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拿自己试药，再正常不过了。

几百年来，但凡真正有水平、有追求的药剂师，几乎都经历过无数次“自己毒自己”的过程。

没有亲身体验过毒素在血液中奔涌、肌肉痉孪、神经麻痹的感觉，又怎么能真正理解解毒剂生效时那一瞬间的美妙变化？

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毒性发作的速度、扩散的路径、解毒剂在器官中的分布与代谢，一个药剂师才能真正掌握药剂的作用机理。

也只有这样，将来在救治他人时，才能在分秒之间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是加大剂量，还是改用其他配方，或者是等待药效自然发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干。

一般的药剂师学徒，如果水平不够、胆量不足，可以先拿兔子试试手。

毕竟兔子的代谢系统和人类有几分相似，而且兔子不会抗议，不会投诉。

但兔子终究是兔子，毒性发作的速度、解毒剂生效的时间、以及药剂在体内的分布和代谢，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

要想知晓真正的效果，还是要靠自己的血液和自己的心跳。

科泽伊面前的三个酿造锅一字排开。

神识高度集中，象一张无形的网，将三个锅、十几样工具、几十种材料全部笼罩其中。

藤蔓在药剂台四处穿插——

有的拿起小刀切割药材，有的握着刷子清洗器皿，有的卷着干布擦拭水渍，有的将材料送进研钵中快速研磨，还有的在给炉子生火，用末端的卷须精准地调节着火焰的大小。

左边的藤蔓将切好的草药投入铜锅，加水，点火，然后开始匀速搅拌。

中间的那几根将龙息草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魔素锅，每滴一滴就停顿一下，观察颜色变化，再滴下一滴。

三种药剂，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药剂师考核进行到两个小时之后。

第一个药剂锅冷却了！

藤蔓将“愈伤凝露”从锅中舀出，过滤、静置、装瓶，用软木塞封好，放在架子上。

紧接着，中间的魔素锅也完成了最后的浓缩步骤，深红色的“龙息抗性药水”在瓶中散发出微弱的、温热的光芒。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玻璃锅里的解毒剂也配制完成了——透明的液体，没有任何颜色，看起来就象一瓶普通的清水。

巧合的是，之前法师考核坐在科泽伊后面的沧澜王国小法师，也报名了药剂师考核。

而且随机分配，恰好被分在科泽伊药剂台的旁边。

他刚把第一面的题目写完，仔细看了看写满的羊皮纸，胸有成竹且满意地翻篇开始写另一面。

抬头稍作休息，顺便看看大家进度都到哪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旁边的药剂台被藤蔓围住，各种触须拿着处理材料的工具在井然有序的运作。

如果说之前法师理论考核当中，还有对方根本写不出来题目，有很多地方空着就交卷的可能。

那这回可真的算是开了眼了。

他连揉眼睛的动作都省略了，急急忙忙地开始分析接下来的题目。

笔尖在羊皮纸上刷刷地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等到终于把羊皮纸上的题目写完，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

那个雅克曼德小法师的药剂台已经熄火了！锅不冒泡了，炉子不加热了，藤蔓也不动了！

对方坐在椅子上，象是喝饮料一样，先喝了一口毒素，又喝了一口自己配置的药剂，开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会死了吧。

沧澜的小法师因为有点过于在意旁边的动静，思维不太集中。

没注意把原本应该用来制作解毒药剂的液体，滴加进龙息抗性药水的药剂锅里。

科泽伊也用神识注意到他的存在了，不过这是考核，就算看到了，也不能好心的提醒。

只能祈祷对方自求多福，并决定考核结束之后，就回去给“酒馆动画”里面加一部《倒楣熊》。

又过了十五分钟，毒性没有发作。

科泽伊，睁开眼，藤蔓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药剂台，拍拍屁股走人。

门口有负责体检的协会药剂师。

用一根银色的探针在他指尖轻轻刺了一下，取了一滴血，滴入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水晶板上。

水晶板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浅绿，又从浅绿变回了透明。

药剂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在考核记录上写下了“身体健康，无残留毒素”几个字，挥手放行。

“我去，这年轻人”

等到科泽伊走远了，看门的药剂师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用骼膊肘撞了撞自己的同事，开始了窃窃私语：

“先不说前两个药剂了，就最后那个针对性解毒药剂，你能做的那么快吗？”

“那不是废话吗？他用藤蔓法术省略步骤，缩减了制作流程，还协调了不同材料的添加时间，别说我了，你行吗？”

“他是木系法师，你是水系法师，这么说来，你不是也能用水流变成触手辅助操作吗？”

“你还是火系法师呢，是不是也可以更精准的控制温度？我考不过高级药剂师，是我不想吗？”

最先开始话题的药剂师轻咳了两声：

“也就是仗着考题把成分都标注了，甚至主辅材料都说明了。针对性解毒药剂最精髓的部分是分析毒素构成，这才是真正考验能力的地方。”

“恩嗯，没毛病，他还太年轻。”

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药剂师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自欺欺人的表演。

科泽伊离开药剂师考核的建筑走到外面。

这回他可不是第一个出来的。

事实上，外面已经站了一群人了。

基本都是雅克曼德公国忽略实操考核直接出来的小法师。

弗洛恩赫然就在其中。

他们聚在一起吐槽药剂师考核的难度：

“照这么看，我觉得明天的炼金术师考核也挺悬的。”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考着玩呗。”

“说的也是。”

希尔薇妮没凑这个热闹，她去给科泽伊买晚饭了。

盖乌斯独自去锻炼身体，瓦兰特还在里面考核。

科泽伊用神识观察过，他制作药剂的速度很慢，但大体流程都是正确的，就算通不过考核，成绩也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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