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众人见得李承乾被李世民三言两语便赶了出去,当即都默不作声。
而这时,李泰被千牛卫押解而来,跪在了众人之外。
此时的李世民在李承乾离开后,脸上怒色渐渐趋于平和,目光一转看向李恪。
“楚王,你说说吧。”
言罢,李世民已然坐回榻上。
“不知陛下要儿臣说什么。”
李恪若无其事的应声道。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杜如晦,房玄龄皆是面色一紧。
然后便看到李世民微微一怔道:“你觉得今日召你来,是让你说什么?”
“回陛下,儿臣不知。”
李恪不卑不亢的声音宛如外面的春风肆意。
他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吗?
非也。
李恪此刻只是不想说。
刚才李承乾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承乾说错了吗?没有。
李承乾不但没有说错,而且说得极有道理。
李泰藐视国法,擅杀皇子,的确为皇室所不容也。
李承乾只考虑到皇室,那是因为他不想把这件事上升到整个国家安全的高度。
一旦那样,这件事的性质也就变了味。
而恰好就是这样,所以让李世民大怒。
李恪当然知道李世民怒的是什么,那就是李承乾操之过急了。
虽然他和李泰的确是死敌,可他这般操之过急的落井下石,却让他失去了一个明主的气量。
上位者,切忌对仇敌落井下石。
想当初大唐与高句丽与靺鞨在辽东大战,李恪用计占据了主动以后,李世民为何会同意高句丽议和?如果他想落井下石,大可趁机索要更多的东西,或者直接让高句丽割地,甚至直接对高句丽发动灭国之战。
可李世民没有。
虽然其中也包含了许多其他的原因,但李世民的气量,却是有目共睹的。
李承乾这一番落井下石尽管没错,但无疑显得他的胸怀不够宽广,这才遭到李世民驱逐。
李恪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他并未打算说什么。
“你既不知道要说什么,却为何入宫。”
李世民神色平淡无奇。
“陛下所召,儿臣不得不至。”
事实上,李恪也并未想借着今天之事将李泰一棒子打死。
他甚至知道就算今天有杜如晦,李靖等人为证,李泰也不见得会彻底失势。
所以在看到李承乾的下场后,他决定放弃。
放弃这个对付李泰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这样。”
“那朕现在让你回去,你回去吗?”
李世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语气
依旧平和淡然。
“陛下若有旨,儿臣不敢不从。”
今日的李恪看上去特别的“乖巧”,对李世民所言,无不遵从。
就算李世民让他此刻离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遵从。
杜如晦听得此言,脸色不由再度一紧,两条剑眉重重下压。
而房玄龄却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刻正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至于李泰,冷峻的脸庞上不见丝毫表情,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了。”
“且说说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吧。”
李世民轻轻摆手,双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回陛下,正如太子所言,今日魏王率大军围杀儿臣,幸得杜大人与李将军搭救,儿臣方才无虞。”
李恪很好的解释了什么叫顺水推舟。
李世民若是想听,那他便说。
李世民若是不想听,那就绝口不提。
可他为何如此?
杜如晦不知,房玄龄也不知道。
甚至连李泰此刻都不知道李恪在想什么。
“然后呢?”
李世民看了李恪一眼,微微皱眉问到。
“什么然后?”
李恪怔色看着李世民,像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什么叫然后?
然后是什么?
李恪似乎不懂,也不想
懂。
“然后就没了?你是皇子,他也是皇子,他率军围杀你,总要有个理由,你不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吗?”
李世民也显得很纳闷。
可他的纳闷,却让李恪心中怒气丛生。
只见李恪的目光微微一凛,旋即神色变冷,原本脸上那股淡然是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泰私率大军围杀皇子,无论成功与否,此都乃重罪。”
“敢问陛下,儿臣需要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吗?如果李泰的理由够充分,那他今日之举,是否就无罪了?!”
李恪知道今日不能将李泰置于死地。
所以自打他进宫以来,他就没想过要让李世民如何惩罚李泰。
可李世民的言语却给让他难以接受。
李世民刚才那番话,无疑是在暗示他,如果不是他有过在先,李泰怎么会率领大军围杀他。
这意思就好比是,一个奴仆偷吃了一盘点心,主人不问责这个奴仆,反而责问这盘点心为何如此好吃诱人。
本末倒置,拔本塞源。
什么是重点?
无论李泰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该率私军围杀皇子!
这才是重点!
李恪虽然知道李世民会庇护李泰,可是他没想到李世民会如此明显,甚至当着这许多人的面
明目张胆的庇护李泰。
为君者,难道不该以身作则,视国法为立国之根本?治国之基石?
“李恪,陛下所问乃是魏王与你到底有何旧怨,才引得魏王如此丧心病狂,竟亲率私军围杀于你。”
“若不知道此事,陛下如何定魏王之罪,难不成诏告天下魏王心神尽失,陷入癫狂,所以目无法纪的围杀于你?”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房玄龄忽的道了。
一向在权谋上造诣颇深的他,三言两语便将这个问题引入了李恪的对立面,顺势为李世民解围。
李泰为什么围杀李恪,他难道是失心疯了吗?
这等话昭告天下,谁人会信?
房玄龄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李世民要的,是一个合理且能够让天下百姓信服的理由。
李恪转头,看了房玄龄一眼。
他的眼神十分森冷,脸上无端浮现出一抹讽刺。
天下百姓需要这个理由吗?
“原来房大人是这般想法,在下倒是头一次听闻。”
李恪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与房玄龄纠缠。
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今日这件事到底如何解决。
就算不能置李泰于死地,那他也要将李泰跌一个大跟头。
“既然你们都想知道这个理由,那我便告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