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公公恍然大悟。

“对了，赵家人可留下什么信儿？

林容突然想到什么。若只是拿了钱走，这事情就简单了；若还有旁的什么……

敏公公一愣，寻思片刻道：“赵家给太夫人送了几样随礼，赵二少爷在书房拜会了三老爷。”

赵家嫡出的少爷还特意跟着前来，拜见了自己的父亲？

林容沉默下去。

“夫人，怎么了？”

“我在想，他们或许另有图谋。”林容以手支颌：“把带头抗争谢景仪的统治作为一个障眼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娘娘此话怎讲？”

“与谢景仪纠缠茶田产出，实则却借着挨家挨户借钱的名义交换利益、拉拢党羽……”林容眯起了眸子：“赵瑜贞啊，她终于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野心。”

敏公公惊呼：“您是说，赵家是想要借着仙丹这股东风，在谢家眼皮子底下起事了？不过……这和林府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当初我在她手里做人质，曾与她定过一场约定……”林容回忆起来，那时候她答应赵瑜贞，来日会给她留一条后路。

若谈的是这件事，便是做好了失败后的准备，那赵家是当真要放手一搏了。

“谢家执掌朝野这么多年了，其余门户若说不眼红是假的。从前那阮家还算好对付，这回的赵家可不一定了。话说，皇上那边早就有了准备吧？”

赵家如此卖力，按着李弘的性子可不得给添把火。

说不定，赵家能冒险走到这一步，还是李弘特意派人去撺掇出来的。

敏公公不大明白她的话，还是赔笑两声道：“这奴才们可不知道，皇上不准把消息往咱们这边传的。”

林容笑了笑，便也不问了。

***

林容在南书房里住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当真是逍遥世外一般。得益于她这些年坚持锻炼，身体底子极好，她孕中的反应几乎没有，几乎过上了两辈子以来最舒坦的日子。

而此时的王朝内外，正是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的时候。

乾元十七年除夕，李弘在宫中举办国宴，第二日初一各宗亲命妇进宫拜见。因林容和皇帝生隙后一直“病着”不见人，李弘早有旨意让荣贵妃主持后宫朝拜，故而众人都去了清宁宫请安。

据宫人们所说，那一日宫中张灯结彩、典仪恢弘，贵妃受命妇们参拜大礼，甚至用上了半幅皇后的仪仗，威势尽显。经了这一回的年关拜见，她算是正了代行中宫的名分，自此之后的元宵节、春耕节等都由她代为受礼。

如此到了二月二十六，是贵妃的生辰。

不知是哪一家殷勤献言，说如今是太平盛世，河清海晏，理应为贵妃大办生辰，以添喜色。

谢景仪本不是个爱大张旗鼓的人，可这几月以来端坐上位、受万民敬仰的感觉，让她的心性都与从前不同了。再有，连阁老刘璋都递了话进来，说谢氏是百年大族，受了一时的挫败有些颓势，却不能堕了世家风范。如今闽南的事儿也平息了，很该为贵妃办一场隆重的生辰宴来彰显谢家的声望。

谢景仪瞧不上刘璋寒门的出身，对他这些年来扶持谢家的功绩却是极认可的，有他建言便也安了心，吩咐人比着皇后千秋节的规制稍作俭省来操办。

贵妃生辰当日，宫门大开，各命妇携亲眷子女进宫道贺。先是在清宁宫前声势浩大地磕了头，口称“娘娘千岁”，又有几十位身份贵重的受贵妃钦点，留宫内宴饮。

“这是北国进贡的天池夜明珠，这是新罗进贡的百年红参，这是吐蕃进贡的火山红宝石……”谢嬷嬷如数家珍一般将摆在贵妃面前的各类贡品一一道出，顶着下头命妇们恭敬又灼热的目光，昂首笑道：“贵妃娘娘有恩旨，这些珍宝贡品全部赏赐与各位夫人们。”

此时正是赐了宴、喝过一回酒，谢景仪受了众人恭贺，十分大方地当场颁下赏赐。

众人都跪地谢恩，马夫人满面堆笑道：“贵妃娘娘这般厚赏，倒叫臣妇们过意不去了。”

崔家大奶奶跟着道：“今年的贡品比往年都要丰盛许多，咱们妇道人家不懂外头的事，却也听说是贵妃娘娘掌管产业、整顿吏治，以致今年的收成额外富足，这才叫那些小国深感惶恐、急于纳贡。”

这话恰恰是谢景仪最爱的，她心里熨帖，却还是掀了掀眼皮子：“你说得过了。我再怎样也是女子之身，坐拥这个天下的是皇上，支撑谢家的是三伯父一众长辈，我不过是承先太后遗命，面上充个数罢了。”

“娘娘若是这般自谦，我们这些大族的媳妇们，更没有颜面做主母了。”众人笑着奉承。

大半的人都趁这个机会拼命讨巧卖乖，却没瞧见，坐在后头的几位夫人正窃窃私语。

“这赏赐可是真大方，任谁不说一句贵妃娘娘宽仁待下呢？可见这人呐是惯会做脸的，自她掌了权，咱们在江南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他们谢家吃肉，连口汤都不让咱们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赵大夫人撇着嘴，脸上很有些不屑的神色。

和她交好的齐二奶奶叹气道：“威北侯夫人说这些作甚，你们家里倒还好，得了河口大城做封地，子孙也算是有福了。如我们这样的四六不靠，从前的田产又让娘娘收回去了，将来可怎么办是好！”

赵大夫人冷哼：“什么封地，上头的税收是个天价，还要帮着谢家蓄兵，不过还是如从前一样给他们家做嫁衣罢了。就连这般，也是我家女儿在宫里挣命换来的，娘娘赏下的东西，岂是好拿的？”

“说来，今日怎么不见玄光真人？”另一位钱夫人凑了上来：“向来这年节的大日子，真人都是会露个面的。昭容娘娘前头说好了，太后曾把药引子交给了玄光……”

赵大夫人猛地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