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虽心疼妹妹，可妹妹能得一个选侍的封位也是皇上的隆恩，妾身和妹妹感恩戴德，从无一丝怨怼。”林容抬眼笑看向林婉：“妹妹，你在闺中时便说过，只要能服侍天子，便是做个没名分的奴婢也是天大的福分了。你获封选侍后，更是感激涕零，只求在皇上跟前尽忠职守，对那功名利禄无半分奢求。你说是吧，婉儿妹妹？”

林婉这会儿只想撕了她！

林容高高在上，她却只能做一个连承宠宫女都不如的九品选侍！阮惠妃当众揭她的短，林容居然还帮着惠妃一块儿羞辱她！还“做个没名分的奴婢”，林容这话是要绝了她日后晋封的机会吗？

她面上燃起滔天的愤恨。只是下一瞬，她就全给压下去了，露出一个平静的浅笑。

在许氏的教导下，她忍辱负重的本事总归是有的，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只是这地方是皇宫，活着的都是人精，她这粗浅的功夫在一众嫔妃眼里可真不够看了！

阮惠妃只觉她那浅笑诡异地很，比哭还难看。

自以为离间计起了作用，林家姐妹绝不会似从前一样亲密，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下首的林容也噙着笑。她在想，林婉的用处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些呢。

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林婉姐妹情深，都会得意地抓住这一点来攻击她。林婉不单是李弘一个人的人质，她还是所有皇室成员的人质啊！

而且，林婉自个儿也绝不会将“姐妹不和”的真相透露出去！她又不傻，做林容的好妹妹就能得一个“狐假虎威”的光环，宫女太监们、投诚林家的世家女们还有上头的谢太后，都会照应她，给她体面！可若是没了这个光环，这些人不会再给她脸，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在不甘被林容压制的屈辱之中，林婉还不得不依附林容活下去……啧啧啧。

林容看向林婉的神情越发友善。国民人质，厉害了！

众人各怀鬼胎，在宫人的提醒下，惠妃笑道：“今儿人都到齐了，你们给旁的姐姐们行大礼吧。”

华阳宫掌事便伸手一引：“众新妃给德妃娘娘请安。”

新妃们朝着惠妃左手边第一位的德妃跪地行礼。

德妃娇媚地笑了笑，一声“起吧”，把一群女人们都震得骨头酥。林容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家伙和裴小怜一样，是个高段位白莲花啊！

如今虽是惠妃掌六宫事，这位德妃的日子过得可比惠妃好多了。美中不足的是她娘家门楣不高，也就这几年能在明面上称一声“世族”，实际上却是骤然显贵的寒门，被不少贵族所鄙夷。

德妃瞧着是个置身事外的主儿，但又有些不对劲——想做到她这般可是少见，从一品的德妃，身居高位，本该是能和惠妃打擂台的，谢太后怎能允许她偏安一隅轻松自在？皇帝李弘也能因为她性子安分就放过她？

这里头不简单。

林容多打量了她两眼。

宫人们又引着众人拜见静妃陶氏。

陶家乃是比林家更显赫些的宗族，本该受到太后重用。但奇异的是，陶氏的位份只是二品妃，还在德妃之下。

林容虽不知其中内情，但看着静妃那张寡淡的面孔，心里倒有些可怜她。这静妃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相不单显老，眉眼还生得略开。这幅尊容虽说不上难看，到底和美貌二字边也不沾。在在皇室这样争奇斗艳的地方，她该是十分吃亏。

且她听闻，陶氏先前生育大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不大出来走动。

大公主是如今皇上唯一的子嗣了。

林容心里暗暗计较。

“静妃身子一贯不好，见了新妃就回去吧，也别撑着了。”惠妃缓缓地道。

静妃似乎很是感激，忙起身谢过，又和德妃点头致意，躬身退下了。

林容瞧着她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如今宫里能和惠妃争长短的，也就德妃、静妃二位了。只可惜这二人显然都没有这般的心思，也不知是真与世无争，还是有旁的原因？

自己若想要找到入手的地方，瞧她们俩这架势也是艰难地很。

见过了几位妃位和九嫔、贵嫔，林容这三品嫔位在一屋子人里也算尊贵，很多旧人还要向林容行大礼。

林容浅笑，这古人尊卑分明，在宫里混日子还是得有个高位。她如今只需要向寥寥几人行礼问安，其余几十号人都要向她行礼。她倒是没心思去体会什么看人跪拜的快感，光说这省了礼数，就是厚待了自个儿的膝盖。

否则像林婉那样的……

比她位分低的采女寥寥无几，一大群人都是压在她头上的。按制，高出三级的人是要跪拜的，三级以内需要福身作揖。林容就瞧见她跪在地上不必起来了，左磕两个头，右磕三个头。啧啧啧。

最后众人都落座了，林婉还跪在地上，她的头没磕完。

阮明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凉凉道：“瞧着林选侍的额头都肿了，当真是我见犹怜。”

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