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武曌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她再次想起了安德森的话，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好一个国中之国！”
“朕竟不知，朕的江山里，还有这样一群不纳税、不纳粮、不受王法管束的方外之民！”
所有人都沉默了。
崔星河低着头。
他万万没想到，这大干的佛门，竟隐藏了如此庞大的实力。
难怪高阳今日要动手。
难怪高阳要这么彻底。
“传朕旨意。”
满殿大臣齐刷刷地一颤，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武曌站起身，那双凤眸之中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只有天子那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一，锦衣卫全力出动，清查天下寺庙田产，丈量土地，清算佃户，追缴赋税，不得有误。”
哗！
这圣旨一出。
百官一片惊骇。
锦衣卫清查天下寺庙？
这可真是天下寺庙都要遭殃了啊！
陈文渊本能的要站出来。
嗯？
吕震嘴唇嗡动，朝他靠近，似是随时要与他争吵，假借争论，实则一记老痰喷出，正中他的嘴里。
陈文渊：“”
武曌面无表情，接着道。
“其二，各地驻军坐镇县衙，县衙全力协办，从旁配合，不得有误。”
“其三！”
“朕的圣旨一出！”
“各地顽抗者，斩！”
“不听调遣者，斩！”
“毁灭证据者，斩！”
“阻拦锦衣卫执法者，斩！”
“试图威胁朝廷官员者，斩！”
武曌一连串的“斩”字，如水银泻地，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
疯了！
陛下也疯了！
这样的命令，这是要把天下寺庙连根拔起，是要把这百年的参天大树，一刀砍断！
五斩令！
这是要将整个大干彻底掀翻的节奏！
多少官员双腿发软，却死死撑着不敢倒下，只能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王忠的嘴唇抖了半天，他的一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打颤，心头更是天雷滚滚。
“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锦衣卫、军队、县衙，全他娘的上了，陛下和高阳这厮玩的就是真实啊！”
“这一刀下去，从长安砍到江南，天下寺庙还有几个能站着？”
崔星河看着高阳那依旧平静如水的表情，又看了看龙椅上一脸厉色的武曌，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太疯狂了。
这一对君臣，太疯狂了。
可这还没完。
“对了。”
武曌忽然开口，象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朕听说，有些世家大族，喜欢把自家田产挂在寺庙名下，明面上一切合法，流程合规，实则借此逃避赋税？”
嗡！
这句话象是一把冰刀，直接捅进了所有世家官员的心窝子。
陈文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韩章更是心头狠狠一颤。
他韩家，就是武曌口中的地方“世家大族”！
他的家里，至少有五百多亩良田记在了寺庙名下！
当然，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属于隐形之下的操作！
武曌的目光缓缓扫过百官，那双凤眸之中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锐利。
“传朕旨意！”
“天下寺庙田产，清查完毕后，统一按照一条鞭法重新登记造册，凡是在寺庙名下超过五年的田产，一律没收充公，归入当地官田，由县衙统一招佃，租粮入国库。”
此话一出。
轰隆！
这一下，整个金銮殿都炸了。
疯了，彻底疯了。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刀下去，砍的不只是天下寺庙，还有那些躲在佛门背后的世家大族。
这是一把双刃剑。
剑锋所指，无人生还。
陈文渊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韩章更是浑身颤斗，整个人象是被抽去了骨头，手里的笏板都握不住了。
他们方才还在为天下寺庙呐喊，可现在，他们连自己家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了。
陛下这一刀，太狠了。
不只是砍向天下寺庙，而是砍向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在佛门名下藏匿的田产！
这一下，不光天下寺庙要倒一大半，他们这些世家也要跟着大出血！
可他们敢反对吗？
没有人敢。
且不说身边的吕震。
其实活阎王和武曌已经绝对的掌控了朝堂的话语权，他们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起不了决定的作用！
“退朝。”
武曌扔下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千万把刀锋划过每个人的心头。
百官跪伏在地，齐齐高呼万岁。
“”
散朝了。
金銮殿外，天穹一片阴沉。
秋风卷过殿前广场，吹得廊下灯笼疯狂摇晃，也吹乱了百官们散乱的脚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匆匆往外走，低着头，脸色各异。
那些家中与寺庙有往来的官员，脚步沉重得象灌了铅，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些平日里就看不惯寺庙作派的官员，则是一片叫好，只感觉又肃清了大干的一大顽疾，恨不得痛饮三大白！
而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脚步急促，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赶紧想办法把那些挂在寺庙名下的田产处理掉。
可他们心里清楚，晚了。
五斩令。
大干建国百年，从未有过如此酷烈的命令。
锦衣卫、军队、县衙，三管齐下，铁壁合围。
这是要把天下寺庙一网打尽！
此次清查后，若一切顺利，那天下寺庙特权将清，真正的回归到佛法自然，引人向善！
但更重要的是，武曌最后补的那一刀，直接把刀锋转向了各地的世家大族
“我的天”
“疯了全他妈疯了锦衣卫清查天下寺庙，军队坐镇县衙，五斩令，还有那个软刀子这是要把那些不法寺庙和世家往死里弄啊！”
“陛下和高相，他们怎么敢这么干？在我大干，寺庙地位超然，他们就不怕天下寺庙反噬吗？他们就不怕天下千万信众暴动吗？”
有官员还处于震惊，难以置信的开口道。
崔星河从那官员的身边走过，当听见后半句话，脚步顿了顿。
“怕？高相什么时候怕过？”
他转身望向金銮殿。
高阳正从殿门里走出来，一身月白色朝服，面容淡然，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掀翻整个大干的狂风暴雨，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毛毛雨。
吕震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
“好！”
“好小子，真够硬的！”
“老夫一回朝，便欣赏了这一番大戏，着实过瘾！”
“这次你做的对，我大干这帮寺庙早已失去了本真，是该让他们回归最初，专心钻研佛法，而不是费力搞那些腌臜物了！”
高阳笑着道，“吕爷爷谬赞！”
“今日还多亏了吕爷爷威慑，否则只怕还得多费一些口舌。”
吕震摆摆手，道，“小问题。”
“老夫这小食痰记，效果还是不错的。”
“倒是你，只怕以后也不安宁啊，这把火可不是那么好烧的。”
吕震一脸深意的提点道。
“试试吧。”
“有志者，事竟成。”
高阳笑了笑，一脸不以为然。
吕震望着高阳这副自信的模样，便也不多说了。
“高相！”
这时。
崔星河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高阳倒也知道崔星河要说什么，但也懒得听。
于是便笑着开口道。
“崔大人，有空吗？”
崔星河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有有。”
“吕爷爷呢？”高阳又问。
吕震也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你这臭小子，要做什么？”
吕震一脸好奇。
高阳转过身，望向远方那座被灰蒙蒙天光笼罩的佛光寺的方向，声音平静的道，“那便一起去佛光寺吧！”
“这清查佛门的第一刀，就从佛光寺开始。”
“天下寺庙，拆谁都有可能错，但拆这一座，绝不会错！”
“就当是开始吧！”
嗡！
崔星河的心中陡然一震。
清查佛门的第一刀，就从佛光寺开始。
而且现在就去。
崔星河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当他看到高阳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口憋在胸中的气，便一点一点消散了。
如高阳所说。
佛光寺证据确凿，拿他开刀能有什么问题？
随即他点了点头。
“好。”
“下官陪高相，走这一遭。”
吕震也伸了个懒腰，道，“既有热闹，为何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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