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与朕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刘协眼中漆黑的瞳仁仿佛被蒙了一层阴云，他悠悠望着李儒，不想再跟这样一位毒士进行这样费脑力的谈话。

“自然是为了坚定陛下剪除王允的信心。”李儒丝毫不隐瞒动机，就这样将自己心底的渴望赤裸裸露在刘协面前：“陛下如今身陷局中，已如飞蛾入蛛网，内朝不靖，处处掣肘使得陛下志向抑郁难伸。假如此番没有王允从中作梗，陛下早可与贾诩达成协议，而不会如此贸然孤注一掷，使得草民心血糟此重创！”

说到最后一句，李儒甚至上前一步，用隐忍着压迫性的眼神对视着刘协。一股愤恨的情绪猛然从他那瘦弱的身体当中喷薄而出，令一时不察的刘协都为之动容。很显然，这次十九名铁鹰剑士的牺牲，根本不像李儒表现地那么平淡。更可恶的是，对于他这样极端功利的谋士而言，他更憎恨这次十九名铁鹰剑士的死，根本没有价值！

“陛下，人在局中总认为处处是出路，孰不知，唯一的出路，其实只有破局一途。”见刘协默然，李儒更近一步，直言不讳道：“陛下或许已经沉醉在与司徒王允在朝堂上斗智斗勇的游戏中，但你玩得起，汉室江山却玩不起。你身为天子，没有权利更不应用整个汉室陪你玩这场你根本输不起的游戏！”

李儒目光炯炯地望着刘协，丝毫不因为刘协的身份而有半分顾忌。他现在一无所有，唯一可期待

的，就是刘协的决绝和冷酷。失去这些，他李儒固然一败涂地，但他同时坚定，让整个王朝与自己一同陪葬，也不枉此生。

所以，这一瞬的他，根本无所恐惧。

而被逼入角落的刘协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了会留下这样一名毒士的原因。在历代残酷的斗争中，所有君王最不能拥有的一项，就是优柔寡断。正因为有了李儒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在幕后，他刘协才会在关键时刻被催进鞭挞，明晰身为一位君王的责任。

毕竟，凡事有大成者，皆要具备一种品性。无论冷酷与仁慈，若少它为辅翼，难以成就大业。这种品性，就叫做决断。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在泰山压顶的瞬间、在身临深渊的一刹那，所有的道都失去意义，唯有决断才能挽救。现在，正是这个时候。

刘协突然惨然一笑，他不得不承认，李儒批判的很对。他在诛杀董卓之后，便如被扔入温水当中的青蛙，虽然关外东西两路均有足以覆灭汉室的威胁，但这两路威胁同董卓身在朝中时的压迫感比起来，显得确实遥远一些。而如他这般在前世根本无处彰显自己才能的普通人，一下便沉醉在了手握权柄、将满朝大臣玩弄股掌当中的快感中。

这同他之前背着董卓秘密谋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之前他是逼不得已，而现在，他却是带着私心和虚荣。

想通这点，刘协突然有了决断，斩断心中难舍的旖念，开口道：“朕知道了，朕的确有

些贪恋权力的味道，陷入了与王允一般的泥潭当中。不过，今日之后，朕知道该如何怎么做了。”

李儒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为自己之前的进犯表示一丝歉意。他们这种不是君臣，但却休息相关的捆绑，也用不着那等世俗的礼节来证明什么。

不过，虽然确定了之后的破局方案，但两人都不得不承认，想要用蔡邕一事铲除王允，还需要缜密的设计。毕竟，蔡邕宁愿去死也不揭发王允的事实，就是摆在他们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山。更何况，此时他们已深深惹怒了贾诩，接下里便更要在承受贾诩的怒火下、用最平静的方式除去刘协乾坤独断的障碍。

一时之间，这所小小的空间当中充斥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感，那名铁鹰剑士在这样的重压下，战战兢兢完成了手上的任务：“陛下，缝合已经完毕。不知接下来？……”

这就是唤来一位冷血无情铁鹰剑士医正的好处，这样的人，他不会多问一句不该问的问题，只会等待着他们的命令。

“接下来，就看王师的造化了。”刘协悠悠望向房门，这个时候，冷寿光应该带着那些死囚前来送血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冷寿光果然没有辜负刘协的期望，令十名宫中值得信服的侍卫，押解着十名囚犯来到了房中。这个过程比较繁琐，既要不惊动长安所有的行政体系，又要躲避长安城百姓的耳目，除了冷寿光这等机敏能干又贴心信任

之人外，再无他人可以完成。

“将他们的头都蒙起来。”刘协下令，他明白这个时代输血给这些人带来的震撼。在这个迷信盛行的年代，血这种东西，早已被国人宣扬为生命精华的神圣事物。一个人的诞生，就是父精母血的杰作。

也幸好国人有这样的思想观念，才使得中医没有像西方早期的医术那么荒谬。在中医当中，我们治病采用的放血疗法，通常只在耳后或穴位出挤出一丝所谓的毒血、意思意思便可以了。可西方早期的医术，却没有珍惜血液的概念，往往一次放血疗法，搞得就跟杀猪现场一般。堂堂的美国国父华盛顿将军，就是因为笃信放血疗法，结果把自己放得失血过多而一命呜呼……

所以，输血之前，将这些囚犯的眼睛蒙上完全是为他们好，免得他们看到自己的生命精华被抽取过渡到另一个人身上，没有因为失血而死，反而自己将自己给活活吓死。

刘协首先用试纸给王越的血型配了对，幸运的是，十名囚犯当中，有四名的血液便符合。

随后的景象，刘协进行地很自然且毫无心理压力，但他可以保证，在场的众人，早已被自己这等奇妙且惊悚的方式吓得魂飞魄散。就连那名铁鹰剑士，看到汩汩的黑紫色血液顺着橡皮管、在重力的作用下流入王越的经脉，也瞬间满脸惨白，忍不住脱口而出：“陛，陛下，您莫非有着夺舍造化之功？竟可以将一个人的命续到另一个

人身上？！”

听到铁鹰剑士的叫喊，那名被刺破胳膊的囚徒哪里还不明白他胳膊上的刺痛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想着此时竟然成为汉室那个邪恶天子的药鼎，三魂七魄今后就要被禁锢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当中，当即吓得拼命挣扎起来。恐惧的力量给予了他莫大的力量，他猛然挣脱的力气竟让两名精通擒拿的宿卫都按制不住……

当然，这其中并且只有两名宿卫不力的缘故，并且，亲眼看到此幕的他们，虽然仍旧可以用理智压制住自己惊恐的情绪，可出生来便被灌输的概念，却也早已使得他们脸色发白，腿脚发软，此时还能在突发状况下记住职责，无非是刘协那个天子的身份在起着作用罢了。

很快，那名囚犯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挣脱了两人的钳制。就在他夺命乱奔、即将使得刘协这位酷虐邪祟的天子暴露在酒馆外堂的时候，他却突然又毫无征兆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刘协气得狠狠瞪了那名铁鹰剑士一眼，走上前去试了试那人的鼻息，发觉这个家伙只是昏了过去。不由恶作剧心思泛起，回头对李儒悠悠说道：“此人被朕夺了魂魄，已一命归西了。”

可想不到李儒却只是将头微微一摆，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是还剩下三个吗？用他们四名囚徒的命，换王大侠一条命，这样的买卖，很划算。”

李儒，李文优，果然不愧一代毒士。这数学题做起来，的确不是体育老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