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皇帝开始问了：“你祖母身子可好？” 和小户不同，世家的贵人们常进宫请安，和皇帝太后都混熟了。 林容缓缓答道：“回皇上，祖母一切安好，多谢皇上挂念。” 皇帝“嗯”了一声，林容总感觉他翻了个白眼。 唉。 难怪系统会将她的任务定为高难度，身为女子一嫁人就成了老公的敌人？这往后还怎么刷副本啊！ 但按着系统的意思，她的人生就是宫斗，而且还要达成与君王并肩俯瞰山河的目标？这意味着她还要一辈子绑在老公身上，而不是帮着谢太后把这便宜皇帝干掉！ 其实林容早就判断出来了，皇帝和世家之间，皇帝会赢。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当初被谢太后选中就是有渊源的。大皇子有军功在身，得到武将们的支持；二皇子有贤名在外，臣子们赞扬他以德服人；三皇子年少早夭；只有四皇子，年纪幼小，头脑愚笨，胆怯懦弱。 后来他做了十多年的傀儡，以谢太后马首是瞻，不敢逾越。大婚时，也是迎娶了谢家的女儿。可就在皇后、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能和太后谈判的资本。 李弘自身的能力得到了林容的认可。 且抛开这一点，最要紧的是这天下的时局——世族坚不可摧的统治，本质上是通过毫无底线地压榨底层民众来满足的。在贵族圈子之外，是谢太后永远不会放在眼中的饿殍遍野，这让熟知历史规律的林容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吃枣药丸。 太后贼船上不得，扶持看似弱势的李弘，反倒是一条可行之路。 林容算是理清了自己的任务主线。她要在出身无法改变的前提下，表面效忠太后，暗中投诚李弘。她不单要在夹缝中生存下来，还要帮助李弘出谋划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做出牺牲…… 这条路可比寻常争宠的宫斗刺激多了啊！ 林容只想把系统拖出来抽它十几个大耳刮子！ 这时候，皇帝问了第二个问题。 “听闻你在闺中时，甚少出门，只在你祖母膝下尽孝，是么？” 林容神色一动。 若说第一个问题是客套，那这第二个问题就有几分意思了。 李弘这人有个天下皆知的毛病，好色。 不论他这毛病是出于什么目的，导致的结果就是后宫里的世家女们不得宠，出身卑贱、容貌却万里挑一的庶民女儿成了宠妃。 林容短暂地思考了一瞬间。她觉着，现在并不是反抗李弘制定的这条潜规则的时候…… “回皇上。”她想出了答案：“臣女自幼侍奉祖母，不喜出门游玩。” 她还没穿过来时，原主的确从未出门。那不是因为她孝顺，而是她被许氏困得出不来。当然，林府对外不会这么说，只说她是孝顺。 李弘白皙光洁的面孔有一闪而过的不屑，侧了脸看向谢太后：“母后，这就是您向儿子举荐的林氏女？说是精通书画，端庄知礼，聪慧可人，貌美无双？” 林容：…… 谢太后把她说的这么优秀，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只是这话从李弘嘴里吐出来，完全是讥讽的味道。谢太后脸色有点难看，闷声道：“皇帝不能一味宠爱那些勾人的妖精们！林氏这样的，出身高，知书达理，才是后宫典范！” 李弘“噗嗤”一声，竟是讥笑出声了。 “一个只知道在家尽孝的丫头，跟块木头一样没意思！朕最不喜欢这样没个活络气儿的人，纳了她还不如纳一个花瓶在家摆着呢。”李弘摇了摇扇子，叹一口气。 “皇帝！”谢太后怒了：“你喜好美色，这林氏的容貌已经是上乘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要的那些有趣儿的人，不过是使了些狐媚招数，要哀家说就是秽乱宫闱！” “好好，毕竟是功臣之女，皇室又礼聘在先，朕总不能不要。”李弘露出十分勉强的神色：“留下吧，无非是宫里多添一双筷子。” 谢太后：…… 林容倒没像谢太后那么生气，她只是有点好笑。 还没册封呢，李弘就挖空了心思要当众宣布自己不喜欢她？世家女进宫不得宠已是定数，李弘这样多此一举…… 这皇帝还真看得起她！ 无论皇帝态度如何，御前太监都恭恭敬敬地把代表着入选的香囊捧给了她。林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是被心上人嫌弃后万分委屈一般，含泪接过了。 服用过戏精丸的表演，显然是不会失败的。 台上李弘瞧着“啧”了一声。 林容这副模样似乎不是作假，她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世家女是他的敌人，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他也很清楚，眼前的少女不过是个夹缝中的牺牲品，但是……谢太后越是举荐，他越是厌恶。 林容落泪的时候，李弘有一瞬间“伤害无辜者”的羞愧，但下一瞬，他就更恼火了。 别的“敌人”们至少有自知之明，可这位“敌人”倒好，竟对他动了情？ 换而言之，其他的世家女只是给他带来名分上的麻烦，这林氏还妄想给他带来感情上的麻烦？这女人心里有没有点数啊！她家里没教过她进宫是政治使命，绝非儿女情长吗？ 李弘很纠结，很烦躁。 “都退下，看下一批！”李弘大手一挥，先拿了剩下没问话的四个秀女当出气筒。那四人简直五雷轰顶，被带出去时差点都崩溃了，躺枪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李弘黑着脸，看向了第五批进殿的秀女们。不过这一批好啊，正巧都是六七品小官家的女儿。门第最高的那个万氏，家里是四品官儿，姑娘倒生得花容月貌。 李弘来了兴致，笑看万氏：“你的发髻很别致。” 万氏喜不自胜，袅袅娜娜地行了礼道：“回皇上，这叫朝云髻，臣女愿皇上太后祥云护佑，安康如意。” 这词儿她梳这个发髻的时候就想好了，如今看皇帝满脸痴迷，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在后宫平步青云、独得宠爱的风光。然而…… 她现在一点也不好过！ 她身上很不舒服！她的头皮儿一直在痒，痒得她简直要散了头发痛痛快快挠一顿，偏又在大殿上。 今儿一大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头皮一阵一阵地发痒，似乎是有蚂蚁在啃。她一开始没在意，她的发髻全侧在一边，很容易散，不得不随时注意，间或抹一点头油固定。她以为是头油用多了而已，可那痒劲儿越发地厉害！ 她不得不拿着手指去抠头发，越抠越严重，却还是忍不住。等到了殿堂上，她再不敢乱动了！ 皇帝问了第二句话，她已经难受地眼花缭乱，拼命集中精力回话。这越紧张就越痒，终于，她撑不住了。 她抬起手去抠了一下头。 这一下不得了，仿若打开了水闸，她干脆双手一块儿上，不过几下子，漂亮的朝云髻被她抠散了。 皇上：…… 太后：…… “大胆！”御前内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离谱的场面，简直快晕过去了，骂道：“圣驾面前，你竟敢举止不端、披头散发！”
第 29 章 小小的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