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邦哑口无言，甚至都无法为自己辩解，他深知自己所说会触及穆青璇最敏感的点，但既然这话头已经引了出来，那就必须得说完。

不管穆青璇对自己表现出多失望，那最后的结局，也不能变，不管怎么样，目前的大乾经受不住任何的摧残。

“陛下，臣对陈松之死，同你一样的悲痛欲绝，若不为大乾考虑，臣恨不得能亲自领兵祛除藩王，为陈松报仇。”

“但，不论是谁，就算是陈松也不能凌驾于大乾之上，就算陛下骂的比现在难听数百倍，我还是要说……”

“以目前大乾的国力跟藩王撕破脸皮，就是自掘坟墓，甚至不夸张的说，以后有没有大乾都另当别论。”

周兴邦将此事的危难以及存在的风险，放大了近乎百倍。

但同时，这又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同藩王开战最好的结果就是皇权稳固，但国力衰微，同时也有藩王夺政的可能，但不管怎么说，这也都是大乾自己的人，不论是亲王还是谁，都姓穆，大乾也就还是当初的那个大乾。

但，就怕遇上最坏的可能，那就是，两败俱伤，被旁人渔翁得利，虽然现在的大乾还没有出现内鬼的趋势，但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乱世是出枭雄和英雄的绝好机会。

“无妨，朕已经想过解决，为陈松朕就算做再多，也值得……”穆青璇瘫坐在椅子上，她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然而这一次，为了陈松，她选择放弃冷静，全凭本能恣意而为一次。

坐在椅子上的穆青璇面如死灰，双眸空洞：“你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开战无非就那几个结局，或胜或败，或大乾分崩离析，朕知晓这样做是对祖宗无义，是愧对这大好河山，百年社稷。”

“可若连朕都因此而畏手畏脚，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还愿意为已经亡去的陈松发声报仇？”

“他本不该死，本该拥有不逊色于你我的光明未来，假以时日，天下处处都将流传他的清名。”

说着说着，穆青璇就忍耐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周兴邦无语凝噎，俄顷才缓缓说道：“就算他现在亡去，江湖上还是有他的赫赫名声。”

穆青璇陡然睁大眼：“可那又有什么用？他见不到了，举国吊唁的场面他见不到了，百姓为其悲痛的场面，他也见不到。”

“如此这般，留这赫赫威名又有什么用？”

“他正值青春年华，正值大张旗鼓施展抱负的年

岁，因为朕，因为大乾的缘故而过早殒命，假若朕不闻不问，又怎么对得起他？”

“周兴邦，你永远给朕记住，陈松是为大乾而死，是为衍天司而死，是为我穆青璇而死，更是为你周兴邦而死。”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戳周兴邦的心，要是没有穆笙说的那些话，周兴邦也像就如现在的穆青璇这样，恣意发泄，让陈松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

但他做不到，他觉得这不是九泉之下陈松想要见到的大乾模样。

故，周兴邦俯身悲痛说道：“陛下的悲痛，臣能够理解，可在当下，你想做的一切，是陈松想要看到的吗？”

“他用生命换来的优势，就要被你白白浪费掉，既如此，陈松在九泉之下，又岂能安心？”

穆青璇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兴邦问：“我想请问陛下，陈松的目标是什么？”

穆青璇：“为大乾荡清藩王之祸乱。”

周兴邦点头：“没错，他也是因此事而死。”

“那我再问陛下，现在贸然出兵，真的能够荡清藩王之祸吗？还是会成为藩王夺权的跳板？”

这问题在穆青璇面前是无法回答的。

因为，她心知肚明的答案无法说出来，也正是因为自己心知肚明，才更彰显她对陈松的感情以及自己的愚蠢。

周兴邦本来就是明知故问，见穆青璇不答，便兀自说道：“被藩王夺取皇权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吧？”

“嗯。”穆青璇的鼻息中传出一个音。

“既如此，那这是陈松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他一生都在对抗的藩王，最后却稳坐江山，陈松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吗？”

穆青璇如同醍醐灌顶，忙问：“那祭酒认为怎么样才能让陈松在九泉下瞑目？”

现在，只要是有关陈松的事，在穆青璇眼里，就是超越大乾的头等大事，这样做固然有点不妥，但在研究清楚怎么帮陈松报仇以前，穆青璇根本无暇去想其他的东西。

周兴邦用不算恢宏的声音说：“励精图治，逐步蚕食，争取荡清藩王之祸，这样才是为陈松报仇，这样陈松才能在九泉之下瞑目。”

“其余怎样做，都只是徒增烦闷，无太大作用而已。”

“所以，陛下现在还是需要忍耐，只有坚定此信念，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陈松已经向陛下证明，藩

王也不是铁板一块，陈松的死恰好可以做钳制他们的方法跟工具。”

“如果利用得当，能够有效的削弱他们的实力。”

穆青璇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朕把陈松的死当作工具利用起来？”

这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不论以何种角度来看，这都是对已死的陈松，最大的不敬。

穆青璇不想也不敢这么做。

而这时周兴邦却说：“陛下，这才是死得其所，只有这样做，陈松才没有白白殒命，他究其一生都想为大乾做微薄贡献，这来自于他死后的最终贡献，我们必须利用得当，才不算愧对已经在九泉之下的他。”

穆青璇动容了，她承认周兴邦说的很对，于国家来说，周兴邦的计划才是最有用的计谋，而她则就显得太有点过于暴躁和无脑了。

穆青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事情，便问道：“周祭酒可有什么办法？”

这法子，周兴邦早就已经想好，但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直接道明的时候：“臣确实有一计谋，就是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出来。”

穆青璇淡淡说道：“朕已经恢复正常，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