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落红，急于救命，偏偏敲不开华阳宫的门。最后龙嗣没了，这笔账全都要算在阮家姐妹头上！

再则，李弘这倒霉孩子成婚许多年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龙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别说阮惠妃姐妹这两条命要填进去，到时候，李弘揪着这个把柄将阮家满门流放了，都不为过！

等该处置的处置了，李弘平白铲除了一个世家，自然高兴；为此事立功的赵瑜贞会取代林容和阮家对抗的位置、得到太后赏识，也会高兴；裴小怜一跃成了李弘的大功臣，日后李弘手里但有一分好处，至少也得分一半给她，这般大喜能轻易压过丧子之痛；吴德仪两头卖好，最后人家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给她，也够她高兴的。

大家都高兴——在阮家人的骨头上吸饱了血。

只是……

这么一场周全的谋划里头，唯有一点是不对劲的。

林容晓得那是什么，甚至她能猜到那背后的原因。

就冲这一点，她想，她需要做点什么。连吴德仪都懂得浑水摸鱼捞好处，她可不会袖手旁观。

“事关重大，备辇，咱们去德音宫。”

***

林容的动作太快了。

一是消息得的快，二是轿夫被催了个半死，等到了德音宫时皇帝竟还没到。

德音宫上下灯火通明，乱成一锅粥，外门更是大开着等皇帝救命。守门的小宫女东张西望，看见黑夜里有举着宫灯的轿子过来，还以为是皇帝，迎上前才发现是林嫔。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

林容没有时间和她耗，指了栾姑姑上前道：“玉婕妤半夜救命，我们主子得了消息飞马赶来了。你立即前头引路，不得耽搁！”

站着的小宫女动也不动，显然惊呆了。

林容也不指望她，指使着轿夫往里头抬。身后带着十几位女官内监，浩浩荡荡的队伍，总有一两个老人认识路，很快就进了玉婕妤的主殿。

血腥气淡淡地，但难以忽略。林容一路闯进来，玉婕妤的贴身大宫女想拦没拦住，等到了跟前，玉婕妤差点倒抽一口冷气。

“林，林嫔！别杀我！”

林容：……

“你是个惜命的。”她衔了一抹莫名的笑：“杀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倒很利索。”

裴小怜：……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告诉你，圣驾就快到了，你休想害我！”她恶狠狠地盯着林容。

一个怀孕落红的女人，被身体的痛苦折磨地满脸惨白，若不是一口气撑着这会也该晕过去了。裴小怜这会儿的样子比鬼还吓人，说实话，林容挺怕的。

上辈子她也曾身处深渊，步步血泪地往上爬。可毕竟那个时代有人权这一说，再怎么也没经历过拿人命换前程的事儿。

“我来帮你呀。”林容按住对方汗涔涔的手腕子。

裴小怜抿着嘴。

“湛露。”林容一招手，大宫女湛露领着两个医女一同上来，要掀裴小怜的被子。

“你们做什么！”裴小怜吓得魂飞魄散。四周几个心腹宫女拼死上前反抗，无奈林容带的人真够多，那几个内监还专挑了孔武有力的。几人把宫女们按住，又有几人按着裴小怜，寝殿里一时大乱。

“裴小怜，别白费力气。你就那么想杀了这个孩子？”林容望住她：“我帮你保住他，因为有人比你更需要这个孩子。”

裴小怜惊恐交加。

突然间，她镇定下来。

“皇上的确需要子嗣，但不是现在。”裴小怜实在看不懂林容这个人，但她破天荒地和一个敌人交心起来，因为她突然发现，林容似乎看得懂自己。

“那只是你的臆断。”林容攥紧了她的手腕子：“你觉着人家不需要，是因为你没有胆识，你害怕。可如果你敢迈出脚去试一试，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

裴小怜一双眼睛大睁着。

林容的意思是……

她真的要帮自己？！

这太离谱了！

在林容看来，这场谋划中唯一不合理的一点就是，裴小怜为何一定要用亲骨肉的死来换取胜利。

若是好生谋划，这个孩子是不需要死的。

可裴小怜没有半分犹豫。她的心狠，是源于她的绝望。

李弘虽年轻，内宠却多。太后兢兢业业地为他采选世家女进宫，他则好女色，封了更多的宫女和民间女子来享用。可即便后宫里有这么多的人了，他的子嗣也只有静妃所出的大公主。

当初傅贵妃就是七个月上难产死的。

子嗣这件事，是谢太后的底线。

旁的什么，抬举寒门嫔妃和世家女打擂台，捧出一个傅贵妃还要再捧一个玉婕妤，这些事儿谢太后都能容忍。可牵扯到了子嗣，这就是踩了谢太后的尾巴。

谢太后不会允许帝党的女人生下儿子。

当然，李弘也不是没有反抗。这么多年，傅贵妃的儿子没生下来，世家女们更是连怀上都难。静妃的那个女儿，是李弘仅存的退让吧。

裴小怜年幼进宫，做了十几年伺候人的宫女，后头又做了几年嫔妃。她很聪明，一步步爬到了李弘身边，也就搞清楚了很多道理。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他不可能活下来。

与其落得傅贵妃的下场，不如快刀斩乱麻。

事实摆在眼前，林容不免有几分唏嘘。她进宫的时候就明白帝党后党矛盾尖锐，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若是一步走错，她就会在这场风波中被撕成碎片。

“你和皇上，都太过谨慎了。”林容先让人给她塞了参片：“为什么不试着留下这个孩子？万一真的成功了，而且是个男孩子——裴小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小怜再难以置信，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容是真的来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