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这一病，李弘实在不放心，不单后宫去得少了，连德音宫都不如从前眷顾。

自然，外头只当他为北国派遣的刺客和闽南的战乱焦心——这可不是虚的，谢十一郎在闽南的战报终于传回来了，却没有什么好消息。

谢小将军带着五万精兵长驱入闽南，本是要打一场硬仗的，不料高墉竟扔下先前攻破的城池，领着人马干脆地乘海船遁走。谢小将军起初还得意洋洋，以为对方看朝廷援兵到来心生畏惧，命人在海岸线增派重兵把守，捉拿逃遁的海盗。

但他实在低估了经营海岸十几年、拥有成片铁甲船的海盗们。

这个时候的海船还完全无法和后世相比，虽然也能在木板上包铁皮之类，但船的质量和耐性仍旧不足。几万人马逃到海上，总要及时上岸补给，谢小将军信心十足地守株待兔。不料等了十几日，在一漆黑的夜里，海盗们从一处地形极其狭窄、又容易被人忽略的陡峭港口上岸，一路悄无声地绕到后方，把谢小将军杀得措手不及。

那一晚上谢小将军损兵折将超过数万，还好他带的人都是谢家特意安排、从潼关和北地驻军里精挑细选的精锐，拼死反杀倒也让海盗留下了上万的尸首。谢小将军又急又气，稳住战局后命令追击，却不料海盗们竟又一头钻进小船入了海，一转眼没影了。

这么兜兜转转地，谢小将军算是明白了。朝廷兵强马壮，有强悍的后援支撑，可海盗的优势在于对海岸线地形的掌控和海上小船、大船交替遁走的经验。就这样和他们死耗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他先是私下写信向太后求助，害得谢太后连中秋节都没有过好。可还没等太后派遣援军，他再一次遭到了海盗们的突袭。这次不过寥寥数百人，从一地形险恶的山脉上摸到了主营，差点在万军之中带走了他自个儿的项上人头。

这谢小将军自幼勤奋，是上京贵族少爷里数得着的文治武功都出色的人，可他到底是第一回上战场，没经历过真刀真枪，和从士卒做起、靠提着人头换功勋做了官的徐侍郎等人是天差地别的。手底下的将士们一一地折损，连自己都险些死在这鬼地方，他心生颓丧，甚至想要冒着死罪恳请回上京。

因此，在写给李弘的战报上，他委婉地表达了“屯兵固守、等待时机再诛杀海盗”的建议。

李弘看了冷笑两声，将折子扔给了谢太后。

谢太后前头就知道他战事不力，但为了闽南的利益、为了谢家的声誉，她隐瞒不发，暗中想要调兵援助。没想到这不成器的子孙竟连一月都支撑不住，还敢将临阵脱逃的态度写在了明面上。

她气得当天夜里头风发作。

***

“太后娘娘病笃，故而内医院里的天麻和红花等都先供了长乐宫，昭仪娘娘只能先吃着这白芷和血汤了。还请您担待些，栾姑姑已命人去外头取药，明儿就能送到。”

御前女官捧了药来，一边向林容解释。

这是住在南书房的第十五天。

头风的症状是先烈后缓，起初两天生不如死，后头慢慢地就好了。林容已经能行动如常，只是许院判嘱托仍要静养半月，李弘想了想，命她还住在这里，等养好了再回去。

林容索性看开了。

常日闲坐无聊，又决定了要遵医嘱静心养病、不问外事，故而她每日只能逗弄李弘不久前在宫道上捡来的小野猫。

看着眼前的一大碗药汁子，她放下猫，捧起来一饮而尽。

在商城里翻了一圈都没找到止痛药之类，她只能一日日灌着许院判的药。倒是9528告诉她，高级系统里有圣水一类包治百病的奇药，只要宿主努力奋斗，同步提升系统实力，总有一天会享受到的。

林容：呵呵哒。

“太后娘娘前些日子不是好着么？还去了长青观亲自上香祈福。”林容随口问道。

女官道：“这些奴婢就不知道了。”

若是从前，林容早就传了林家在宫里的眼线来打听了，只是她为了吸取教训，病中是真不能再管闲事了。故而她挥挥手让女官退下。

那只黑背白肚、四蹄踏雪的小野猫还在殷勤地蹭着她的脚。

“娘娘，您是不是又在她面前吃东西了？”湛露捧了两本晒好的书进来就看见了这猫，伸手一把捞了起来：“娘娘吃的什么？分她一些吧。”

林容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方才喝过的药碗。

湛露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猫鼻子：“你不会真的想吃吧！”

林容却玩心大起，用手指抹了碗底凑到猫面前：“妙妙，你尝尝。”

小猫大概有两个月大，还是手掌就能捧起来的小小一只，被她起名叫妙妙。

妙妙高兴地舔了舔她的手指。林容本以为她会苦的跳起来，没想到妙妙摇头晃脑地喵了一声，竟像是舔到了猫条一样奋力舔起来。

众人惊愕，林容忙将药碗递给湛露道：“猫的味觉和人不同，恐怕这里头有猫爱吃的薄荷之类，你快收下去不要让她偷吃。这给人吃的药劲儿怕是很大，别给她吃坏了。”

湛露哭笑不得地将碗收走，宫女们捧了巾子来给林容擦手。

妙妙没得吃了，咕咕唧唧地窝在林容膝盖上，仍然伸长了脖子要舔林容的手指。一个宫女拿了她平日里爱吃的蒸鱼沫子，妙妙勉强吃了几口，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林容笑着将她放下来。

“这只小猫可真是任性。”湛露将妙妙提起来：“有的吃就不错了，哪儿能事事顺你的心意呢？”

“娘娘，这是外宫墙里跑进来的野猫，是您瞧着有趣皇上才抓了来。您若真喜欢养这些个玩意，宫中驯兽处在养马之余也有专程驯养猫狗，供宗室贵人们取乐的。”有一个女官笑吟吟奉承道：“您吩咐一声，奴婢叫他们找些毛色最好的来供您挑选。”

哦？

原来这么早就有驯养宠物的了，古人是真会玩啊。

通过筛选繁殖，培育出毛色漂亮、性情又温顺的，和中华田园猫区别开来，这已经形成了贵族圈子的产业。林容伸出手指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笑道：“你说得虽好，但眼下我已有了妙妙作伴，旁的也不求。”

她对宠物的毛色品种之类是真没要求——她上辈子也养猫，在她看来，小妙妙是一个可爱的小伙伴，并不是什么取乐的小玩意儿。

女官讪笑着退下了。林容推说自己要歇一会儿，等湛露将床帐放下，她见四周无人，连忙悄无声地将地上的妙妙捧起来。

她将头埋在妙妙雪白的肚皮里猛吸，妙妙也对她早有觊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欢快地舔她的头发。后世养过猫的林容很清楚被猫舔意味着什么，但她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妙妙当成小弟，一人一猫不论是吸的还是舔的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