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常年沉迷于傅贵妃、裴小怜等平民出身的女子，这导致后宫里的风气和前朝大不相同——没有家世依靠的宠妃们，即便爬到了高位也受到世家的鄙夷。百般努力却得不到尊严，这群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承宠的时候别说是狐媚作态，连宫外勾栏里的手段都学了来。

和宠妃们的处境相似，李弘也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人。

谢太后和朝臣们骨子里瞧不起他，他却看得开。他承认自个儿不是什么金贵人，宠妃们拿着粗俗的手段取悦他，他来者不拒，丝毫不考虑什么皇室的体面。

暖情香？这还是傅贵妃献给他的。

但这玩意儿出现在赵婕妤身上就令人惊叹了。

“妾身只是……想要为皇上分忧。”赵瑜贞轻咬朱唇，俯身叩首时一双手攀住了李弘的靴子。

趴在内室里的林容只觉叹为观止！谁能想到，出身高贵的赵瑜贞竟会学宠妃们那样下作的手段来取悦皇帝？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赵瑜贞在世家圈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或许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丢了尊严也没那么要紧；可等她爬上高位，到了夺后位、夺储君的时候，一个败坏的名声足以让她失去朝臣的支持。

赵瑜贞这一步走出去，隐患颇多，可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事情的发展和预料中截然相反，赵瑜贞非但没有背叛世家，反而为了王皇后进宫的排场牺牲了自己。

为了给王皇后求一个体面的大典，她不惜用暖情香迷惑皇帝。

林容面露微笑看着这一场大戏。她在想，李弘若是不接这个茬儿，赵瑜贞又该如何？

只是下一刻发生的事儿令她眼角抽搐。

李弘伸手扶起了赵瑜贞，随即，赵瑜贞柔弱无骨的身子倒在了他怀里。

林容失望地摇了摇头。赵瑜贞顺利得逞，看来自己高估了李弘的段位，这真是……啊不对，等等！

李弘白皙细腻的手掌落在了赵瑜贞的脖子上。

若是男女亲昵的接触，这一下子实属正常，可问题是赵瑜贞一声痛呼，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李弘拎着她的胳膊扔给了刘福。

“送去偏殿，派人盯着。”李弘面色如常，又吩咐道：“传敬事房的人过来，记彤史，朕今儿招幸赵婕妤。”

说着却跨步迈进内殿，将还没来得及把手中杯盏放回原位的林容整个人拎起来了。

“记好了，今儿夜里你姓赵。你还在等什么，赵婕妤？”

林容：？！

***

林容是第二日一早才被送回毓秀宫的。

没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相比暴室里的阮明玉在黎明时分被太后赐死、阮家的罪过到此为止不再追究，谁不忙着探听朝堂动向，哪里会去关注林容这个局外人。只是不多时，赵瑜贞晋封嫔位的消息倒传到了各宫，搅起了阵阵水花。

“赵嫔，你可知罪？”

万春宫里，身量娇小的德妃披着宽大的锦袍，眉头轻皱望着下放跪着的女子。

赵瑜贞沉默地跪在地上，神色憔悴。

“德妃娘娘恕罪，妾身，妾身只是想讨皇上喜欢。”她有气无力道。

不论如何，这个结果，不就是自己一心想要的么？

自己能够进位嫔主已是极大的恩典——别看林容那狐狸精捞了个贵嫔，还得了个封号，看似容易，可宫里晋封这事儿并不寻常！裴小怜能从顺仪册婕妤再册嫔，那是有原因的；其余嫔妃，无论是太后驭下还是皇上那边的，多有入宫三五年不挪窝的，一辈子做个贵人、少使……单看这东西十二宫，嫔位以上的主殿娘娘有几个，不都是低位的偏妃么！

皇帝和太后这两个主儿，可都不大方啊！

“赵嫔瞧着是个端庄的，谁成想也有这份心思啊，前头阮氏还指责嫔妾行事不端坏了宫里规矩，比起赵嫔娘娘，嫔妾自愧不如啊。”姚良使摇着扇子凉凉地道。

“是呀是呀，这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真是好规矩，让我们大开眼界！”另有一位宫女出身的安才人吃吃笑着添火：“哎呀，赵嫔娘娘，嫔妾很是好奇，您昨儿夜里是什么时辰出建章宫的？听说皇上受用地很呢！”

赵瑜贞被这露骨的讥讽气红了脸。

真是一群卑贱的东西，满口粗俗鄙陋，什么“受用”，这安才人是青楼出身吧？可饶是对方一张嘴再难听，赵瑜贞都无力反驳，谁让她理亏呢！

话说回来……

她昨儿夜里在建章宫都经历了什么啊？

她只记得自己在皇上怀里晕过去了，最后看到的，就是皇上那张俊秀白皙的面容。醒过来的时候是黎明时分，她躺在后殿侍寝的龙床上，那地方传来阵阵酸楚的疼痛，身下绯红色妆花缎褥子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床上候着的御前女官恭敬地向她行礼，对她道“恭喜”。

纵然是高门贵女，这事儿上头她也是第一回，或许是她太紧张了吧。

“赵嫔，你年轻不懂事，难免犯错，日后可万万不能如此了。”德妃抬了抬手：“起来吧，你回宫后将宫规抄写十遍呈上来，静心反思！”

因阮家姐妹落难被太后抓了壮丁的德妃，和旁人想象中不同，她对这块凤印一点兴趣都没有。

什么六宫大权？白送她都不想要。也就是如今宫里没人了，下头静妃、宁淑容都扶不上墙，太后才不得不命她顶上。

她并没有为难赵嫔，但她真的很希望赵嫔能够好好反省！剑走偏锋就能在宫里立足吗？这种招数用多了早晚撞见鬼！

一早上众人谈笑风生，对赵瑜贞昨日承宠之事评头论足，不单有帝党的嫔妃们忙着看热闹，甚至连世家这边也有人因嫉恨赵瑜贞得太后恩赐，见缝插针地踩了好几脚。直等德妃都听不下去，这才挥手让这群人赶紧散了。

赵瑜贞满脸涨红，落荒而逃。

德妃没起身，她正轻轻揉着额角，神色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