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
在笔迹鉴别方面，翰林官孙护三人有着绝对的权威。
所以，满殿百官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怀疑。
只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
宁沧海居然真的勾结了黑云堂，掘开黄河岸堤，致使数百万六州百姓受灾。
为了朝堂权争，而视人命如草芥，这何止是丧心病狂啊？！
齐浩然虽是悍匪匹夫，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宁沧海做出这些丧心病狂之事，当真是妄为大丈夫，更妄为当朝宰相！
“宁沧海，事到如今，你可认罪否？”
秦牧眼睛一眯，厉声喝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宁沧海面色淡然，缓缓辩解道：“陛下，老臣没有做过这些事，如何认罪？”
作为一名权柄在握的老油条。
他早就有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自然不会像陈群那样惊慌失措。
不管是面对人证还是物证，反正老夫是绝对不会认罪的！
老夫就是一块滚刀肉，任你秦牧东西南北风，老夫自是岿然不动。
“宁沧海，你不会真以为你不罪，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秦牧露出一抹冷笑，继续道：“你错了，大错特错，满殿群臣不是瞎子，
天下万民更不是傻子，你掘开黄河岸堤犯下那等滔天大罪，你可知数百万受灾百姓恨不得生啖你肉，睡寝你皮？！”
说完，他给身侧的冯平投去一个眼神。
冯平会意，急忙从袖袋中拿出一支卷轴来，而后与一名御前内侍缓缓打开，足足铺出了数丈之长。
秦牧随之说道：“宁沧海，这是四州百姓写下的万民书，其上赤字醒目，泣血成书，可见你的罪孽有多深重；诸位爱卿，你们都上前来看看宁相的罪孽吧！”
闻听此言。
包括楚衡在内的所有百官纷纷踊跃上前，围着万民血书仔细端详起来。
“嘶……掘开黄河，制造人祸，简直耸人听闻啊！”
“何止是耸人听闻，宁相此举已经引起了民怨沸腾，若不加以严惩，只怕四州百姓会生乱啊！”
“可是宁相掌权已久，且德隆望重，陛下一旦加以严惩，只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不错，陛下即位不过三载，根基还尚未稳固，万一把宁相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在百官的窃窃私语声中，不少人隐隐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毕竟皇帝和权臣之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接下来面临的就是残酷而血
腥的倾轧了。
对于他们而言，站队就显得极其重要了。
在这种时候，谁要是站错了队，那么等待他的不仅是罢官免爵，还有可能会被抄家灭族。
“诸位爱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又有了四州百姓的万民书……”
秦牧环视着群臣，凛然问道：你们以为，罪魁祸首宁沧海该如何定罪？”
群臣相互对视一番，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正所谓老虎垂暮，余威犹在！
眼下宁沧海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终究是权倾朝野的宰辅，且没有亲口认罪，他们又哪里敢给宁沧海定罪？！
万一这位宁左相翻盘了……那以后岂不是要遭遇灭顶之灾？！
“启禀陛下，宁沧海罪证确凿，其罪当诛！”
楚衡应声而出，拱手拜道：“但他毕竟有稳定朝局之功，老臣以为只需罢免他尚书令和侍中之职即可。”
听完这话，宁沧海猛地看向楚衡，眸中尽是阴鸷之色。
原本他料定只要自己不认罪，秦牧就对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在朝堂经营十数年，其底蕴极其深厚，足以跟秦牧抗衡。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秦牧的最终目标并不是对自己赶尽杀绝，而是用蚕食的方式
慢慢架空自己。
眼下秦牧已经占据了大义的高低，即使革去了他的尚书令和侍中之职，在天下人看来也是合情合理。
更要命的是，人证物证俱在，宁沧海除了死不认罪之外，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但放弃尚书令和侍中，无疑是自毁根基！
没有了权柄，宁家不出两年，定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楚相言之有理！”
秦牧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而后看向孙护说道：“翰林院拟旨，宁沧海勾结黑云堂，掘开黄河岸堤，致使四州数百万人受灾，其罪罄竹难书，从即日起罢免宁沧海尚书令和侍中之职。”
这道旨意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大局已定。
但是真正的朝堂倾轧，才刚刚开始。
毕竟尚书省和门下省乃是中枢中的中枢，大云朝所有政令皆出其内，几乎能左右天下的风向。
而宁沧海执掌尚书省已有十年，兼掌门下省也有三年，根基极其稳固。
若是换其他人来担任，政令是否会如之前那般畅通，还尚未可知。
“微臣遵旨！”
孙护应声而出。
楚衡急忙拱手谏议道：“启禀陛下，尚书省和门下省关乎朝堂命脉，不可一日无主，还请陛下
尽早定下接任尚书令和侍中的人选。”
“太傅许慎为官清廉，德高望重，可接任门下省侍中！”
秦牧敲了敲御案，旋即目光落到了大理寺少卿身上：“大理寺听旨，即刻将太傅许慎放出来接任侍中一职。”
“微臣遵旨！”
大理寺少卿躬身一拜，随即走出了太安殿。
“姜衍听封！”
“草民在！”
“你临危不惧，且心思缜密，在暗查黄河水患一案中有着极其出彩的表现，朕决定封你为尚书左仆射。”
秦牧的加封圣旨刚一说完。
满殿群臣顿时瞪圆了眼珠。
要知道尚书左仆射可是从二品的官职，而且拥有极大的实权。
许多人在朝堂上拼搏十几年，都未必能官居二品。
可现在，陛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尚书左仆射封给了年轻、没有官场阅历的姜衍。
如此不拘一格的任免官职，当真是亘古未见。
“臣叩谢皇恩！”
姜衍微微一怔，继而激动的跪倒在地。
皇帝信任，恩宠加身！
从草民变成二品官，真让他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楚衡问道：“敢问陛下，可有接任尚书令的人选？”
秦牧淡淡说道：“朕没打算再设尚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