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罗家湾十九号。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敌人的轰炸，还是为了更好的保密，军统的办公地点是相当分散的。

戴老板除了经常在戴公馆处理工作之外，罗家湾十九号就是他主要的办公地点，也是机要室的所在地。

另外文书、档案、密函等部门主要在两湖会馆办公，两湖会馆后面是特务总队的地盘，特务总队的看守所也在这里。

现如今，特务总队的看守所被称为“小学”，明年会成立的白公馆看守所到时候就被称为“中学”，而大名鼎鼎的息烽集中营则自然是“大学”。

剩下的上千名内勤办公人员，则分散在罗家湾附近两百多亩的范围内，这一片把守严密，进出都需要手令。

戴老板的办公室内，毛大凤正在低声汇报。

“局座，庐州、彭城已经先后沦陷，我们除了留下一部分就地潜伏人员以外，其他人已经撤往江城，至此，鬼子对于江城的觊觎已经不言而喻了，结合他们在南边沿海地区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们很快就会集合兵力，进攻江城。”

戴老板眯着眼睛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是手指不断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击。

军事决策轮不到他来插手，他关注的是围绕着军事部署展开的情报工作。

“局座，红区那边的五台边区成立以后，的确给鬼子的华北方面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上个月底，他们的破坏行动一度导致平汉线中断，根据察绥、保城两个站传回来的信息，他们在冀省的矿区组织了起义暴动，声势浩大，控制了大面积的矿区、乡村地区。”

戴老板终于说话了，“在进攻江城之前，鬼子应该会解决这个麻烦吧？”

“局座英明，有不少迹象都显示，鬼子一定会先对五台边区动手，只是用兵规模、相关的进攻方向，我们还没有相关的情报。”

“电令北平站，以及罂粟、金佛等小组，最近的工作中心，放在收集华北方面军对五台边区用兵的情报上。”

毛大凤迟疑了一下，随后赶忙称是。

戴老板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是帮了红区的忙？”

毛大凤赶紧立正，躬身低头，“卑下不敢。”

戴老板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大凤啊，现在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可以预见的，那位接下来的所有精力，都会放在即将到来的大会战上，我们的工作，怎么做出彩？那就是围绕着那位的关注点来，如果能搞到鬼子进攻五台边区的相关情报，让红区那帮人多撑一段时间，最好能把华北方面军的一部分兵力牵制住，你想想，这是什么功劳？”

不得不说，戴老板这家伙对为官之道的修炼已经接近大成了。

本来只是个情报头子，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那还真不是幸运。

情报工作者就像夜壶，大多没有好下场，想要在那位的心里更有份量一些，只是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是远远不够的。

毛大凤眼睛一亮，“这是军功，甚至可以说，有可能影响战争走向的军功。”

戴老板微微一笑，“有明一朝，锦衣卫办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可又有几件，被人们记住了呢？但史世用凭借一册倭情备览，就能留名史册，宁远伯火烧倭寇的龙山大仓，靠的也是锦衣卫的情报，大凤，我观古人为今人呐！”

......................

崇文门大街，杂货铺子。

那个高大汉子又来买关东烟。

小伙计心里又高兴又嘀咕，这人还挺能抽，二斤烟，这么些天就抽没了。

他在前面装烟，照例把人请到后面奉茶。

关上门，焦振国就怒气冲冲问道：“车夫闹事，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孙掌柜递给他一碗茶，“我再强调一遍，是我们，老焦，你什么都好，就是组织意识太差！”

焦振国冷哼一声，接过茶杯，“少废话，是还是不是！”

孙掌柜摇摇头，“那事儿我也听说了，我也很纳闷儿，为了创作潜伏条件，上边已经明确指示，不在北平城里搞工运，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焦振国这才收敛了怒火，孙掌柜这人虽说心思深沉了一点，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要不是姓林的，这回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管是谁煽动的，我抓住了一定饶不了他！简直荒唐！”

孙掌柜劝道：“我建议你不要节外生枝，上面来了新的任务，老焦，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助手。”

“助手？我干的挺好的，还要什么助手？”

“搞技术的，刚从西边培训完回来，他听你的指挥，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我还会安排其他人配合你，老焦，你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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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泽刚准备下班回家，老高的电话就来了。

“生民！去我那处院子喝两杯，哈哈，人抓到了！”

林泽倒是有点惊讶，“厅长，这么快？”

“咳咳，说什么呢，不是我快，是那家伙太外行，电话里不方便多说，我先把人送到司令部去，等会儿咱们吃饭时候再说！”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林泽跟老高，斋藤没来。

“斋藤君呢？”

老高摆摆手，“别提了，他在治安处没干别的，光琢磨怎么捞钱了，逼着北平城的车夫买号坎儿，没有号坎儿就不能上街，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可以说跟他总是从车夫身上榨油水也脱不了干系，这会儿正在宪兵司令部挨训呢！”

林泽乐了，低声道：“没给上边孝敬？”

老高坐在椅子上，把配枪摘下来放在一边，衣服扣子也解开两个，“他啊，钻钱眼儿里了，黑市的那一份儿，他倒是一分不少给上边交，治安处那边捞的钱，都进了他的腰包，连我都别想喝口汤，湿湿嘴。”

嗯，看来老高跟斋藤的塑料友谊也产生了一点裂痕。

都是钱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