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皇后从寝宫里出来，喜嬷嬷和汪嬷嬷连忙迎上前关心道，“娘娘，没事吧！”

她一言不发，徒步走在寂静的走廊上，喜嬷嬷连忙拿了干净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又去搀扶她，“娘娘慢一点，当心脚下路滑，裙子都打湿了，腿怎么样了，坐车吧！”

程皇后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难过，当初苏婷婉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只觉得报仇雪恨般舒畅，她全身的细胞都活跃了，她的儿子会做皇帝，她总算扬眉吐气了。

她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她笑到了最后，她不爱皇上，管他是不是宠爱苏卿卿，可是现在刚才她看见皇帝冰冷蚀骨的眼神，她心尖扯起一丝疼痛来。

皇上甚至亲自告诉她要立儿子为太子。

程皇后回了坤宁宫就病了，这一次，她是真的病了，混身滚烫，高热不退，喜嬷嬷和汪嬷嬷守了一夜都没退下去，太医也守在身边，诊脉熬药忙得晕头转向。

江凤华是第二天早上才接到皇后病了消息，她从乾清宫回来后就不想再出去了，因为太冷了，她觉得骨头里都是冰的。

徐嬷嬷见她梳洗好了就要去坤宁宫连忙拦住她，“先吃了早饭再去，皇后娘娘病了指不定又要侍疾，一番折腾王妃大着肚子怎么受得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饿着。”

“我用过早膳再去吧。”江凤华也听劝，早上起来不吃东西，她胃就难受，两个小家伙现在越来越需要营养，她也不能乱跑了，也是因为皇后病了，她作为儿媳妇，不得不去。

到了坤宁宫门口，江凤华却被汪嬷嬷拦住，“王妃回去休息吧，这儿有奴婢们呢。”

“母后怎么了？病得严重吗？”

汪嬷嬷眉头紧皱，“病得挺重的，今天早上才把热气退下去了，娘娘也醒了，就是不说话，奴婢也是怕娘娘的病气传给王妃就私自做主禀告了娘娘，如果王妃拦你回去养胎。”

汪嬷嬷是知道皇后的脾气的，好在她也听劝没有故意为难王妃。

江凤华记得昨天晚上她把皇上不会处罚她们的消息告诉了皇后和汪嬷嬷，然后就回了晨曦宫。

她想：皇上正在气头上，程皇后应该不会去触霉头。

她道，“昨天晚上娘娘回来就病了吗？”

汪嬷嬷也没瞒着她，“王妃走后，原本娘娘也是要回宫的，可是她又去找了皇上，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出来后娘娘就不说话，也不知道皇上和娘娘说了什么，娘娘从来没有这样过，回来后奴婢们就伺候她睡下，也是奴婢去替娘娘收拾湿衣裳才发现她身体很烫……”

每次程皇后去见皇帝都是风风火火的，回来后被气得半死，絮絮叨叨念半天，不念舒服了她不会停，这次就太奇怪了，一句话都不说。

汪嬷嬷把昨晚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讲了，“王妃心思活络，您替我们想想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

江凤华也不知道啊！她道，“既然病了，就让母后好好养病吧！好在大年一过，就暂时没什么事了。”

汪嬷嬷又道，“昨天的事谢谢王妃在陛下面前替奴婢解围，否则奴婢这条命只怕要留在昨晚了。”

“我了解汪嬷嬷，你不会做这么笨的事，即使要做也不会让人拿捏住把柄。”江凤华没和她虚情假意，能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蠢。

汪嬷嬷笑了笑，细声道，“在皇宫里伺候，大家都如履薄冰，特别是皇后和皇上关系还不好，我们更要仔细小心，苏侧妃虽然有苏家帮衬，可是这天下再怎么说还是皇上说了算的。”

汪嬷嬷是提醒她，想要和苏侧妃斗，光抓王爷的心还不行，还得仰仗皇上的庇佑，苏家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否则皇后之位早就易主了。

皇上这么讨厌皇后，甚至从来不让她侍寝，也不来坤宁宫，程氏一族更是早就被皇上放弃了，皇上若对皇后没有感情没有理由不废后。

汪嬷嬷也是旁观者清。

江凤华一点就通，只是她没有想到皇上会对皇后有感情。

皇族的男人最是薄情寡义，他们位高权重，换女人如换衣裳。

谢灵儿没被皇上处罚，又让曹公公重新派了新了教导嬷嬷去教她规矩，这事就没了下文，谢灵儿也没来坤宁宫探望皇后。

她不来，坤宁宫也没有什么变化，程皇后更不会想着她，只不过不能以教导她礼仪为由折磨她了。

接下来，程皇后一直病了数日都没有康复完全，江凤华也趁她精神好一些去陪她聊聊天。

她发现程皇后真的一改往日的脾气，话变少了，声音也变小了，更没有再提为谢觞纳妾之事，她像是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深宫女子。

像是没有斗志了一样。

江凤华越来越奇怪，皇后不说，喜嬷嬷和汪嬷嬷是她的心腹也不知道，她自然不好问那日她在乾清宫的寝殿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汪嬷嬷的话她是听进去了，况且她也会这么做，于是她又去了御书房给皇上请安。

皇上一如既往地忙于国事，仿佛过年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宫里更像是从来没有王昭仪这号人物出现过，再怎么说她曾经也被皇上宠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她就像浮萍飘走了一样不值一提。

“边塞传来消息，咱们打了胜仗，胡族的首领想要找觞儿报仇的愿望落空了，他沉浸十年也不是觞儿的对手。”皇上谈到打了胜仗脸上掩不住地高兴，“新年新气象，好啊！”

江凤华试探道，“儿媳也听说过当年王爷斩杀胡族首领的事，那年王爷才十五岁就立了大功，保住了我大周疆土，护住了大周百姓安康。”

皇上神色沉冷，“那年他不是主帅，罔顾军规，不服从命令，稍有不慎就是刀山火海，死无全尸，没有他我大周也不会败，他当时太爱出风头了，还洋洋得意，不如现在沉稳持重。”

江凤华眸光清明，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地道，“儿媳想当年若叫王爷当缩头乌龟他也是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