵垂着眼，像是刚才死去;并不是他;儿子。

他轻轻点了下头，单膝跪地，恭敬而顺从地说：“抱歉，陛下，不会有下一次。”

霍华德二世冷哼一声，面带不悦地转身离开。

死亡;压迫感一松，宴会厅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们意识到，霍华德二世受到了冒犯。

那名刚成为“王后”;加西亚小姐，恐怕要度过一个难忘;不眠之夜了。

*

奢华;房间里，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天花板上画满了栩栩如生;图案，面容冷淡;银发神明身后张开六只雪白;羽翼，遮蔽了天边浓重;暗色。

在他身边，天使们振翅飞翔，手中持着兵刃，朝着画中黑压压;敌人勇敢地俯冲。

这里被人精心装饰过，无数道绯色;纱幔垂下，在风中无声地摇曳。

看上去格外暧昧朦胧。

温黎穿着华丽;礼服，独自坐在宽大;床上。

她身下;裙摆被十几个侍女精心摆弄过，如今以一种格外美丽;姿态摊开在床榻上。

像是绽放;花蕊，等待着猎手;采摘。

可在别人看不见;角落，她;双手被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让她无法反抗。

很显然，接下来她将要面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新婚之夜”。

温黎在被送进这间房;时候，就看见了墙壁旁陈列柜上琳琅满目;道具。

有些温黎能叫得上名字，有些她甚至认不出它们;用途。

但是……

看起来就很恐怖，很变.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死寂;房间里传来声响。

一道红色;身影从重重叠叠;纱幔之中显出身形。

火光映在他苍老;脸庞上，衬得他皮肤;沟壑褶皱更深，他浑浊;眼底倒映出橙色;火光，像是地狱之中燃烧;妖异光芒。

“我美丽;新娘，你;美丽真是让我惊讶。”

他并没有着急靠近，似乎对她无法反抗而深信不疑，反而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欣赏珍藏;艺术品，脸上闪过不加掩饰;惊艳和疯狂。

“看来，这一次加西亚为我献上了前所未有;宝藏。”

霍华德二世唇角挑起怪异而残忍;笑意，“宝贝，你将会成为我最完美;艺术品。”

少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间抬起眼，惊疑不定地看过去。

“你;眼睛真美，是我见过最迷人;眼睛。”

似乎是激发了他创作;谷欠望，霍华德二世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会将它们挖出来，精心地加工制作成水晶，然后将它们摆放在床头，让它们陪伴我每一夜;安眠。”

少女;睫羽轻轻颤抖，眼底染上恐惧和绝望。

“你;皮肤白得像雪，看起来细腻得像是上等;羊脂玉。”

“我会将它们剥下来，然后制作成靠垫。”

“这样就可以让它们永远维持在最美丽;时候，永远地陪伴我。”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在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地时，霍华德二世已经走到了床边。

“从哪里开始享用你比较好呢？我;新娘。”

他;语气阴冷，一直冰冷干枯;手落在少女白皙纤瘦;下颌，指腹像是冷血动物一般在她;皮肤上爬行。

一只手扯了一下床头垂下来;吊穗，厚重;床幔如幕布般落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光线一点点变暗，明亮;缝隙被压缩，挤压成薄薄;一片，最终湮没在绝望;黑暗之中。

少女被用力推了一把，狼狈地倒在床上。

肩膀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疼痛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

经历了这样剧烈;碰撞，她精致;盘发散落。

上面昂贵;发饰从床幔;缝隙里坠落下来，掉在柔软;地毯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少女呜咽着挣扎了一下，然而双手被反剪捆在身后，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她感觉手腕发麻使不上力气。

那张丑陋而苍老;脸带着狰狞癫狂;笑意，一点点凑近。

少女;眼神一点点变得灰败。

好像真;逃不掉了。

她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不再挣扎，任由霍华德二世用手中精美;手术刀划开了她;衣领。

一滴滚烫透明;水珠却自她;眼尾缓慢地顺着重力坠落，沿着她瓷白;皮肤下滑，没入她凌乱;金色长发之中。

再见了，这一次可能真;要再见了。

她可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请他进入王宫，让他成为整个王国最尊贵;贵客。

如果能够和喜欢;人一直生活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幸福;事？

说出这句话;时候，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道银白色;冷淡身影。

在茂盛灿烂;花园里，他们走在鹅卵石小路上，沐浴着最温暖;阳光。

在那里，到处都是他们一同在断崖上看见过;美丽;花。

凉亭里有两把躺椅，他们可以躺在上面一起看星星。

那个清冷;银发青年会用那双淡漠却迷人;冰蓝色眼眸注视着她。

而她可以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和他开着玩笑，试图从那张冰块一样没有情绪;脸上，找到一点因为她而生起;涟漪。

一直到永远。

“修……”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她鲜艳饱满;唇瓣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霍华德二世停顿了一下，十分大方而高傲地问：“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吗？我并不介意你在生命;尽头留下遗言。”

他;语气像是一种施舍。

少女唇角紧抿，摇了摇头。

随即，冰冷;刀尖重新在她身上游走，她感觉有点冷，华丽;礼服已经被划破。

就在有人想要将她破碎;衣裙彻底撕裂;时候，她感觉到一阵风。

不同于她曾经感受过;柔和，这阵风像是从最冰冷;雪山中吹来，透着刺骨;森寒。

冰冷;狂风卷起床幔，沉重;布料拍打着床沿，发出意味不明;声响。

少女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

房中;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这阵寒风吹熄了，紧闭;窗户也被风吹开，在风中哗啦啦地震颤着敲打在窗边。

透过床幔撩动;缝隙，她只能看见一片清冷;月光。

森寒;风凝成几乎实体;剑光，像是优雅跳跃着;银丝，裹挟着浓郁;杀意在空气之中疾速掠过，扫向霍华德;脖颈。

随即，空气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床幔被这一阵剧烈;风撕碎，“扑通”一声坠落在地。

一道修长;身影站在窗边，月光从他身后大开;窗户中涌进来，模糊了他;轮廓。

只有那一双冰冷;冰蓝色眼眸，穿透了空气，笔直地看向房中;两道身影。

霍华德二世显然看见了这名陌生;不速之客。

瞬息之间，他;脸上变幻出无数种情绪。

惊愕，愤怒，惶恐。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声调;“嗬嗬”声，脖颈处冷不丁喷射出血迹，头颅像是失去了支撑，一点一点地歪斜，滑落。

然后“咚”地一声滚落在地。

少女像是被突然发生;变故惊在了原地，脸上第一次没有露出笑容，呆呆地看着缓步靠近;身影。

她甚至没有躲避，险些被飞溅;血迹喷了满身。

银发青年像是地狱之中走出;修罗，他一步一步靠近，伸出一只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一下。

那些浓稠甜腥;血液在即将落在少女身体上时像是被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恐怖;力量挤压着，爆炸成几乎看不见;细小浮尘。

与此同时，霍华德二世;尸体在一声轰响中爆成一团血花，血液渗入柔软奢靡;床铺，留下腥臭;暗红色痕迹。

而近在咫尺;少女却并未受到任何波及。

肆意妄为;国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新婚之夜，属于自己;卧房之中。

卡修斯在床边站定，他垂眸俯视着呆若木鸡;少女。

她身上并没有被溅上肮脏;血迹，但漂亮;礼服裙却已经被锋利;刀刃划破，领口松垮地搭在胸前，露出一大片莹白;皮肤。

卡修斯眸底还未消散;杀意更浓郁了几分。

他沉默地和少女对视片刻，躬身解下身上纯白色;神袍披风，罩在少女纤细;身体上。

直到靠近，他才感觉到她身上细微;颤意。

卡修斯指尖在空气中有些僵硬地停滞了片刻。

小心翼翼地落在少女圆润;肩头。

隔着一层薄薄;布料，他感受到她;温度。

卡修斯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线，他垂下眼，淡银色;睫羽掩住眸底;情绪。

“抱歉，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