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诡云谲的官场，小人物想要站得稳，除了要有点真本事外，最重要的就是得有一张厚脸皮。话说得再透彻点，那就是，假如你没什么真本事，仅靠一张厚脸皮，且能厚得恰到好处，概率也是相当大的。

这不是玩笑，而是残酷的现实。

所谓的底线和尊严，看起来很廉价，其实一点都不值钱。

在这方面，潘宏斌是深有体会，并且能够活学活用的。而李慧更是有一双火眼金睛，只是通过文字记录，便可以把人性揣摩得一清二楚。

两个官场老油条的对接，甚至连互相试探和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就是严丝合缝。

潘宏斌的反应略显夸张，不过，倒也很符合今天的场景。

他呼的一声站了起来，身体挺得笔直，郑重其事的说道：“李书记，从现在开始，您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没有任何条件，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部下。”

说实话，这个忠心表得有点肉麻，而且略显突兀，与两人之前的谈话不搭边。如果换成一般人，要么是蒙圈，要么是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李慧却表现得很淡定。

她并没有立刻接受这份效忠，而是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潘宏斌，虽然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但眼角眉梢却又藏着些许杀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其实是在告诉对方，不要以为用几句马屁就能糊弄我。

潘宏斌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李慧目光的压力，他深吸了口气，腰板挺得更直了。

“李书记，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很严重，也不想为自己辩解，无论组织上给予我什么样的处分，我都能平静的接受，但如果您还能信任我，我也愿意效犬马之劳，今生今世为您牵马执鞭。”

火候差不多了，李慧这才开口了。

“老潘啊，话有点过头了啊，咱们都是同志，什么效犬马之劳，这话可不能乱说，就此打住。”

听着是拒绝，但其实是一种默许。

潘宏斌心领神会，继续说道：“李书记，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绝对没有任何虚情假意，您可以看我的实际行动！”

李慧点了点头：“好了好了，刚说要放松，结果你总是这么绷着，赶紧坐下吧，杵在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我看着都迷糊。”

潘宏斌暗暗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坐了。

李慧略微沉吟片刻，慢条斯理的问道：“蒋宏被留置之后，崔副局长就不知所踪了，纪委的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蒋宏被留置后的第二天，办案人员就给崔勇打电话约谈，但他以在外办案为由拒绝了。由于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办案人员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作为蒋宏的左膀右臂，有很多问题是必须找崔勇核实的，没办法，李培年只好亲自打电话，按理说，纪委书记亲自来电话，崔勇就算再忙，也必须赶回来接受问询，但他的回答仍旧简单粗暴，没时间！等忙完了再说。

纪委是党内的监察机构，虽然不是司法机关，但约谈也不是闹着玩的，作为党员干部，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也必须无条件配合，如果无故拒绝，纪委有权力对其采取相应措施，直至暂停职务。

崔勇的肆无忌惮，让李培年很是恼火，但他深知此案的特殊性，所以，并没敢冒然采取行动，而是把情况如实汇报给了李慧，李慧得知之后，只是沉吟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至于如何处置，却没有明确表态，李培年见状，只好小心翼翼的提醒，崔勇存在潜逃的可能性，万一成了孙国选第二，那抚川可就被动了。

李慧听罢，只是淡淡的道，真要是想跑的话，这个时候都出了国门了，没必要接你电话的。

其实，她之所以没着急，是因为蒋宏才是真正的大鱼，而崔勇不过是个喽啰罢了，即便真的跑了，对整个调查工作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崔勇并没有出逃的想法，之所以拒不配合，更像是在谋划什么。

以崔勇的身份地位，想左右调查工作的走势，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想扭转局势，必须找个强大的后盾。

很快，崔勇的去向就查清楚了。

蒋宏被正式调查的当晚，他连夜驱车去了省城。又在凌晨时分从省城赶往了东辽，并于当天下午去了黄岭，在此之后，高速公路就再没通行信息了，据估计，大概率是换乘了其它车辆。

消息传到李慧这里，她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奥妙。

连夜去省城，最大可能是去见张修光了，而赶赴东辽嘛大概率是去见蒋齐。

只要稍加分析，就可以得出结论。

崔勇是在充当张修光和蒋齐之间的信使。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通讯联络方式都不可靠，最保险的就是用人来传递消息了。

所以，搞清楚崔勇在忙什么，远比把他找回来谈话重要得多。

要攻破坚固的堡垒，最好的办法是从内部着手。

而潘宏斌，就是李慧选定的突破口。

事实证明了李慧的眼力，潘宏斌的配合程度之高，甚至远远超过了预期。

“是这样的李书记，当天晚上散会之后，崔局就预感到形势不妙，他说，必须要去省城面见张修光张书记，还说，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张书记能救二哥，哦不，是蒋局长了。”

李慧点了点头。，

潘宏斌继续说道：“至于他去省城到底见没见到张书记，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第二天中午，他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从支队抽调两名年轻的侦察员。”

李慧眉头紧锁：“他要侦察员干什么，难道真的在办案子？”

“是的，他确实在办案。”

“什么案子？”

潘宏彬道：“您还记得去年有个美国商人在省城吸毒过量死亡的案子嘛？”

李慧不仅听说过此案，而且还从林海的口中得知，这件事远非对外公布的那么简单。当然，出于成熟政客的谨慎，她并没有追问详情。

“这起案子不是早有定论了嘛？”她沉吟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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