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林容一声嗤笑：“父亲既然让女儿进宫，难道还不明白这些世家的心思吗？皇室里头，别说是亲外祖母，就是亲兄弟亲父子，那也有反目成仇的！”

三老爷和太夫人对视一眼。

“父亲，祖母，你们一直认为，我应该投诚王皇后，我们林家应该依附王家，对吧？可在我看来，这种战略是错误的！我们非但不能和王家走得近，反而要独善其身，静观其变！如今的局势太乱了，父亲别忘了，这皇后位，是王家从谢家嘴里抢下来的！若日后王谢两家再起纷争，我们卷入其中，只会成为王家推出去的牺牲品！”

三老爷微微怔住。

半晌，他皱着眉头道：“你进宫一趟，见识倒是不少！你当真认为我们应该疏远王家？谢家会和王家打起来？可是……太后娘娘的弟媳妇也姓王……”

当时确定继后人选时，因为各方势力的阻挠，谢家没能出第二位皇后。可太后也绝不会让皇后的位子落到不相干人的头上，故而推了王家出来。

在林三老爷看来，王谢的联盟一直很牢固，可林容所说……

“父亲，太后娘娘的弟媳姓王又如何？这宫里能和民间一样吗？”林容冷声反驳。

……说的也是。

父子都能相残，太后怕是也不会顾忌王家的浅薄亲缘……林三老爷缓慢地点了点头。

太夫人追问道：“容儿，和王家结盟是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了。你今日想要破规矩，当真只是因为担忧林家会卷入王谢之争？”

林容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笑道：“正是。”

太夫人定定望着她，足有好几个呼吸没错眼。

林容被她看得发毛，却也强自镇定，抬头直视太夫人。

许久，太夫人移开了目光，道：“那就依你的吧。”

林容舒一口气。

她知道太夫人心里在想什么。

太夫人猜到了，林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为了保护林家，而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说白了，怕是林容自个儿眼馋王家姑娘的位子了。

太夫人不太好评论她的对错。林家倾向于求稳，可若林容真有那个本事，她倒也不该阻拦。就怕最后没本事反倒爬得高摔得惨，再把整个林家赔进去……

太夫人在心里叹气。

林容却很想喊冤——她可真不是什么想的！

而且，她是真心想保护林家啊！

她的任务是把李弘搞定，说是怕被卷入王谢之争，实际上她怕的，是被卷入世家和皇帝的争锋啊！

她既然要背叛世家投靠皇帝，那至少要做点儿铺垫！等到时候她和李弘说开了，林家还挂在王家腿上，别说李弘不信，傻子都不信啊！

可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儿她又不能直说！

三老爷又问起了别的事。

几人做了许久，直到三更半夜，太夫人才问了最后一茬：“你做事谨慎周全，我们也放心。只是没想到，二丫头竟也入选了，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林三老爷冷哼一声。

林婉这孩子，从前看着千好百好，只是因一没有出色的姐妹相比较，二是她小女儿家会撒娇，把一身本事都用来讨好长辈了。可自从许氏落了罪，这林婉身上的恶心劲儿是一样一样地往外露！

当小女儿时撒娇撒痴都好，可一到了真要为家族出力之时，就能看出她是个绣花枕头！和林容一比，林容精通书画围棋，她的画和琴都学得平庸，还和许氏这狐狸精一样学什么歌舞！林容撑得住场面、扛得住杀机，她遇上大事儿就能吓得失禁！林容头脑清醒、识大体顾大局，她只顾自个儿的蝇头小利，什么王家谢家的斗争、皇帝和太后的交锋，她看都看不懂！

她一心巴望着做娘娘，以为能飞黄腾达，还连生父都不放在眼里了？她怕是还没想到，进宫的嫔妃能给娘家光宗耀祖，同时也非常需要娘家的支持，她这简直就是自断后路，愚蠢地不可救药……

“婉儿妹妹一同入选，祖母和父亲应该高兴才是。”林容十分真诚地笑道：“婉儿可是凭自个儿的本事选上的。”

林婉殿选时，学许氏的手段描了一个“梅花妆”，瞧着很动人。

“哼，就算入了宫，她那样的性子，我怕她日后在宫里非但得不了宠，反而会祸及家人！”三老爷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件事我深感疑惑。皇上一向不喜欢世家女，怎么竟能给我们家这样大的脸面，两姐妹一块儿选了？容儿，这该不是太后娘娘做的主吧？”

林容扯唇一笑。

当然不是太后做主。林家一个嫡长女已经足够了，不需要第二个；再则谢太后也不可能瞧得上林婉……皇帝那边，就更不可能因为林婉的美貌，就动了心思。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还是靠我这做姐姐的帮忙。”林容大言不惭道。

啊？

“容儿，这是真的吗？”太夫人惊愕：“你前头就允许她进宫选秀，想着她或许能对你有用，可现在看来她越发不堪，不给你惹祸就烧高香了！”

“祖母此言差矣。”林容胸有成竹道：“她很有用，有大用处呢！就像她自个儿说的，宫里需要她这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物！”

林婉的确有这个优点。

按照现代社会的标准，林婉可以被称作“垃圾”。为了攀龙附凤，就能给许氏出主意，派人来毒死自己的亲姐姐；为了逃婚，就能拿无辜人的性命做垫脚石；因为一时的怨气，就能伤害疼爱了自己十多年的长辈。的确，林三老爷有做错的地方，可他前头十多年没亏待林婉啊。

林容前世遇到过这样的人，说良心话，用起来挺顺手。

有的人，诚心诚意帮你做事，这叫有用；还有的人，费尽心思给你下绊子，或许还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