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巷。
皇都之内，一条比较繁荣的街巷，左右两旁都是各种小商小贩，或是卖点果子，或是把自家做的布鞋、扫帚拿出来换钱。
还有很多的小吃美食，猪油渣的包子，三合面窝头，熟卤的方肉等等。
人头攒同，很是热闹。
不过这条巷子里最引人的，还是中段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上，几个穿着半黑吏袍的家伙，正绕着摊主家纠缠。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丫头。
吏，不是官。
微末小吏，官门前的狗。
一个独眼小吏，此刻正扯着那店家丫头的袖子，凶神恶煞咒骂。
“你个不要脸的骚婊x，是不是大爷们饶了你一条活路，太便宜你了？”
“竟然敢在摊子上，扯旗写冤！你不知道这是皇都！”
“你爹已经被杀了，你还在告什么！”
那家伙吵吵嚷嚷的，让身边两个同伙，竟把小摊上挂的幌子给拆了。
这一切，箫凛都看在眼中。
雷鸣一身刚烈正气，要不是被他拦着，此刻早就冲上去了。
“别冲动。”
箫凛到底是皇帝，他要先把这件事问清楚。
“大伯，那边是怎么了？”
请过边上买菜得老人，箫凛谦恭的
问道。
老人开始没说话，上下扫量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公子看样不是皇都的吧。”
“连这事都不知道？”
箫凛顺口答应：“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玩的。”
“听说换了皇帝，想看看皇都有没有变化。”
“唉！”
老人见他这么说，似乎一下放心了，毕竟皇都内外，官员无数，他是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引来麻烦。
一声长叹，老人打开了话匣子。
豆腐脑摊的那丫头，周围卖东西的都叫她莲儿。
是个可怜孩子。
“他爹，是我们这的老街坊了，挺好的一个人，可惜被官府给杀了！”
“好人，为什么会被杀？”箫凛追问道。
老人说起这个，不免惋惜的泪目。
莲儿丫头去年正好十八岁，虽然家里日子一般，但长相很好，身条也漂亮，平日里常跟着他爹卖豆腐脑。
“就是去年七月！咱们这换了刑部的司官，那是外地来的，好像过去还有个什么诨号。”
“我们小老百姓也不知道， 反正换了官还是照样过日子。”
箫凛点点头，根据原主记忆，去年刑部的确换了个司官，叫沈重，本来是做副手的，但今年已经被徐振乾扶正了。
之前沈重在北方
做过镇府偏将，把当地的地皮都给搜干净了，百姓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山君跑。
老虎见到他，都得掉头就跑。
“有一天那个大官的儿子出来玩，正好瞧见莲儿漂亮，就开始没完没了的纠缠。”
“说是要提亲，可我们都知道，那就是个花公子，真要是把丫头弄到手，祸害完了，也就全完了。”
“她爹不肯，莲儿也不干。”
“这不就惹了麻烦！”
这个事情非常老套，后面的戏码就是当官的把莲儿父亲给抓了，然后老头子怎么都不肯，后来硬生生被打死在牢房。
那个公子倒是也不再纠缠莲儿了。
“公子，不瞒您说，这都不算什么。”
“最不要脸的，还是他们为了把这件事抹平了，最后竟然给她爹定了个谋逆的罪名！”
“推到断头巷，硬生生给砍杀了！”
“不对啊！”
雷鸣虎目一瞪：“人不是给打死了吗！”
“还砍啥？！”
老头扫了他一眼，笑容中的无奈，不屑，还有重重厌恶，根本没办法形容、。
“好砍啥？这位爷，您见过把死人拉倒台上，再把脑袋剁下去的吗！”
什么！
不单单是雷鸣，箫凛等人无不震惊。
老人
还在笑：“人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好久，都臭了！咱们朝廷的规矩，头端血洒红。”
“可是人都臭了，哪还有红血？”
“他们更好，就当着老百姓的面，愣是弄了两盆猪血泼在地上。”
“唉！”
这个故事，带给箫凛的，已经不是冲击了。
朝廷已为此，沦为笑柄！
混账！
雷鸣烈火的性子，此刻已经完全点燃，一双眼睛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陛，公子，这……”
“闭嘴。”
箫凛知道，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把沈重，还有这事情相关的一干人等，全部杀了。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去年的那场民间谋逆案，卷宗还在龙书案上压着，先帝尚未给出朱批，因为当时他已经重病在身。
国事都积压了。
而且这个人和徐振乾，必有关联，所以这件事就更要小心处置，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深吸口气，他压制住心中怒意，冲老人继续问道：“那莲儿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您说丫头啊？她傻啊！”
老人一拍大腿，仰着头叹气。
莲儿所以要这样，是因为都知道换了新皇帝，所以她想着借机会
好给自己父亲喊冤报仇。
“我们都劝过了，之前她喊冤，被拉到衙门，一顿好打，夹棍夹了一只踝骨，现在走路都是跛腿。”
“她养了好久这才能下地，现在换了皇帝没错，可是皇帝在宫中。”
“我们这小老百姓的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这些日子，那些狗腿子就一直来找她麻烦，虽然还没下手，不过我看也快了！”
老人话说到这，怨恨的目光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
好巧这时候有人来买他的青菜，老人冲箫凛几个，挤出一丝浅笑回去照应生意。
他并不知道。
就刚刚那一番话，对箫凛造成了多大的震动和打击。
他真的想不到，皇帝在百姓眼里，竟是如此。
这还是王都，是京畿的核心。
换做其他地方，又会是什么样的民望，萧凛已无法去想。
一群王八蛋，祸国殃民专横跋扈！
就是他们，让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风闻传遍，恶名昭昭！
箫凛越想越恨，可是这个时候，莲儿那边忽然传出一声惨叫，众人回头看去，莲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倒在地，还有个小吏正抖搂着铁索，就往她脖子上套。
“你这贱人，老子劝你半天，给脸不要！看拉到刑部，咱们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