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陆氏历经八朝，是天下公认的上品千年世家，老臣的王姓不过中品世族，哪里敢与应州陆氏相提并论！”
王括沉思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
正如他所言，应州陆氏历经八朝，底蕴雄厚，如今虽然没有子弟位处中枢，但声望品级却是天下世家中最高的。
纵然是朝廷重臣去了应州，首先拜访的必然是陆家之主。
而朝中的八大姓，都是像应州陆氏这样的老世族。
他们私下里，从来不论官阶品级高低，只以家族品级来论高低贵贱。
王家之所以能成为世族，也是因为百年前支持了云太祖，成了云朝新贵。
这些新贵，无疑是处在鄙视链中的底层，历来被老世族瞧不起，甚至不屑与之通婚。
“王爱卿，这就是先帝给朕托梦的原因，若是不把世族门第贵贱厘清，不重新整理纲常，天下岂不是要彻底乱套？”
秦牧环顾群臣，目光炯炯道：“所以朕决意，废除昔日的世族品级，重新拟定一份门第贵贱的榜单。”
闻听此言。
老世族官员哪里还站得住，纷纷面带愤慨的走进殿中。
“陛下万万不可，祖宗之规不能变啊！”
“陛下如此任性妄为，岂不是要寒了天下世族之心？”
“千余年来，汪家本就是二品世族，陛下绝不能贸然改动。”
“天下姓氏，尊卑有序，贵贱已分；还请陛下为了纲常着想，不要改动世族立身之本。”
“臣等附议！”
顷刻间，太安殿内尽是一片哀嚎之声。
这些官员全部出自汪、陈、林、曹、赵、高、刘、张八大姓。
其中大多数人，都已归属到了宁党麾下，如同豪猪般抱团。
只要有人敢动他们的利益，这些人立马会凝聚起来，一致对外。
这也是八大姓长久不衰的原因——只要护住家族声望，那么权势和财富就会源源不绝而来。
“众卿反应如此激烈，先帝果然料事如神。”
秦牧凝视着愤怒的世族官吏，声威赫赫的呵斥道：“厘清门第贵贱，重整天下纲常，已经刻不容缓，谁若敢再出言反对，朕一律罢官免爵，抄家下狱！”
汪伦和陈群对视一眼，向身后挥了挥手。
在朝堂上混迹十余年，这两位老油条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跟秦牧头铁硬刚。
既然无法阻止昏君重新拟定门户尊卑，那还不如把心思放在为家
族争荣之上。
毕竟世族已经是庞然大物，无论昏君再怎么改动，他们这些老世族都会榜上有名。
打定主意。
陈群随即拱手问道：“启禀陛下，即便要厘清门第贵贱，重整天下纲常，那也总得有个规范吧，您打算如何拟定世族尊卑呢？”
“朕做事素来公平公正，所以朕决定用世家大族的实力来规范尊卑，哪家的底蕴更雄厚哪家为尊，哪族的钱粮更多哪族为贵。”
秦牧盯着陈群，笑眯眯的问道：“朕如此拟定，陈仆射没意见吧？”
“陛下圣心聪慧，且行事公正，老臣哪敢有意见。”
陈群非但没有意见，反而有些支持昏君的决定。
要是用实力来论家族尊卑，那么他陈家的品级必定更上一层楼。
因为八大姓中，唯有陈姓的底蕴更雄厚，钱粮也更多。
现在陈群唯一担心的是，如何永久巩固这份即将到手的尊荣。
于是，他稍作调整，又问道：“敢问陛下，重新拟定的世族尊卑之法，如何才能令天下人信服？”
“很简单，只要各大世族彰显了自家的实力，朕会制作一个榜单，以排名来论断天下姓氏的尊卑贵贱。”
秦
牧扬起嘴角，神情自若道：“届时，朕再把世族排行榜昭告天下，并将榜单发往大云各州府、县府门前张贴，以供天下人瞻仰，尊卑贵贱自会一目了然，天下皆知。”
“世族排行榜？陛下莫非是想给世族永久排名？”
陈群目光一凝，心中喜忧参半。
虽然昏君的世族排行榜看似合情合理，但他仍然闻出阴谋的味道。
“陈仆射，你想多了，尊卑贵贱岂能永久排名？如果哪个世族家道中落变成寒门，难道它还有霸榜的资格吗？”
秦牧摇了摇头，继续道：“为了堵住这个漏洞，朕决定每年更新一次榜单，依然用家族实力来评定，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公平！”
“如此拟定世族排名，陛下确实公平公正，但是臣还有一个疑惑，各大家族有多少实力本属隐私，只怕无人愿意将自家底蕴全部暴露出来。”
陈群目光复杂的看着秦牧，缓缓问道：“敢问陛下，若是如此，又该如何判定各大家族的实力？”
“很简单，献钱献粮即可！”
秦牧所幸不装，直接摊牌了。
此话一出，包括陈群在内的百官皆是呆若木鸡，楞在当场！
说到底，陛
下这是想从群臣这里割肉，去喂给六州灾民啊！
不过这套迂回的阳谋太精彩了，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难怪昨日陛下面对灾情来报，面对宁相威逼，一点都不慌。
原来心中早就有世族排名，让百官献钱献粮的谋划。
可是你堂堂一个皇帝伸手割臣子的肉，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这一刻。
尽管有许多老世族官员在腹诽不已，但他们除了献钱献粮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因为世族排行榜一旦制定公布，那就是关乎家族尊卑荣辱的大事。
如果不献出钱粮，那么自家姓氏榜上无名，昔日上品世族的身份，就会被其它世族取代。
到时，不仅要丢祖宗的脸面，恐怕自家的尊贵也会一落千丈，沦为鄙视链的底层。
可要是献出钱粮，那太他娘的肉疼了。
毕竟朝中世族何止百家，一旦为了榜上有名而竞争起来，激烈的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太毒了，陛下实在是太毒了。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家族底蕴绝不能用献钱献粮来判定，此等奢靡之风一开，必定要动摇大云国本！”
身心剧震的宁沧海站不住了，当机立断的走上前去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