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天夜里本是去悼念早逝的贵妃傅氏，为免人多惊扰亡魂，身边只有一个內监！若不是后妃林氏先行走在那条小路上帮朕挡灾，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李弘身前的赤金书案被拍得震天响，下头臣子们也跪了一地。那倒霉的禁军统领庞大人更是吓得连连请罪。

在金銮殿的早朝上，如此大事自然要当众拿出来商讨。从皇宫大内的防守，到刺客背后的指使，事关重大，连几位阁老们都脸上渗出冷汗来。再牵扯到党争……或许其背后的麻烦还很大。

皇帝说的没错，虽然最后的结果只是丽昭仪遇险、其身边的宫女太监遭殃，但宫中混入刺客已经昭示皇帝的安危得不到保障。

这甚至是比战乱更严重的祸患！

“那群刺客定是知道了朕的行踪，这才设计了这一出，丽昭仪一个后宫妇人闲来无事中秋赏月，不过是巧合。下一回若是没有这样的巧合，你们是不是想改朝换代了，啊？”李弘抓起镇纸狠狠砸在庞统领面前。

庞统领都快吓傻了，磕头不止。

眼看皇帝暴怒地要发疯，臣子们也不得不表示理解。昨儿夜里实在惊险，刺客一共四个人，身手矫健，若不是一个妃子恰好先走了那条路，皇帝身边又没有人……

自然，李弘这样说就是要将刺杀的目标引到自己身上，而不是让人们去猜疑林容——事实上，李弘和世家党羽厮杀多年又怎会真的不把自己的性命考虑周全，将禁军收拢后他身边永远都有不少实力强横的暗卫跟着。且他自个儿虽白皙瘦弱、一身书卷气质，自幼可是没少在武艺上下功夫，当时隔着好几丈的距离他能抽出防身的匕首将刺客一击致命，这可不是普通武士能办到的。

他只是恼恨，刺客为何不真的冲着自己来，却要去杀一个价值并不高的昭仪，害林容受了惊吓。

他更害怕，怕林容与自己合谋之事是否有什么破绽被外人得知……若真是这样，林容日后可就太危险了。

“皇上息怒啊！”臣子们颤抖着劝道。李弘冷哼一声，指着庞统领：“你可查出什么了？”

庞统领是被李弘一路擢拔上来的人。他乃是当年李弘学武时的伴读，本也是出身显贵的人，却一心效忠李弘，不理会世家党羽的招揽。他年长李弘几岁，自幼一块儿长大，比常喜刘福几个的情谊都更深，后来官至正三品的禁军统领。

他算是李弘最信任的臂膀，对宫廷护卫一直尽职尽责，又是个机敏有手段的人。可这回冒出来的四个刺客连他都看懵了。

刺客们武艺高强躲避巡逻是一回事，可重重防卫的大内宫廷又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查不到就让人混进来了？

如今三个尸体和一个活口都交到了他手里，上朝前他已经亲自去看了，死了的除了身上伤口诡异其余看不出别的，活着的刚用了酷刑什么都不肯说。面对皇帝的质问他除了惶恐，更多的是羞愧，低着头道：“微臣该死，眼下还没查出什么有用的。”

李弘动怒不过是做给人看，倒也没有真的生他的气，叹息着摆摆手不再问了。

“一群废物，都给朕退下！”他是对着所有人说的，最后加了一句：“兹事体大，限禁军统领庞世钦一月查明，内阁一同参谋定审，不得有误！”

朝廷的大案、要案都有限期查证的规矩。而昨晚的事态实在严重，按例也需内阁参与审理。

众人没有过多的建言，纷纷领旨。

李弘拂袖而去。

***

林容回宫后，告病静养了十几日。

她自认不是个胆怯的人，手上又不是没沾过人命，可鲜血在眼前绽开的场面还是太有冲击力，让她心神不宁。

只是已经升任院判的许御医来瞧后，说道：“受了惊吓的确会导致失眠、少食进而身体虚弱。不过娘娘这症状还不简单，更像是操劳过度后精血不足导致。听说娘娘在清和园里办了不少大事，恐那个时候没有睡好，后来又折腾了自己。”

随后开了药，嘱咐道：“娘娘年轻底子好，还是要上心些。不如趁这个机会安心休养一段日子，补了气血，否则日后恐步太后娘娘的后尘。”

林容听明白了，心里哀叹。

林家本就有头风病史。这病虽不凶险，但看谢太后发作的样子那真是生不如死，她还不想受这罪。

思来想去，吩咐人去太后面前递了牌子，说是病得起不来床，恐怕要养上许久了。

如此，摆在眼前的宫权都只能先放一放。

林容前世就是个马不停蹄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开始也很挣扎。刚册封了昭仪，协理宫务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却出这样的意外——宫中竞争何等惨烈，她病得不是时候，宫权便会让旁人暂且顶上。等她再想去加入战局分一杯羹，怕是会失去一些机会。

只是她最终还是叹一口气，罢了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再则，任何事都不能只看一头热，遇刺的惊险万分早就传得满宫皆知，她一介女流吓个半死才是正常的。硬要撑着爬起来，落到太后眼里怕会是个难以掌控的人。

便安心歇了下来。

期间李弘过来探望过几次，送了些明面上的东西，落在外人眼里这是有宠的征兆，几日下来拐弯抹角地来毓秀宫奉承的人额外地多了。更有甚者，宫里还起了流言：“丽昭仪这回是因祸得福了。皇上遭到刺杀正巧她路过，带着的下人不少，这才能在侍卫赶来之前抵挡住。这算是为皇上挡灾，皇上因此对她存了感激，日后该是要恩宠她了。”

对旁人来说恩宠何等重要，对林容来说可是无所谓。不过想想有了这恩宠，似乎也方便些，至少便于李弘时常登门与她商议大事。

而不是半夜爬墙……

林容甩了甩脑子，将对方多次不雅行为的画面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