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夜里快十一点了。

李光旭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好了，该说的，也说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林海也连忙站了起来。跟在李光旭身後，往办公室外走去。

到了门口，李光旭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回身，长久的凝视着林海，似乎是要说点什麽。

“还有什麽事嘛？”林海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光旭迟疑片刻，突然问道：“说实话，恨我吗？”

林海微微一愣，苦笑着说道：“我......我为什麽要恨您？毕竟，这一枪没打到我的身上。”

李光旭深深吸了口气：“其实，王大伟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一切是瞒不住你的。”

林海叹了口气：“是的，但我不相信与您有关。或者说，我不允许自己相信。”

李光旭淡淡的一笑：“自欺欺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没办法，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能平静些，否则，我根本承受不了，可能会崩溃掉的。”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李光旭叹了口气道：“甚至想好了怎麽忽悠，可你却始终没说一句话，这让我反而有些不安了。”

林海思忖片刻：“我是这样想的，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可能还有转机，如果真捅破了，反而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了。”

李光旭微笑着问道：“所以，你寄希望於蒋宏插手火灾案的调查，把余红旗抓住，这样就能摆脱危险的境地，是嘛？”

“是的，火灾发生之後，我立刻就想到了。其实，蒋宏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俩也算是一拍即合吧，只是做梦都没想到，这第一枪，会打向王大伟。”

“除了找蒋宏，你还想过别的办法嘛？”

林海沉吟片刻，斟酌着说道：“这个......也想过别的办法，但没有奏效。”

“没有奏效，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如果时机成熟，那个办法，可能比蒋宏管用多了。”李光旭缓缓说道。

这句话明显是有弦外之音的，林海顿时警觉。

时机不成熟.......言外之意是，现在的时机成熟了？！

李光旭继续说道：“官场永远都是残酷的，淘汰你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在某种意义上，官场也是最公平的，只要你选对了道路，并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和努力，就一定会得到丰厚的回报，所以，你可以恨我，但更应该感谢我，事实上，在这个生死局中，你是最大的受益者，王大伟还挨了一枪，能否挺得过来，还在两可之间，而你毫发未损，除了即将得到的巨大利益之外，甚至还有点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是啊，如果蒋齐调任省城当市长，蒋家兄弟俩的势力会愈发强大，我退了之後，就算你和李慧联手，也未必能镇得住哦，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李光旭笑着道：“现在则不然了，蒋齐调任东辽当书记，虽然提了半格，但在省内的政坛，却等於是被边缘化了，影响力直线下降。东辽穷的叮当山响，李慧那麽能折腾，尚且不能改变，蒋齐去了，只能更加束手无策，五年下来，能混个原地踏步就不错了，再想进步，几乎没有可能。”

林海听罢，试探着问道：“蒋市长调走之後，谁来当抚川的市长呢？”

李光旭沉吟片刻，平静的说道：“我打算向省委推荐你。”

林海大吃一惊。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他都不具备这个资格，不客气的说，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资历，能到副厅，就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了，半年不到升正职，是严重违反干部升迁程序的。

“您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够格啊。”

“够不够格，首先要看谁说了算，其实看用什麽标准，不可一概而论。”李光旭笑着道：“况且，年限不够，可以先代理，等出了成绩，在转正也不迟。你跟李慧搭档，一个敢想一个敢干，只要稳定住了局面，出成绩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抚川的底子摆在这儿，谁来干，都差不多哪里去。”

林海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因为过於激动，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麽，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命运的诡异程度，让他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个急转弯，差点被甩出去。

他努力的平复了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淡定。

李光旭继续说道：“现在明白，我刚刚为什麽敲打你了吧？任兆南的百亿资产固然诱人，但你的政治生命更加重要，蒋家那哥俩可以为了赚钱不要自己的老脸，但你不能，在这个问题上，你必须和他们撇清关系，包括你那个所谓的小舅子，否则，万一让人抓到了把柄，好局面会瞬间逆转的。”

林海已经从刚刚的激动之中缓了过来，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您的提醒，我马上就办。”

“不用谢我，如果你一定要谢的话，那最应该感谢的是王大伟，是他想出了这麽个缺德到冒烟的点子，最後还自己扛下了所有伤害，如果能侥幸撑过这一关，那还算值得，否则，就等於是彻头彻尾给你做嫁衣了。”李光旭说道。

林海无语。

两个人出了办公楼，李光旭上车之前，意味深长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目送着李光旭的座驾驶出机关大院，林海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多日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浑身说不出来的轻松和畅快。

他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慧的电话。

“喂，你睡了嘛？”他问。

李慧的声音有些慵懒：“刚刚迷糊了一觉，你才忙完吗？”

“是的，刚刚开完会。”他道：“李书记，我有重要工作汇报，还望您能接待。”

李慧扑哧下笑了：“李光旭都跟你说了？”

“当然。”

“嗯......时间太晚了，不方便，等明天吧。”李慧故意笑着道。

“不行，我等不及了，必须今天晚上汇报。”林海笑着道：“你在哪儿？”

李慧嗔道：“要不是担心你来回折腾，我早就回东辽了。”

“你在抚川！？太好了，我马上就到，你做好准备啊，我汇报的时间可能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