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董卓使一杆沉甸甸的大斧，跨坐在马上身先士卒来回冲杀，其勇猛之势和他在朝为官的模样简直天上地下。董卓带着一支队伍很快便把陷阵营身边的西凉军给杀散，道路打通后又看到被重重包围的我们，于是董卓舍了大斧摘下一张弓来，这时才发现他身上挂着两副箭囊，竟然可以在骑马飞驰时左右手分别射击。抬手之处西凉军无不应声倒地，很快董卓就带人来到了我们面前，勒马停住后竟是丝毫未曾气短急喘，想来陷阵杀敌是家常便饭才会如此轻松。

董卓一见到满脸颓然的马超当即喝问道：“无耻小贼，何故你马家父子突然反叛朝廷！”马超抬起眼来和董卓对视一番，笑道：“在西凉，人人都说董大人身经百战，我只当是您花了大价钱请得家乡父老给您吹嘘，今日得见才知道所言非虚。”说着马超举目望了望谷口的战事，董卓带来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出谷的路线，西凉军被杀散大半，陷阵营也获得了自由，正在不远处等待接应我们。

马超说道：“看来埋伏在谷外的羌胡联军并不是董大人的对手，所以才能在得到了谷外的控制权后又折返回来救人。”董卓哼一声道：“凭老夫还有些困难，还好奉先及时赶到。”马超打量他们二人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感觉上就像我和我父一般默契。”吕布笑道：“你爹可不如董大人忠义。”

哪知道马超闻言勃然大怒，飞身上前便出剑去斩董卓。这一下实在太快，我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金铁交碰之声响起，马超一击不成退守一边，再看董卓身边是吕布递出一矛挡住了马超的突袭，而董卓本人也并不是像我一样没反应过来，显然腰里的佩剑也已出鞘，只不过吕布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救下了而已，看样子就算吕布不出手马

超这一剑也对董卓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马超罕见地没把剑并回鞘里，而是紧紧攥着剑柄，紧到剑尖都忍不住为之颤抖。马超一字一句地说道：“忠义？你们谁知道什么是忠义？我们马家世代忠良，祖上更是平定陇西抚平羌乱二平岭南北击乌桓的伏波将军马援！你们跟我谈忠义？我马家历代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不死床箦，到头来朝廷如何对待我们马家的？我祖上死后遭人诬陷，光武帝震怒，不许我祖上死后下葬，宾朋故旧一律不得吊唁，家族先后六次负罪沉冤才被允许草草入殓——可怜我祖上一生征战沙场，为大汉开国基业立下赫赫战功与汗马之劳，结果明帝在洛阳南宫云台阁命人绘制重兴汉室大业、助光武帝一统天下的云台二十八将之时，独独没有我马家祖上！你们还跟我谈忠义？！”

马超说到后来竟已浑身颤抖，我不是出身世家豪族，所以对他祖上未能名留青史反遭陷害的情况感同身受，可是隐约也能体会那种压抑在世代忠良家族里的怨恨和不满。这时张辽突然问了一句道：“所以在你这一辈就要立志当个乱臣贼子，彻底把你祖上的功名利禄统统抹除不要，永远地钉在言官文臣的耻辱柱上吗？”

吕布对马超说道：“他张辽张文远，祖上便是有名的马邑之谋的发起人聂壹，如何不能和你谈忠义？马邑之谋失败后，原本在雁门马邑一带影响力巨大的聂家因为得罪了匈奴怕被追杀甚至还要更名改姓。而朝廷方面因事情败露不能及时给予匈奴痛击，又只好采取和亲的怀柔手段，首当其冲就要把罪祸安给聂家头上，朝廷可不会承认自己主动要破坏汉匈和平，所以聂家在马邑之谋后同时成了朝廷和匈奴的眼中钉肉中刺，雁门留不得，长安也住不得，只好远遁避祸。时至今日，聂家人

成了张家人，不依然在为朝廷捐躯效力，续写着属于他这一代人的辉煌么？不是说朝廷欠你们家的或者你们家注定要比别人多享受多少优待，你身为马家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年轻人，你的家族未来和过去其实都在你手上，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皆由你决定。”

马超摇摇头道：“事已至此，不要想那么多了。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挨个来？我马家后人绝不认怂。”

一直没有出声的董卓这时说道：“伏波将军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之所以没有录入云台二十八将是明帝出于避嫌的考虑，毕竟伏波将军的女儿一个是明帝的皇后一个是明帝的贵人，身为天子有所顾虑也是正常。至于平反一事，在建初二年时章帝派人持节追加策封，追谥伏波将军为‘忠成’，此事你怎么一概不提了？”

马超一挥手打断董卓的话，怒道：“不入云台二十八将是因为我祖上曾效力于王莽新朝，这才是我祖上戎马一生仍不得朝廷承认的根本原因！他们从来不会信任降将！天下未定之时各种好话各种荣宠，一旦天下太平就鸟尽弓藏，连多余一丁点的怜悯也不肯给！”马超越说越是激动，连连对身后的西凉军打着手势。马腾见到这边异样立即整军准备发动总攻，吕布见状对董卓说道：“董大人，人我已经接到，没想到还会劳烦您亲自来救，现下西凉军已有动作，此地已是危地，请您速速归队，奉先为您断后。”

董卓点点头，拉马便要回走，马超在身后大吼大叫道：“董贼休走！有种给我留下大战几百回合！”董卓闻言稍微停了停，意味深长地看了马超两眼，忽然叹了口气道：“董某半生戎马皆为天下，尽管不能管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但董某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良心，是非功过死后自有人为我评说，却还轮不

到你这名将之后为我盖棺定论。”，然后他摇了摇头便打马走了。马超见状还要追赶，被吕布持矛横在路中挡住，马超先前在吕布手里吃了大亏，这一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吕布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顺儿，上文远的马，去跟兄弟们汇合。”张辽便翻身下马牵了过来，把我拦腰抱起举到马上坐稳，才一跃上来在我身后拉住缰绳，略一掉头便冲着谷口驰去。途径陷阵营的弟兄们时张辽喊道：“你们老大我先带出去了，全部跟我出谷！”我们从陷阵营旁一闪而过，就听得弟兄们在后面欢声雷动，随着就跟了上来。

陡一出谷，突然被阳光照下来有些不太适应，就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别扭。待我适应后睁开眼时，发现谷外的部队是层层叠叠对峙在一起，董卓的部队向外扩散成半弧状，把羌胡联军严丝合缝地挡在外圈。地上已有不少尸体，想来一出谷时曾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好在董卓的用兵能力不俗，加上吕布和张辽的迅速赶到才把联军打退至外圈，做好防御工作后他们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谷里救我。

张辽把我放下后迅速去找吕布了，他们几个跟着董卓开始研究制定撤退路线，陷阵营的弟兄们把我接手过来七手八脚给我检查伤口，我连说没事他们也不相信，非要给我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才给我包扎完毕。

紧接着大批的西凉军从谷口冒了出来，陷阵营在张辽的带领下再次前去殿后，吕布和董卓亲自领兵带着部队往东边行进，马超军和羌胡联军汇合后开始不断冲击我们队伍两翼，虽然死伤了不少士兵但是队形并未冲散，大概也是刚出射虎谷地形狭窄不利于骑兵冲阵。如此陷阵营累了就回来和其他营的兄弟交替轮换，几次硬抗下来打退了西凉军的几次追击。我体力恢复些后也加入了殿后部队

，天将黑时我们大军来到了望垣县附近，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马腾父子的反叛围剿。我们再望垣县城脚下安营扎寨，敌军离我们隔河下寨，看样子依然不打算放过我们。

当夜重伤在身的士兵接进县城里休息，从城内又调来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加入队伍负责值夜巡逻，我们都累到倦极，甚至只要闭上眼睛不管是站着还是歪着都能立刻睡着。

是夜二更，疲劳了数日的兵士都在安稳睡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连绵数里。这时军马驴子一起嘶叫起来，我们都以为是敌军夜袭，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爬起来，却发现一股耀眼的亮光自天上向西边迅速滑过。众人大惊，有人就失声叫道：“是扫把星！”跟着便有人骂骂咧咧，就又嘟嘟囔囔合身睡下去了。可是当大家伙儿还没睡着时就听突然开始要求整军，所有人都不情不愿地被打骂起来，就连我也是全身酸软使不上力气，看样子敌人并未来夜袭劫营，那么让我们这些连日恶战几乎没有任何体力的兵士再去劫那些羌胡联军的营吗？人家的数量可是多过于我们好几倍的！当时我们心里都在暗骂，这董卓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居然如此不顾下面人的感受，在这种体力耗尽的情况下去劫营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片怨声载道中，吕布驰马带着一队人快速从营里冲出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打先锋，跟着就有不少人开始对吕布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都是说他武艺过人，有如神威天降般勇猛，听得我心里挺高兴的。

这时张辽也带了一支骑兵过来了，见到我和我的弟兄们时勒马停住，说道：“让你的兄弟们歇着吧，劫营贵在神速，你们跑过去估计都打完了，今晚趁着没事好好睡一晚上。”说着便要打马欲走，然而又想起来点什么，扭头问我道：“咋样，狗儿子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