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

“哈哈哈，怎么样啊，老欧，我就说我这个徒弟不错吧。”

石桌石亭上，桂花香飘满院，范仲淹举杯，对着欧阳修哈哈笑道，神色之间尽是得意之色。

欧阳修瞥了一眼范仲淹，有些瞧不上他那副得意样，“行行行，你徒儿好，你徒儿优秀得了吧，你都说几遍了，”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庞昱不好了？”

欧阳修喝下一大杯，擦了擦嘴角，满口酒气的白了他一眼。

月色入户，星光闪烁。今夜月色是极好的，院里两人大杯喝酒，畅快淋漓，好不快活。

庞昱在寿辰的上的表现，他自然全都看到了眼中。

心里对庞昱为极是欣赏的，虽是江湖人士，但是同样的，在文学造诣之上，他也是丝毫不差，甚至比范仲淹还尤有过之。

“嘿嘿。”范仲淹闻言，抚须直笑。再浮一大白，爽朗吟唱。

““丹桂秋香又一年，老怀不必思华颠。有徒儿写给我这诗，老欧，依你所看，怎么样。”

范仲淹对着欧阳修挑眉道。

“着实是不错的，没看出来庞昱虽然年少，但是这诗词造诣，还是顶尖的，隐隐有大家之风。”

欧阳修思虑着，缓缓点头肯定赞誉，

“闻香随处堪乘兴，浮世升沉一听天。好诗好诗。”范仲淹大声吟道，举杯对饮。

“这庞昱，对你的心性着实是挺了解的，”欧阳修琢磨着，“而且也算是有心了，这首诗，明显是和你送他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玉佩相对应。”

也难怪欧阳修会这样想，实在是他鉴赏下来，诗中的思想情感，确实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是自然，我的徒儿，对我自然了解，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啊，一直对我都有关注的，就连我的变法，都被他分析的头头是道，甚至有些细节。我自己都没想清楚，他就替我解答了。”

范仲淹摇头。有些好笑的说道。

“也是。由此，他了解你也着实是正常。这家伙，就算你不收他为徒，以后他的路，这绝对比你走的宽，”

欧阳修略微一沉思，点头承认了范仲淹的说话，再次举杯和范仲淹对碰之后，一饮而下。

酒入肠肚，两人却丝毫不变色，以他们的酒量，这点才是什么。

“不过后来想了想，他爹毕竟是庞吉，以前终究是和你有些矛盾，这点你不在意？”

想了想，欧阳修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了，我都这把年龄了，以后还能和庞吉起什么冲突难不成？”范仲淹不在意，继续喝酒，“再说了，庞昱是是庞昱，庞吉是庞吉，两者又不冲突。”

“我都不在意，庞吉是会在意啥，昱儿更不会在意了，他有他的想法的。”

范仲淹说罢，衣袖一摆，面色却是见红了。

“再说，如今无论如何，都已经当着皇上的话，正式收庞昱为徒儿了，他庞吉在怎么想，也都于事无补了。嘿嘿。”范仲淹有些得意的说道。

欧阳修略一惊愕，诧然失笑，“好啊你，我就说你个老家伙怎么非要在你六十大寿上，在群臣面前收庞昱为徒，原来还抱着这样一层心思，好堵庞吉的嘴巴。”

“那是，老爷子我，想的周全着呢，今日我专门脸都不要了，向赵祯讨要圣旨，也算是刻意做给庞吉看的，我也算给他面子了。”

范仲淹起身，对月豪饮，今晚，他做的一切，自然都是有其深意的，冒然向赵祯讨要圣旨，这其中的风险他又怎么想不到？

可他还是这样做的，一方面是需要这样向庞吉表态，另一方面，则是对庞昱的相信。

他相信庞昱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以至于在群臣指责他时，全程他一句话，确实是对庞昱的考验，但也确实是对庞昱的信任。

他从来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因为庞昱，他决定鲁莽一次。

而庞昱为果然没让他失望，最终结果还算不错。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庞吉那边，心里终究会有疙瘩。

“你啊，总是为别人想，都不知道为自己想想，今日冒然就这样做，知道多惊险吗？”欧阳修白他范仲淹一眼，一身青衫随着夜风飘荡。

“搞不好，你这六十寿辰都办不下去了，要是庞昱没有作出这三首诗，得罪了皇上，我是怕你身败名裂哦。老来了还不安分。”

“不仅仅是你身败名裂，就连人家庞昱，也跟着你遭罪。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欧阳修说罢，言语之间却没有多少责备之意，他知道他这个好友，自己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

“不会的，”范仲淹一脸笃定。

“没什么？”欧阳修好奇问道，

，“因为我相信昱儿，再说，就算真发生什么意外。我拼尽老命，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他也还有庞吉保他。”

“以后，他要面对的，可能是来自整

个世界的倾盆大雨，而我能做的，就是现在，尽力拉他一把。”

范仲淹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月色下的范仲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他之所以敢这样做，另一方面，就是想到了庞昱是庞吉的儿子，就算真有什么，有自己和庞吉保他，也不会有人敢做什么。

赵祯也不会顾虑庞吉的面子，也不会拿庞昱怎么样。

至于他？身败名裂而已，他不在意。

而好运的是，他成功了，成功的为庞昱讨要到了一道圣旨，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庞昱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这是通行证，通往金字塔顶端的通行证。

正如同他所说，他爬上了山巅，然后让庞昱，踩着他的肩膀，登上云端。

而庞吉，则是庞昱的保险，是庞昱在面对倾盆大雨之时，能够为他遮挡暴风雨的一把大伞。

这一切，范仲淹都想的很清楚。

而今天所为，只是为了让庞昱踩着他的肩膀，登上云端的第一步罢了。

“可伞怎么也挡不住暴风雨的，云端之上注定就没有可以托底的了。”

“未来的疾风骤雨，终究只能由他一个人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