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仪接手不久，对谢家面临的内忧外患是很清楚的，也明白如今是用人、缺人之际。赵家这般得力，赵瑜贞又是个能耐的，很该擢拔重用，可问题是……

什么长生不老丹，分明是一个大麻烦！谢怀瑾钦点赵瑜贞南下办差，她一路拿着仙丹回宫，不知遭到多少势力的觊觎，甚至连赵家自己……

凭着赵正则在豫章做官的吏治，还有赵瑜贞在宫中的行事，谢景仪不认为这样的聪明人会相信长生不老的鬼话。但若是赵家有点野心，面对各方势力的明争暗夺，他们很难不动心。

长生丹可是经赵瑜贞的手带进京城的。只需要放出一些风声，说丹药并没有被献进宫而是私下截留……再暗中和一些有意求丹的世族做交易，赵家光凭这一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不要说还可以挑拨买主们内斗，坐收渔利。

她看向赵瑜贞的目光越发审视。

赵瑜贞倒是神色如常，笑吟吟望向她，目光中含着恭敬与忠诚。

“你们先退下。”谢景仪对其余请安的嫔妃说道。随着众人告退，殿内仅剩赵瑜贞一人，她懒得再陪对方打太极：“昭容将这三颗仙丹都献给了本宫，皇上那边也搪塞过去了，这样的功绩，本宫该如何赏赐你呢？”

赵瑜贞笑了。

“娘娘言重了，妾身当年深受太后的恩德，我们整个赵家，也是受着谢氏的提携才有今日的，为娘娘做事、为谢家做事，是我们应尽的本分，又怎能邀功呢？”

谢景仪摆手：“便是谢家驭下的人，也讲究个赏罚分明，才能服众。”

赵瑜贞眯眸。

她站起身，凑近了谢景仪面前：“妾身和身后赵家所求的，无非是能延续家族的荣光，世代永昌，相信这也是所有世家的愿望。故而，妾身想请娘娘赏赐一块江南的封地，为子孙后代求一份荫恩。”

什么？

谢景仪瞪圆了眼睛。

“封地？昭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娘娘，谢氏家大业大，在江南有无数的产业，更有好几块由先帝赏赐、祖上累积下来的富饶封地。王氏被抄家后，他们在江南的四处封地也全部被太后娘娘收回，如今都在谢家名下。妾身很清楚，咱们面上虽都能称一声世家，可和谢家相比，我们这些门户如同萤火与日月争辉。只求您看在我们赵家世代尽忠的份上，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便足够我们后世子孙享用不尽了。”

赵瑜贞这话十分诚恳，便是勃然大怒的谢景仪也暂且压下了火。

“昭容说得倒轻巧。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赵瑜贞并不退让：“娘娘一向宽仁大度，又聪明绝顶。妾身相信娘娘会理解妾身的处境。”

谢景仪踟蹰片刻。

“这不是一件小事，待本宫过几日再做决定。”

赵瑜贞端然一笑。

两人屏退下人，不知又商议了些什么，直到午膳时分赵瑜贞才告退出来。

***

“娘娘，赵昭容这心思虽大，却也是一件好事。赵家想要封地，那就是要用这些仙丹换子孙后代的庇护，至少说明他们没有旁的心思了。”

谢嬷嬷说着，一边添了茶。

谢景仪知道她说的对。

若是赵家什么都不求，那才会叫她忌惮；赵家求了封地这么大的恩赐，就不会求别的，也就不会再去拉拢党羽瓜分谢家的利益了。

可这样要紧的事情，没有十分的把握，谢景仪是不会放下防备的。

“就算是有所求，也不能保证这不是一个障眼法。”谢景仪拧眉，赵家若是暗中联络了一些对仙丹有所垂涎的世家，在她眼皮子底下交换利益，她也很难防范。

“不过，就算赵家想冒险一搏，也要有那个本事。听说赵瑜贞从前与那位俪夫人还有过交情……”谢嬷嬷说着笑了：“可惜不是什么好交情。”

谢景仪一晒。

“是啊，那位曾被赵瑜贞绑了做人质，险些死在她手里。若是咱们得来的消息不错，那位最看重自己的性命，这等生死大仇，不报才怪。”

“那咱们……不如利用她这一点？”

“嬷嬷所想的，也正是我所想。”谢景仪好整以暇地拨弄指甲：“你且放心，这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林容如今是失了宠，可我总觉着不对……安排赵瑜贞去试探她，倒是合宜。”

林容在交泰殿和皇帝大吵一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这个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得皇帝亲旨“位同副后”的夫人，如今竟是一丝风声也无地消失在人前，甚至有人猜测她和背后的林家功高震主，已经被皇帝暗中处死了。

亲身经历过对方手段的谢景仪，自然不会相信这些面上的揣测。她已经能肯定，狐尾百合的事儿是皇帝与林容合谋害她，皇帝想要废黜林容也都是做戏给她看。可……

那日在交泰殿里的交锋，直叫谢景仪十分费解。

就算是做戏，林容当众对皇帝口出恶言，甚至说出“狡兔死走狗烹”这样悖逆的话来，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谢景仪生于望族，深知这话对上位者的侮辱，那一日的场景她亲眼所见、所有的话她亲耳所闻，她无法否认皇帝和林容之间当真没有嫌隙。

无论从什么角度，林家功高震主是真，林容藐视君上是真，最大的可能就是林容借着办事之便与皇帝打擂台，两人不说撕破脸也差不多了。就算是乐观一些，两人先前本是和睦的，经了交泰殿这一遭，皇帝心里也要长刺了。

谢景仪不敢轻易下结论，多次复盘、反复思考后，才认为：皇帝和林容两人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面和心不和”。

林容的失宠，也是两人之间闹了矛盾导致。

只是，就算一切合理，她也不能凭着猜测过日子。吃一堑长一智，她上回被林容戏弄得险些赔了命，不得已拉谢太后替死；这回她绝不能再被帝党的诡计蒙骗，还是要想个法子去试探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