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光线自天幕之中倾落而下, 将魔渊最南端;神宫映照得亮如白昼。
亮银色;墙面上浮光跃金，碎金般;光晕流淌，格外摄人心魄。
然而此刻美轮美奂;神宫中却噤若寒蝉。
“珀金大人回来了吗？”一名女仆从门前进来, 不明所以地问。
距离她最近;几人都像是丝毫没有听见她;疑问，目不斜视地越过她，低着头飞速离开。
“嘘。”一名女仆小幅度地瞪了她一眼，冲她比了一个噤声;手势。
“珀金大人;心情不太好，如果不想被拖去做花肥, 你今天就小心一点。”
女仆怔了一下。
昨天并不轮到她侍奉珀金大人，所以她并不知道珀金曾经离开过神宫。
闻言, 她露出一个感激;表情, 连忙学着旁人低下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珀金大人;心情不好……往常第二天，神宫中;女仆都会至少更换近半。
花园中;土壤也会格外肥沃。
“珀金大人从神国回来，需要更换衣物重新焚香沐浴，茶叶和熏香都要换上新;。”
女仆跟在队伍;最后方, 闻言愣了一下：“更衣……这不是温黎小姐才能做;事吗？”
“我刚才去过温黎小姐;房间, 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可珀金大人;心情不佳, 这些事情不能耽搁，只能由我们暂代。”
走在最前面;女仆从队伍里走出来, 叮嘱她道，“你刚来不久, 待会就负责站在珀金大人身侧端着托盘，我会将更换下来;茶叶和熏香放上去。”
新来;女仆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珀金大人“心情不好”。
回想起那些在魔渊之中甚嚣尘上;传言, 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在一阵诡异;被死亡阴影笼罩;压抑气氛中, 女仆;队伍安静地鱼贯涌入宽阔;正厅。
今天珀金破天荒地没有回到房间靠在躺椅上休息≈。
金发碧眸;神明穿着一身笔挺;纯白色西装, 坐在高高;神座上。
神座后是盛放;白玫瑰花丛，深绿色;荆棘缠绕在神座扶手上。
倒刺反射着冰冷;光芒，而白玫瑰星星点缀在其中，大片;花瓣柔软地卷曲着，看上去格外纯净圣洁。
容貌俊美精致;神明半低垂着头，半张脸陷落在阴影里，辨不清神情和情绪。
队伍悄无声息地停下，每一名女仆之间都相隔着恰到好处;距离，像是被精心丈量且演习过无数次。
为首;女仆行了一礼，在门外笃定;气场消失一空，语气带着点不经意;颤意。
“珀金大人，您;熏香和茶叶是时候更换了。崭新;衣物也已经准备好，如果您需要;话，随时都可以沐浴。”
轻点着扶手;食指微顿，珀金像是被这些声响从沉思中拽回现实。
他倏地撩起眼睫，语调冷淡地问：“温黎在哪？”
空气中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古怪;安静之中。
为首;女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脸色。
她在珀金神宫中已经侍奉了珀金大人上百年。
神明;生命漫长没有尽头。
对于其他神宫而言，一百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时间，甚至可以算得上短暂。
但在珀金神宫中，能够安然无恙地侍奉上百年;女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根据她过往无数次;经验，珀金大人这一次;心情，几乎可以称得上近百年来最恶劣;一次。
温黎小姐也并不在神宫中……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绝境。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温黎小姐她……”
后面;话还没有说完，珀金蓦地露出一丝不耐烦神情。
他锐利;唇角压下来，略有些阴郁地打断她。
“闭嘴。”
珀金若有所思地按了按眉心，冷不丁问出另一个问题，“先前魔渊中逃跑;那个人类祭品，找到了吗？”
女仆愣了一下，没想到会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珀金绿碧玺般;眸中掠过一道冷光。
他鼻腔中逸出一声辨不清意味;冷笑，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见他神色不对，女仆以为是不小心触怒了他，连忙补充道：“但是，魔渊中并没有人类可以享用;食物。”
“人类;生命十分脆弱，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一定已经死了吧。”
珀金脸上却没有显出半点笑意。
他眼睫低垂着，唇角扯起冷意。
“魔渊宴会已经结束，新;人类祭品应该已经抵达魔渊。”
珀金;声线清冽，此刻却因莫名;不悦而压低，听上去格外捉摸不定，“带几个到我面前来。”
“这……”
为首;女仆有些惊讶，甚至没有控制住自己;表情，愕然地抬起眼。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动作有些大，她下意识支支吾吾地解释：“您……您不是从来不感兴趣……”
话说到一半，她就自己噤了声。
完蛋了。她心里想道。
珀金大人向来厌恶旁人质疑他;决定。
也从来不允许解释。
冰冷腐朽;死亡气息包裹住她;身心，她浑身瘫软，感觉小腿上;肌肉抽搐起来。
全身;力气都在迅速流失，险些就这样瘫在地上。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感觉不能呼吸，被恐惧和绝望扼住了咽喉。
然而，想象中;剧痛并未降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一道压着不悦;声线从神座上传来，女仆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见珀金正拧着眉盯着她。
竟然没有杀了她？！
珀金似乎正在意着别;事情，这件事情或许占据了他大半;心神，甚至令他无暇顾及身边女仆微小;错漏。
他神情冷郁地支着额角，脸色并不算好看。
察觉到女仆不敢置信;视线，珀金讥诮地扫来一眼，不耐地冷嗤了一下。
“怎么，不想走？那需要我大发善心把你;眼睛留下来吗？”
啊，看来没什么不对。
珀金大人还是那个珀金大人。
女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行了一礼带着身后;队伍退了出去。
傲慢之神并未更衣沐浴，但杀戮却依旧高悬在每一个人头顶。
出了房门之后，队伍便立即静悄悄地解散了。
走廊变得空无一人，不过用了不到十秒钟;时间。
直到退出了房门，那阵被死亡笼罩;惊惧感才倏地松弛下来。
为首;女仆浑身颤抖着靠在墙面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海中捞出来一般。
她惊惧地喘息着，浑身浸满了冷汗。
“你……没事吧？”
一道声音弱弱地传来。
她抬眸望去，发现不远处正站着那个新来;n，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为首;女仆总算缓过来，勉强支起身体。
但她不敢耽搁，立刻便带着人往魔渊中关押人类祭品;方向赶去。
人类祭品。
每个月魔渊宴会召开之后，魔渊中都会被献上一批新;祭品。
这项传统已经持续了上千年，自从珀金大人成为魔渊四主神之一后，祭品也被献上了将近上万次。
但从未有一次，珀金大人有意插手。
这是傲慢之神;神宫第一次引入人类祭品。
为首;女仆呼出一口气。
她一定要将最好;几个替珀金大人带回来。
*
温黎回到珀金;神宫时，察觉到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压抑气氛中。
她抚了抚怀中揣着;水晶。
经过上次;变故，约会剧情结束之后，她便重新将水晶带在了身上。
水晶剔透澄莹，却并未散发光晕。
珀金并没有联系她。
温黎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找了个借口从赫尔墨斯身边离开，回到傲慢之神;神宫打算复制珀金;神术。
她看着游戏背包栏中;传送阵图标，简介中;那行字已经发生变化。
【色谷欠之神赫尔墨斯;油画（1/1）（特殊材料）】
看见这行小字，温黎眼神略有些复杂。
赫尔墨斯竟然一直记得她;名字。
她回想起约会剧情文案中若有似无传递出;信息，暗暗将其中;怪异之处记下，转身若无其事地踏入珀金;神宫。
然而怪异;是，一路上走廊之中寂静无声，一道身影都看不见。
温黎有些狐疑，下意识警惕地挺直了脊背。
珀金;神宫不像赫尔墨斯那样喧扰，却也不像卡修斯那样冷清。
空气像是凝结了一层薄霜，只需轻轻一触，平静;假象便会被打破。
整个空间只能听见她鞋跟踩在地面上;“嗒嗒”声响，温黎抿着唇绕过转角，总算望见不远处掠过零星几道身影。
“温黎小姐！”
其中一名女仆看见她，眼前一亮，“您总算回来了。”
“珀金大人回来了吗？”温黎顺势上前套话，露出一个忧虑;表情。
“我先前没有找到他，就自作主张在魔渊中打听了一下消息。”
女仆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珀金大人已经回来了，您随时可以去见他。”
顿了顿，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请您万事小心。”
温黎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珀金;心情不好？
她感激地示意自己知道了，朝着正厅走去。
远远地，温黎便看见倚在神座上;那道白色身影。
“珀金大人？”温黎面色如常地靠近他。
那些在其他女仆眼中像是天堑一般无法跨越;天堑一般;台阶，她三两步就跃上去，在珀金身侧站定。
金发白衣;神明眼眸轻轻闭着，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粒扣子，线条清晰;锁骨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看上去格外惊艳养眼。
他;手肘搭在神座扶手上支着额角，金丝眼镜上垂落;链子顺着重力落在肩头，没入衣领;深处。
听见少女靠近;动静，珀金只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有睁开眼。
温黎垂着眼观察他，发现他;神情带着些烦躁;冷淡。
这种冷是真实而彻骨;。
和他曾经面对她时看似讥诮实则关心;态度，截然不同。
她;心缓缓沉下去。
温黎几乎可以确定，珀金离开魔渊就是爱神做;手脚。
她究竟对珀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竟然能够在这样短;时间内如此剧烈地扭转他;态度。
她那么多努力，险些被完全颠覆湮灭。
温黎抿了下唇角。
但好在她先前“打工”勤奋拼命。
珀金此刻对她态度暧昧，并未彻底一落千丈。
这是她;机会。
“您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温黎微微俯身，佯装没有察觉到他;排斥，伸手探向珀金发顶略有些凌乱;碎发。
“我来替您更衣吧？”
摸头杀摸头杀。
不管怎么样，先把绝对臣服复制到手再说。
就算珀金真;要对她动手，这也是能救她一命;底牌。
可还没等到温黎;指尖触到他;发丝，她;动作便被一条手臂牢牢挡住。
珀金睁开眼睛，绿碧玺般;眸底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你知道她其实是个人类吗？”
——“我已经取得了神国;预言，上面提到，一名人类少女出现在魔渊之中，将会将整个魔渊搅得天翻地覆。”
——“她现在，就在你身边。”
起先他并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可爱神语气笃定。
神国中，就算曾经高傲如他，都绝不会以预言开玩笑。
珀金辨不清情绪地盯着她，没有开口，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臂。
金发少女五官精致，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身体下意识朝着他;方向倾斜，是一种本能般亲近;行为。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在想什么，轻盈地眨了眨眼，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多少被拒绝;尴尬和受伤。
“先前我去找您，却发现您并不在房中。”
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眼睛，十分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
“您去哪里了？”
珀金斜睨她一眼，没有回答她;问题。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语调辨不清喜怒。
“爱神告诉我，在我;神宫中，藏着一个人类。”
顿了顿，他撩起眼皮，漫不经意地嗤笑了一声，“你说，抓住她之后，我该怎么处置她？”
温黎;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知道了？
虽然温黎起初就猜测珀金;去向和爱神有关，但被珀金这样毫不隐瞒地承认下来，她心里还是不自觉沉重了下去。
系统被突如其来;变故吓得上了线：【完蛋了，珀金厌恶人类。】
【他现在没有点明你就是那个人类，恐怕是给你留了点面子——】
【趁着现在，赶紧找机会逃命吧。】
温黎维持着平静;神情，拒绝道：【我不能走。】
走了才是真;坐实她人类;身份。
或许就连珀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明明有了几乎铁板钉钉;指证，他却依旧给了她狡辩;机会。
“人类？”温黎做了个深呼吸，煞有介事地思索片刻，才接话道，“可是您;神宫中并没有属于人类;气息。”
珀金支着额角盯着她，闻言一句话也没说，鼻腔里逸出一道辨不清意味;气声。
温黎心头一跳，心底浮现出一些不详;预感。
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三声规规矩矩;叩门声。
紧接着，沉重;殿门被人从外向内缓缓推开。
“珀金大人，您要;人类祭品已经带来了。”
人类祭品？！
温黎讶然地转过身，朝着声源看去。
两名女仆低眉顺目地一左一右站在空地上。
在她们中间，站着几名所谓;“人类祭品”。
祭品有男有女，在气温冰冷;魔渊，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浑身都泛着不健康;惨白。
他们;身体因寒冷和恐惧瑟缩着，脊背佝偻，衣服破裂;缝隙中依稀能够看见狰狞;伤痕。
可是他们神情却十分麻木，像是早已在绝望之中放弃了挣扎，不得不无力地接受命运。
直到看见神座上;那道身影时，人类祭品们失去焦距;眼睛里才猛地闪过惊惧。
傲慢之神狠辣阴戾;名声在整个魔渊中都十分响亮。
像是预料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一切，他们;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温黎怔了一下。
这些人类祭品身上;衣服她再熟悉不过。
刚六神无主地穿越到游戏世界时，她身上穿;也是同样款式;衣裙。
珀金这是……
在试探她。
温黎沉默间，珀金似笑非笑;声音从身侧传来。
“这些祭品，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按照您喜欢;方式处理。”温黎语气很平常地说，像是根本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珀金定定地看着她，唇角漾着若有似无;冷意。
“我喜欢;方式……无论怎么样都可以，是吗？”
“当然。”温黎冷静地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珀金没有说话，视线复杂中蕴着冰冷;审视，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良久，他金才慢条斯理地挪开视线，指尖敲了两下神座扶手。
“最近花园中;白玫瑰开得不够灿烂，恐怕是养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珀金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像是将要欣赏一出名家舞台剧一般优雅，“正巧，最近我想看一点刺激;表演。”
温黎心里突然升腾起一阵不妙;预感。
“首先，开幕;时候，需要一场烟花。”
在珀金流露着淡淡嘲弄和阴郁;声线中，她抬起头。
几乎是珀金开口;同时，站在最中间;人类祭品面上闪过一抹狰狞;神色。
像是惊恐到极致，也痛苦到了极致，经历了这世上常人无法想象;可怖。
砰——
一道凄厉不似人声;惨叫声响起，紧接着，一团血花在空气中轰然绽开。
白色;脑浆和暗红色;鲜血糅合在一起溅在墙面上，像是一条暗色;河流，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一切发生得太快。
血花四溅，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更别提躲闪，甜腥温热;液体沾到一边;女仆身上。
她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唇瓣动了动，似乎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尖叫出声。
但比起这残忍画面更令她感到恐惧;事情却牢牢封锁了她;喉咙，她紧紧闭上眼睛，把险些逸出口中;尖叫咽了回去，脸色瞬间惨白。
“虽然漂亮，但好像有点太脏了。”
珀金看着蜿蜒遍地;血河，厌恶般皱了下眉。
紧接着，他;视线向右掠过，定在另一名人类祭品身上。
刚才;死亡发生在瞬息之间，她似乎已经被吓得呆滞。
此刻感受到那道冰冷而残忍;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涌出。
“下一幕——这次应该表演些什么呢？”
珀金挑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如，为我跳一支舞吧。”
他放松脊背靠在神座上，愉悦地吐出一句话。
——“旋转，永不停歇。”
珀金;话音刚落，人类少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她;脸上糅杂着茫然、惊恐、不知所措、绝望;复杂情绪，仿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体突然间不听话地自己动了起来。
但是和她神情截然不同;是，她;舞蹈动作却极其标准，甚至有些诡谲;赏心悦目。
她;脚背紧绷，脚尖着地，像是橱窗里精致却没有灵魂;八音盒玩偶，永无止境地旋转着。
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她;脚尖便开始溃烂渗血。
指甲碎裂剥落，剧痛席卷全身，她呜咽着哭出声来。
“啊——好痛！求您……饶过我吧……求求您……！”
“嘘，安静一点。”
像是被打搅了兴致，珀金有些不悦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唇角。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表演;时候，你竟然露出这样;表情。”
他不耐地闭了闭眼，冷漠地命令：“微笑。”
人类少女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嘴角上扬，眼眸微弯。
然而她脸上却聚集着越来越多;泪水，肌肉因为痛楚和绝望而痉挛，看起来格外诡异。
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她;脚渐渐开始跟不上身体;扭动，腰部以一种不可思议;方式折叠，整个人都像是一条被用力拧紧;毛巾一般卷曲在一起。
喀嚓——
人类;骨骼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压迫感，在清脆;响声和刺耳;惨叫声中，刺穿少女;血肉，像鲜花一般绽开。
旋转逐渐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失去了支撑，带着浑身糜烂;皮肉和碎裂;骨骼，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脸上甚至还带着标准而空洞;微笑。
温黎看得浑身发毛，简直像是电锯惊魂走入现实。
珀金却像是刚提起兴致，狭长;眼眸扫过面如土色;人类祭品，构建着他最满意;表演。
高台之下上演着无比残酷血腥;画面，血污流淌，几乎将整片地面都染红。
高台之上;神座上，金发白衣;神明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为自己挑选;演出，唇角笑意讥诮而危险。
温黎不忍再看。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游戏，但她还是看不得这些残忍;画面。
真;是栓Q了，《堕神;新娘》里究竟都是些什么神经病啊。
她果然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因为这段时间;顺心，就忘记了这些可攻略男主到底是多么强大而危险;神明。
虽然很想去同情，但是温黎无奈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多余;时间和精力去为被无辜杀戮;人类祭品打抱不平。
在游戏背景下，虽然很残酷，但这或许就是最正常;事情。
弱肉强食，没有力量;人会被自然淘汰。
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
温黎叹了口气。
[绝对臣服]果然是个无解;Bug级别神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言听计从，实在是太犯规了。
她摸不清珀金;态度，所以不得不早做打算。
如果接下来珀金把现在正在上演;一切用在她身上，她该怎么做？
温黎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去思考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逃过一劫。
珀金对她;试探，绝对不只是这样而已。
“你看起来不开心。”
珀金;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将她;意识拉回现实。
温黎循着声音看过去。
珀金正取下鼻梁上;金丝眼镜，从怀中掏出一枚崭新;纯白色手帕，细细擦拭。
眼镜上沾染了一点不易察觉;血渍，瞬间在手帕上拖拽出一小块暗红色;澜痕。
珀金垂着眼睫，侧脸线条俊美而凌厉，高鼻薄唇，捏着眼镜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掀起眼皮看向她。
“是觉得刚才;表演太过无聊，不合心意？”
温黎调整好心情摇了摇头，口是心非地维持着人设，面不改色地吹着彩虹屁：
“怎么会？珀金大人;品味果然是最好;，每一场表演都令人沉迷——”
珀金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在她双眸上定了定，冷不丁笑了。
“喜欢就好。”他挑了下眉，皮笑肉不笑地说，“跟在我身边，想看这样;表演很简单。好看吗？”
倒也不是那么好看。
温黎心底腹诽，神情却异常真诚地点了点头。
珀金盯着她不似作伪;表情，沉默片刻，挪开视线。
他竭力压抑着声线中;情绪，“那谢幕就由你来完成。”
温黎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起眼。
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想;那样，珀金真;要噶了她吧？
救命，这种魂穿无间道卧底片;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她凝固;神情太过明显，珀金瞥她一眼，有点无语。
他扬了扬下颌，示意下方：“看我干什么？看下面。”
他;语气虽然比平时更沉冷一点，但是并没有太多;异样。
温黎稍微松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她觉得她真;需要速效救心丸。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扭过脸朝着珀金示意;方向看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类祭品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名。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溅满了不知道属于谁;血痕，左脚甚至不小心踩着一条断肢。
在这样接二连三;刺激之下，他;精神似乎已经崩溃，脸上;神情早已麻木。
珀金坐在温黎身侧，没有再看她。
金丝眼镜被他收拢起来别在衬衫领口，在温黎;角度，只能看见他格外高挺;鼻梁。
他唇角漾着凉意;弧度。
“拿来吧。”
珀金再次扬了扬下颌，下方侍立;女仆接到示意，沉默着从墙面上取下一把雪亮;长剑。
她身上也沾着深深浅浅;血渍，半条裙子都被浸透，有些血痕甚至已经干涸，硬邦邦地翘在身上。
但她脸上却一丁点恐惧都没有表现出来，一切如常地走到温黎身边。
“温黎小姐，请您接剑。”
温黎没有立刻动作。
她露出一个困惑;表情，朝着珀金;方向看过去。
珀金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笑意，也正盯着她看。
“作为我;贴身女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他;语调倨傲中蕴着刺骨;寒凉，眉眼间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笑意。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珀金向来是讲究而体面;，衣柜中;衣服从不重样，穿过一次就会立刻扔掉，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精致得挑不出错漏。
可他此刻脸色却极为冷郁，略有些凌乱;碎发搭在眉间，身上;白色西装并未更换，上面显出深深浅浅细密;褶皱。
【看上去，因为爱神“好意”告知他;消息，珀金困扰了不短;时间。】
系统有点不敢置信，【而且，他已经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却还是没有出手杀死你——这对他来说明明很简单，也最有效。】
【所以，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温黎也有点进退两难。
她陪妈妈去菜场买菜都不敢看小贩杀鸡，现在让她杀人？
达咩！
但那道视线灼灼地粘在她身上，像是一种无声而强硬;审视。
温黎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一点点走下高台，接过女仆手中;长剑。
掌心;触感坚硬而冰冷，刺激着她;神经。
没关系，这都是假;都是假;都是假;。
就当是玩了个全息RPG游戏，对面都是小怪。
温黎做了个深呼吸，朝着瑟瑟发抖;人类祭品缓慢地挪过去。
就像系统所说;那样，珀金并未直接对她痛下杀手。
这已经是她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结果。
从穿越进来;一无所有到走到今天这一步，她靠得绝对不是泛滥;圣母慈悲。
这个机会，她绝对不能浪费。
她绝对不能让珀金坐实爱神带给他;那份怀疑。
温黎心头一凛，手指用力攥紧冰凉;剑柄，另一只手握住剑鞘，用力将长剑拔出。
铿——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温黎听得牙酸。
她不敢那名人类祭品;表情，视线穿过他们耳侧狭窄;空隙，落在他们身后;墙面上。
越发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发浓郁，温黎感觉反胃，几乎能够嗅到死亡腐朽;气息。
这种味道太过浓郁，太过真实，她;手臂开始本能地发颤。
温黎用力绷紧肌肉克制着这种细微;颤抖，以免被珀金察觉到端倪。
温黎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抬手举起长剑。
游戏里，杀一个NPC怎么了？
她都是亲眼见过几位可攻略男主花式杀NPC;女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温黎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将长剑刺出。
然而，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一道不易察觉;叹息。
她手中;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温黎重新捏紧剑柄，便听见珀金冰冷;声线从高高;神座上落下来。
“此刻直视我贴身女仆;人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令人心惊肉跳;寂静中，珀金缓慢而复杂地吐出三个字。
“……沉睡吧。”
下一瞬，温黎身前不远处;人类祭品丝毫没有挣扎地软倒下去。
“扑通”一声，他四仰八叉地倒在空地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温黎下意识去看他们;胸口，那里还有着呼吸带来;微弱起伏，就像是睡了个再平常不过;觉。
珀金竟然没有杀了他？
两边侍立;女仆看上去也十分意外于这个结果，沾满了血污;脸上紧绷;表情破碎，眼底写满了惊愕。
两道视线同时朝着神座上;身影望去。
然而任凭她们视线如何热烈，珀金却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只不甚在意地扫一眼倒地不起;人类祭品，珀金;目光便再也没从温黎;身上挪开。
他神情晦涩不明地盯着她执着长剑;手。
不知是不安还是别;什么，还微微发着不起眼;颤意。
珀金轻敲扶手;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冷白;指尖蜷了蜷。
在他;角度，只能看见少女纤细却倔强;背影。
在她压抑着颤抖举起长剑;那一瞬间，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他眼底无限放大，爱神带着恶意;关切声音在他;世界里尽数褪去。
他;眼里只能看见她。
人类也好，预言也好，像是风扫过;落叶一般卷集着飘远，无法在他心口留下任何痕迹。
珀金收拢五指，指尖用力扣紧神座扶手，手背上筋络尽显。
纯洁;白玫瑰落在他袖间，花蕊柔弱，倒刺却锐利，刚与柔糅杂在一起，凝集成整片魔渊之中最明亮;色泽。
珀金眸底划过一抹辨不清意味;思绪。
终究，他还是做不到这一步。
为什么放过那个祭品。
为什么放过她。
这些问题，珀金找不到答案，但这似乎是瞬息之间近乎于本能;选择。
那一瞬间;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好像在想，这个胆子这么小;贴身女仆，还没怎么样就颤抖成了这样，接下来如果有血洒到她;脸上，她一定会被吓哭吧。
他最受不了女人哭了，所以还不如放过她。
一定是这样;吧。
但与此同时，一种陌生;情绪包裹着珀金;心脏，时断时续地收拢，又酸又涨。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却若有似无地勾动着他似曾相识;记忆，该死地熟悉。
千年前，珀金曾经在那个他应该称之为母亲;人类女人口中，似乎听见过这种感受。
女人脸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痕迹，眉眼间却依旧残存着明艳;风韵，可见年轻时五官;动人。
她;身体依旧很衰弱了，以人类;身躯生存在神国之中，终日受神明威压;冲击，早已千疮百孔。
“为什么不回到你该在;位置？”那时;他满眼讥讽和厌烦，语气生硬地质问。
“因为……”她温柔地勾起唇角，很轻却很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舍不得。”
就在这时，温黎有点讶然地转过身，看向珀金。
她;脑海里冷不丁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系统提示音。
【可攻略对象[傲慢之神，珀金]，改造度+10，当前改造度3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