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十分不合理，王皇后越想越乱。偏毓秀宫的宫人们不懂规矩，栾姑姑竟还领着人扑上来，跪下痛哭：“我家主子自来身强体健，昨日突发恶疾，一点征兆都没有！许大人堂堂国手，如何诊断，竟说查不出病因？”

这话十分地不客气，莫说皇后训斥她们身为奴婢胡乱插嘴，许御医也不高兴了，甩袖道：“微臣才疏学浅，愧对皇恩。只是微臣是一介郎中，并非神仙，若皇上、皇后不信，不妨请了旁的御医再来诊断！”

“够了！”李弘冷哼：“贵嫔病重至此，定有你们几个刁奴照顾不周的缘由，还敢在主子面前胡言！奴才不懂事，拖出去打死就是。”

事急则乱，栾姑姑等人都被御前侍卫不由分说往下拖。栾姑姑哭着求饶，拖到门槛时却尖叫道：“奴婢们死不足惜，只是求皇上为我家娘娘做主啊，娘娘这病来得既突然又蹊跷，若说是不慎染上了什么奴婢们是不信的，还请皇上明察啊！”

李弘定定站着，突然道：“等等。”

众人便又将栾姑姑几个拖回来，李弘命道：“你把你的话说完。”

栾姑姑哭着一五一十将这两日的事情说了：“许大人，奴婢并非有意冒犯，而是奴婢们近身伺候，纵然不懂医术也觉得蹊跷。娘娘自禁足后心情抑郁，睡不安寝食不知味……这些都是有的。可娘娘的身子是无碍的，直到昨日早上起床后……”

许御医很认真地听着。

“娘娘禁足以来尚膳监有所怠慢，奉上来的饮食不如往常……可娘娘也不是那等娇弱地吃不了苦的人，被罚了小半个月，日日吃着粗茶淡饭，也没因此得病。唯有昨日早上，很突然地呼吸不畅，还不停地喊着胸口刺痛，如火烧一般。奴婢们当时要请御医来瞧，无奈把守的侍卫不肯放人……”

李弘挑眉。

王皇后生怕再牵连自己，连忙表态：“宫里捧高踩低的风气屡禁不止，贵嫔只是禁足，又没有命令说要怠慢她！尚膳监克扣也就罢了，看守的侍卫们见主子病了还不肯上报，酿成今日大祸难辞其咎！还请皇上重重处置！”

李弘看她一眼。

“看来，皇后与贵嫔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日朕看到的那样恶劣，皇后如此关怀贵嫔，当真大度。”他嗤笑道。

王皇后：……

她就不明白了，林容胆敢以下犯上顶撞她，这抽风的皇帝怎么也越发喜欢怼人？

“妾身管束后宫不力，是妾身的罪过。”眼下自己理亏，也只能先服软。可惜皇帝并不领情，指着栾姑姑道：“你话中的意思，是你家主子这病极有可能是被谋害的了？哪儿有这样奇怪的病症，发病突然，爆发又厉害，也不是风热之类？”

栾姑姑瞪大眼睛望着他，咬牙不语。

“好！那就查！”李弘霍地转身，一手将小几子上的银盘杂物狠狠扫落在地：“皇后面慈心软，后宫里越发乌烟瘴气，若真有人对丽贵嫔投毒，将来是不是也要对朕投毒了？给朕查，把毓秀宫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说完，他拂袖离去，背影十分地潇洒。

而在他身后，王皇后气得脸色发紫，一口牙差点咬碎。

***

“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皇上的脾性您还不知道，后宫里但凡有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都要指责您管束不力。无非是以职责为借口，打压您罢了。”

芸姑姑忠心地劝解着，一边亲手给皇后摇着扇子。

“是呀，姑姑说的是，这丽贵嫔在宫中跋扈久了，得罪的人不少。这回病成这样，是她的报应。”另一位女官笑着捡些皇后爱听的来说：“依奴婢看，那位同样被禁足的赵嫔怕是十分可疑呢。”

皇后静静坐着，不置可否。

“娘娘，那丽贵嫔都险些死了一回，能不能活，还悬得很。她若就这么病死了，对娘娘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呢。”芸姑姑继续道。

皇后叹一口气。

“福兮祸之所倚，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她轻声道。

林容是什么人？在阮家一事上出过力，能和赵嫔争得不相上下，又能从那么多世家女中脱颖而出得太后看重，能是个轻易病死的么？

若是赵嫔出手，深究下来不应当。嫔妃们为了争夺太后的赏识的确会不择手段，可眼下林容带着太后的差事，赵嫔这样做耽误大事，太后又会怎么看她？

怕就怕是皇帝动手……皇帝要对付的不是谢家就是她王家。

“听说，皇上离了毓秀宫后又回德音宫去了。皇上如此看重小皇子，本宫于情于理，也该再次前往探望了。”她站起身，想起那奄奄一息、偏偏又拖着没死的小皇子，心里更加烦躁。

这么多乱子，没有一件事是自己能掌控的。她讨厌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很快，凤驾备好了。

皇后匆匆起身，刚出了门，外头突见几位嫔妃领着大批扈从，疾行而来。

皇后蹙眉望着她们。

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炎热天气里嫔妃们也不喜欢走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等人到了眼前，才发现是吴德仪、姚良使两人。

两人上前跪地请安，奇的是，她们身后竟还绑着一个人，正在一众內监手中挣扎。

“妾身等无意叨扰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吴德仪率先道：“只是事出紧急，不敢不向娘娘回禀。”

皇后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被绑的人——这女子面容姣好，发髻上也插着贵重的首饰，只可惜她此时头脸狼狈，怕是先挨了掌嘴的，脸上又青又肿，皇后一时认不出来。

“她是……”

“回娘娘，她是芳常在。”姚良使抢着道：“妾身等人无意间听到她和内务府的人嚼舌根，言语中竟对娘娘大不敬，妾身等惊惧，故而前来禀报……”

芳常在……

王皇后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挑起陈氏祸乱的贱人！

好在那件事最终以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可憋屈的是事后皇帝对芳桃的恩宠有增无减，让她想要处置都投鼠忌器，不得不纵容着着贱人活到今天。

“是什么不敬的言词？”皇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