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第年的上元灯节, 吃过晚饭,贺砺带孟允棠出门灯。
卫国公府左边是皇城,右边不远处是兴庆宫,都是赏灯的好去处。
孟允棠拉着他往皇城前面走, 这样以拐到朱雀大街上, 不得以遇见她的爷娘家人。
十长街, 花灯如昼。
数不清的灯棚下,都是拖家带口出赏灯的长安百姓, 当然也有许多像她和贺砺这样相携出行的小娘子小郎君,毕竟今晚是除了上巳节之外唯的小娘子小郎君以正大光明出见面的日子。
路边有卖糖画的, 孟允棠买了只兔子糖画拿在手中,拉着贺砺一路赏灯一路惊叹, 欢喜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发现身边人毫无反应,扭头一,见他虎着个脸, 似乎满腹委屈。
“临锋哥哥,你怎么了?不心吗?”孟允棠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有没有心?”贺砺忽的俯下身,将她手糖画兔子的耳朵一口咬掉。
孟允棠瞪大眼睛:“……”
她想了想,想到明天贺砺就要离家去终南山继续跟着殷老尚书读书了, 而她不能随行, 许是因为这个不心。
“阿娘我以去你的。”她。
贺砺瞟她:“一个月一次,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不然我能怎么办呢?阿娘她们担心我影响你读书。”孟允棠低了头。
贺砺叹了口气, 将她搂进怀中, 一边往前走一边:“罢了, 还是我想办法吧。”
走不多远,孟允棠耳边传孟础润的声音。
“阿姐!”
她抬头目光在前头人群中一逡巡, 果然到孟础润那张喜笑颜的脸。
他正家中几个堂兄在一起,见了她贺砺,便挤到两人跟前,贺砺也打了招呼。
“你自己堂兄们出玩的?阿爷阿娘呢?”孟允棠问。
“阿爷阿娘能往另一头去了。姐夫阿姐,我得跟堂兄们去赢灯了,不跟你们聊了啊。对了阿姐你手拿的什么啊?这么丑,老鼠糖画?喏,我这支给你。”孟础润不由分将自己手的仙女糖画往孟允棠手中一塞,将贺砺咬过的那支糖画拿去,转身就钻入人群不见了。孟允棠想叫住他都没得及。
今晚没有宵禁,逛一夜也是以的,但明天贺砺要出门,自然不能太晚去。两人略逛了逛,孟允棠就借口街上人多太挤,贺砺了卫国公府。
“你愿意我同去终南山吗?”到松龄院,贺砺问孟允棠,“住在终南山上不似住在府中这般舒服便利,但是……”
“我愿意!你去哪儿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不等贺砺完,孟允棠便抱着他的腰。
贺砺愣了一下,强忍着心中澎湃的情潮亲了下她的额头,:“你先安置,我去找我阿娘。”
“阿娘会同意吗?”孟允棠觉得服任务艰难。
“你等着便是。”贺砺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就出门了。
他们得早,郑氏还未睡下,贺砺找她,便叫他去了正房。
“明日你要出门,怎么这会儿还不睡?”郑氏问他,“行李都收拾妥了吗?”
“都收拾妥了。阿娘,我想带彤娘一去。”贺砺门见山。
郑氏:“不,今年便是秋闱之期了,你若带她一去,还能有心思读书?你别忘了是你跟你祖父要科举入仕,他才许你娶的彤娘。你自去,我会让彤娘去终南山瞧你的。”
贺砺:“我没忘,但就事论事,我用功用得晚,去年大婚至今又荒废了数月,今年秋闱然是上不了榜的。我彤娘大婚还不到半年,你让我她分,我才是真的没心思读书,日夜想她。还不如让她随我一去,我白天跟着先生读书,晚上能见到她,也就没那么多想头了。”
郑氏有不悦:“是她要你的?”
“她嫁入咱们家也有几个月了,阿娘还不了解她的脾性么?她是个柔顺性子,你让我去终南山读书,她留在家中,她一句怨言都不曾有,也没有郁郁不乐。是我觉得她不在乎我,朝她发了脾气,她才坦言心中也舍不得我,但让我安心读书更要紧,所以才忍着不的。我她之间,一向都是我做主。读书亦然,能不能沉下心读书,全在于我自己,我习惯有她在身边,自然能静下心读书。我心在她身上,你将她留在家中,便等于将我的心也留在了家中,我人去了终南山,又有何用?”贺砺。
郑氏嗔怒:“你倒是不羞,一门心思想着小娘子还得这般坦然。”
贺砺:“我为何要羞?我想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又没想旁人。再者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我现在就是慕少艾的年纪,喜欢和自己的夫人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对?阿娘也不是没有年轻过,你敢阿爷就没有过满脑子都是你的时候?”
郑氏被他得满脸通红,起身就去抽鸡毛掸子要训他。
贺砺一下窜到门外,一会儿又从外头探进个头,笑:“阿娘,你若执意不肯让我带彤娘去,明日我就去找祖父了,届时你别怪我越过了你。”
郑氏瞧他铁了心,自是无奈何,:“你且进。”
贺砺复又到房中。
“我不让她随你去,也不单单是担心她影响你读书。你倒还以读书,她白天做什么呢?又没人陪她聊天,也没集市逛。在山上想吃个什么东西也不方便,你倒是不担心她跟着你受苦?”郑氏。
贺砺:“她若觉着无聊了,想家了,随时以啊,我又不会拘着她不让她。”
郑氏:“……”
贺砺:“阿娘?”
郑氏抬眸他一眼,见他目光灼灼,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带她去,便带她去吧。”
贺砺喜:“多谢阿娘体谅。还请阿娘多备彤娘日常吃的调理身子的药,明日好一带去。”
郑氏:“……”她故意不提此事,想着待彤娘去了,怀上了,便好光明正大接养胎了,谁知儿子这般不好糊弄!
“彤娘今年十六了,也好准备要孩子了。”她正色。
“再晚吧,我还没准备好要孩子。”贺砺也正色。
郑氏:“……孩子是女子生的,你要准备什么?”
“你上次了,待彤娘有孕,我十个月不能碰她,我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贺砺一脸理所当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氏头始痛起,挥手:“随你随你,没别的事你就去吧。”
贺砺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告退。
次日一早,小夫妻两个告别父母家人,带着仆役行李出了长安往终南山去了。
以往贺砺带着小厮都是快马,从山上下,百路程,一日便到长安了。这次带着孟允棠,人多行李多,路上还有残雪,慢慢行,花了两日才赶到终南山殷老尚书的住处。
如殷老尚书这等身份,隐居自然不会像普通百姓隐居一样盖个几间茅屋对付。他原本就有个不大的进院子,后贺砺拜他为师后,卫国公又派人在原有的院子后头盖了个更大的院子,本是想请殷老尚书贺砺一起住在头,但殷老尚书还是更习惯住前头那个自己盖的小院子,所以原本只有贺砺一人住在后头的大院子头,如今带了孟允棠,正好以安置下。
小夫妻两个抵达之后,先去拜见了殷老尚书,贺砺被殷老尚书留下话,孟允棠就带着下人去后头的院子布置房间准备晚饭。
一通忙碌,到了夜间终于差不多都收拾妥当,晚饭也整治得甚合殷老尚书的心意,贺砺还陪着他喝了几盅酒。
怕惹隐居的殷老尚书不喜,卫国公后盖的这间院子占地虽大,却也是竹舍竹榻,一派乡野村趣。
房也没有地龙,要取暖只能靠熏笼。
晚上,小夫妻两个相拥着躺在不大的竹榻上,贺砺用脚捂着孟允棠凉凉滑滑的小脚丫,问:“你冷吗?”
“不冷。”孟允棠双眸亮晶晶的,还翘起大脚趾蹭了蹭他的脚底心。
贺砺痒得脚一缩,伸手挠她痒痒肉,:“我好心帮你捂脚,你还蹭我脚底。”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孟允棠一边躲一边笑着求饶。
“我阿娘,这条件不如家好,你跟我过会受苦的。你若想去了,就跟我,我不会生气的。”贺砺。
“我不觉得在这会受苦,而且就算真的会受苦,你在这,我也不会去。”孟允棠语气坚。
贺砺倾过脸去亲了亲她的眼睑,又抬起头亲了下她的唇。
孟允棠抬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你不累?”贺砺问她。
“明日应该不用早起去给殷老尚书问安吧?”她红着脸羞羞地问。
贺砺笑了起,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如此小夫妻俩便在终南山上住了下。
殷老尚书一般是上午给贺砺上课,下午贺砺自己书学习,若有疑问,晚饭后再向他请。
孟允棠带的仆妇中有一人擅菜,她闲无事,便那仆妇带着下人在屋后垦出几垄地,派人会长安买了各色菜,了下去。
天气渐暖,层林染绿山花欲燃,贺砺常在下午偷闲,带着孟允棠去折野笋摘野果,小鹿在林间啃草,鱼儿在涧中嬉游。
孟允棠在屋后的菜也都发了芽,几场春雨过后便长得郁郁葱葱,殷老尚书喜欢这几亩菜地,每日早晚都要过巡游几遍,抚着长须念“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之类的诗。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春去秋,到了秋闱的日子。
贺砺长安参加秋闱,孟允棠也了卫国公府。
秋闱结果正如贺砺自己预估的一般,他并未能考上。科举入仕是多么严肃而艰难的一条路,若是他随随便便读几年书便能一路高中,又哪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言。
虽然知他如今还年轻,考不上也没什么稀奇,但郑氏心多少有点不高兴。就在这时,孟允棠被诊出有孕。
卫国公哈哈大笑,夸赞贺砺:“不错不错,传宗接光耀门楣,好歹你还完其中之一。”
儿媳有孕,郑氏一时间也顾不上贺砺了,今年考不中三年后还以再考,这头一胎轻忽不得。
一家人欢喜的欢喜,紧张的紧张,唯有贺砺脑子是懵的。
好容易到了晚上,只剩小夫妻两个在房,他了孟允棠尚且平坦的肚子,问她:“不是一直在吃药吗?怎会怀上呢?”
“你不生气我才告诉你。”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
“我不生气。”
孟允棠这才:“我早两个月就不吃药了。”
“为何?”
“在山上你时常放下书带我出去玩,我想着能你今年会考不上,到时候家只怕会怨怪你我,所以……”
“所以你就停了药,想着若是怀上了,家就顾不上我落榜之事了?”
孟允棠点点头。
贺砺无奈叹气:“你怎么那么傻?”
“反正早晚要生的。”孟允棠仰头他,问:“你不高兴吗?是不是怪我没你商量?”
“没有。”贺砺展臂将她拥进怀中,:“正如你所,早晚要生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决要孩子,却是为了给我落榜打掩护,还功了。我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始替父分忧,真是辛苦ta了。”
孟允棠忍不住笑,:“那待ta出生了,你要对ta好一。”
贺砺:“那是自然。”
过了几日,贺砺又要终南山去了,孟允棠怀了身子,自然不能随他同去。
小夫妻两个依依惜别,当着婆母的面孟允棠不好意思哭出,强自忍着,贺砺却十分果断地上马就走了。
孟允棠见他头也不,心中委屈地想:他到底还是有怪我没他商量就要孩子的。
贺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终南山,向殷老尚书告假:“先生,彤娘有孕了,我想告假家,待她生产过再读书。”
殷老尚书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瞪眼着贺砺:“她有孕你在家能做什么?你家又不缺伺候她的人。三年后你是要再考的,从现在始一天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贺砺:“我家确实不缺伺候她的人,但我是她丈夫,我在她身边她心会安,这是旁人替不了的。有痛苦避免不了,但我还是希望她尽能地少受磨难,希望我到了先生这个年纪,她还能在身边陪着我。至于考试,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殷老尚书他这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发妻。
自己年轻时,只顾着读书考功名,男主外,女主内,内院的一应庶务,爷娘儿女,全都丢给发妻去照顾。
对爷娘,她勤勉孝顺,对儿女,她慈祥和蔼,对夫婿,她恭敬周到。
她是个好娘子,只是命不长,四十多岁便因病亡故,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他没有再续弦,后女儿出嫁,儿子在外做官,他致仕隐居终南山,孑然一身。
若他当初也有一分如贺砺对彤娘的照顾之心,他的发妻,会否依然健在?若她在,然早早在屋后辟了菜地出,会在林中围篱笆养鸡,并且不许他喝酒。
……
“先生?”
殷老尚书出一神,心中生出悔之晚矣的遗憾,被贺砺叫醒过,点头:“你得对,考试今后有的是机会,彤娘有孕是大事,你去吧。”
贺砺向他行礼:“多谢先生体谅,待彤娘生产了,再请先生喝酒。”
“如此,彤娘没生产之前,我便不能喝酒了?”殷老尚书吹胡子瞪眼。
贺砺笑:“先生愿,学生自是随时恭候的。”
第天,他辞别殷老尚书到长安。
郑氏见他去而复返,自是要问原因。
贺砺将他向殷老尚书告假之事告诉了郑氏,郑氏虽觉着他此举有小题大做,但殷老尚书都准他告假了,她总不能再将他赶去,便也由他去了。
孟允棠见他转,明白昨日误会了他,心中欢喜之余,又有惴惴不安,对他:“我又耽误你读书了。”
贺砺揉她脑袋,:“别傻了,于我而言,没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
孟允棠偎在他怀中,忽然觉着,生孩子许是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怖。
贺砺照顾她,并非嘴上而已,他真的照顾她。
前三个月,孟允棠孕吐嗜酸,他宫宫外京京外地找了几十腌梅子给她吃。到了第四个月,她胃口始变好,喜欢吃一原先不爱吃的东西,什么鱼鲞虾干之类的,气味重,贺砺捏着鼻子和厨娘一研究怎么做才好吃。
他一直陪着她,她醒着时就陪她话聊天,去院中散步,她睡觉时他在一旁书。
好多次孟允棠午睡醒,到他就坐在一旁的坐床上或书,或写字的侧影,都觉着心中溢满了安全感幸福感。
周氏自从知孟允棠有孕后,把长安所有的寺庙都拜了一遍,许愿她一胎得男母子平安。虽然她喜欢女儿,但还是希望孟允棠第一胎能是男孩,这样她在婆家的地位就稳了。
孟允棠知贺家这边肯也是希望她头一胎是男孩的,她心中就有担忧,问贺砺:“我们第一个孩子,你希望ta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男孩女孩都以啊,各有各的好处。”贺砺一边帮她剥着阿月浑子一边。
“你细。”孟允棠催他。
贺砺将剥好的阿月浑子果肉递给她,问:“你觉着霏霏爱吗?”
霏霏是隔房堂兄家的小女儿,四岁,长得柳眉杏眼樱桃嘴,玉雪爱,堂嫂每天将她打扮得像个小仙女一样,不出的招人喜欢。
孟允棠贺砺那张出众的俊脸,再想想自己的容貌,暗忖若是自己生个女儿,容貌必然也不会差,不得也会这么爱,便点头笑:“爱。”
“若是生女儿,我们便能拥有一个漂亮爱的小娘子,若是生儿子,短期内我阿娘不会再催生,催也以不生,反正有后了,所以我各有各的好处。”贺砺。
“也就是,若是我生女儿,你也是会喜欢她的,是吗?”孟允棠问他。
“当然,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女,我都喜欢。女儿能还会更喜欢一,毕竟鲜少有女儿将爷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孟允棠忍不住笑起,感觉心安多了。
不管多少人希望她这一胎是儿子,只要贺砺是站在她这头的,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月十一,吃完早饭没多久,孟允棠始肚子痛,头一胎生得艰难,到了戌时才功产下一子,重六斤,母子均安。
孟允棠累得直接昏睡过去,醒已是第天上午,房静悄悄的,只有贺砺靠坐在她床头,闭着眼,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孟允棠伸手过去,握住他搁在腿上的手。
贺砺一颤,猛的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瞧她,见她醒了,忙问:“渴不渴?我去倒水给你喝。”
孟允棠点点头。
贺砺去倒了一杯温的糖水给她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孩子呢?”孟允棠喝完水,感觉喉咙口好受了,躺枕上问。
“在隔壁,乳母抱着呢。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抱孩子给你。”贺砺轻声。
孟允棠乖乖点头。
贺砺给她喂了一碗容易克化的鱼片粥,这才去隔壁将刚喝完奶正睡得香甜的儿子抱了过,放在孟允棠枕边。
孟允棠昂起头了,鼻子一酸,噙着泪:“他怎么这么丑啊?皮肤这么红,还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白白胖胖的。”
贺砺忍不住笑:“别人家的孩子,还不都是满月或是双满月才能被你到?刚生下都是这般模样的,养养就好了。我阿娘还,生下时皮肤越红,长大了越白呢。”
“真的?”孟允棠问他。
“自然是真的,你我的孩子,怎么能会丑?”贺砺去绞了个热帕子过,替她将眼泪掖干,顺便擦了把脸,:“我阿娘月子不能哭,不然以后眼睛会落下毛病。以后你不高兴就骂人吧,别把自己气哭了。”
孟允棠忍不住笑:“讨厌。”
“你既嫌他丑,我将他抱走了。”贺砺将帕子挂了去,过作势要把儿子抱走。
“不要,我还要他呢。”孟允棠打贺砺的手,着孩子头上的胎毛,:“他头发好长好黑啊。”
贺砺乐:“你也是实在找不到别处夸了是不是?”
孟允棠噗嗤一笑,眼睛还盯着孩子,觉着生命真是奇妙,这个孩子,居然是她生出的。
“你给他取个小名吧。”了良久,她对贺砺。
“大名祖父取,你辛苦把他生出的,小名你取吧。”贺砺温声。
孟允棠想了一会儿,:“叫康宁如何?”
贺砺品了品,:“康宁康宁,健康安宁,是个好名字。”
时光荏苒,一转眼,小康宁三岁了,男生女相,长得十分玉雪爱,性格却他乖巧漂亮的外貌截然相反,比猴子还皮。人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是一个时辰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自他会跑之后,郑氏三天两头地跟在他后头撵,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偏卫国公觉着小郎君就是要这般精力无限才证明他身子骨强壮,能健康长大,加之又是重孙,宠得不行,胡须都快被他揪秃了还一口一个“乖康宝”。
这日,郑氏娘家侄媳带着她五岁的儿子郑宗平过玩,这郑宗平也是个跋扈的,贺家的几个小郎君玩了没一会儿,就把三房四岁的小郎君琛儿一把推在了地上。
琛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随身丫鬟忙过将他抱起哄劝,还不及过问发生何事,梦见斜刺冲出个小人儿,一头怼在郑宗平胸前,将郑宗平也怼了个四脚朝天。
这还不算,人摔倒了,他一脚跨上去,骑在他身上,右手到左手拿着的胭脂盒挖了一大块胭脂,伸手就抹到了郑宗平的脸上。
这般无法无天,不是康宁又是谁?
郑宗平挣扎着伸手打他,被康宁一把抓住,照着他的胳膊就是啊呜一口。
郑宗平叫得惊天动地。
郑氏孟允棠郑宗平的阿娘闻声赶。
“康宁,你在作甚?还不松口?”
康宁扭头一,见阿娘正拎着裙摆朝自己过,忙将牙一松,胭脂盒一扔,飞快地从郑宗平身上爬起,朝前院飞奔而去。
孟允棠将郑宗平从地上拽起,见他满头满脸的胭脂,衣裳也弄脏了,十分不样子,忙吩咐丫鬟:“还不快去把康宁抓,给他表哥赔礼歉。”
康宁那小短腿迈得飞快,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快跑出内院了,快出门时忍不住头望了望,结果一头撞在某人腿上。
他吓了一跳,以为要摔,关键时刻身子却被人一把抱起,耳边传久违又熟悉的声音:“康宁,是不是又闯祸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康宁喜形于色,一把抱住人的脖颈,大声叫:“阿爷!”
八月了,贺砺是参加今年的秋闱的。
贺砺抱着康宁到内堂,满身狼狈的郑宗平还坐在她阿娘腿上哭。
贺砺郑氏身边的丫鬟了事情经过,便对康宁:“表哥推琛儿不对,但是你咬表哥也不对,去,向表哥歉。”
康宁扒着贺砺的脖颈不肯下地,还直着脖颈稚声稚气地嚷嚷:“欺负我兄弟,当我死人啊?”
郑氏又好气又好笑,艰难地绷着脸对自己的侄媳:“你,也不知跟谁学的。”
孟允棠忍着笑过去想把人从贺砺身上薅下。
结果他一把抓住他爹的头发,这下孟允棠一使劲,不是他叫,而是爷俩一起叫,一个叫救命,一个叫头发。
郑氏得闹心,把三人都赶出去。
三人离内堂一段路了,你我我你,都笑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