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匀速运动,直接增加了狙击手预判的难度。
夏承安相信,即便蓝方特战分队在左侧隐藏的这三个人里头有一个神枪手存在,就算凑近了让他打,没有几枪吃错,他也未必能打得中潜望镜。
更为关键的是,刚才通过观察夏承安就发现,即使失去视野,车辆照直往前开,以装甲抢修车当前的速度,爬坡之前根本不用考虑减速的问题。
即便潜望镜被打掉,最危险的情况无非就是小山坡另一侧坡度完全垂直,而且高度超过坦克悬挂系统能够承受的极限。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蓝军特种兵不可能是挂在悬崖峭壁上朝他们射击的,而且营地警卫们还击的时候,他们还不断地更换射击位置进行躲避。
仅凭这一点,夏承安就能断定山坡后边也没有多少危险。
在夏承安的掩护下,警卫连一个班跟在装甲抢修车的左后方,慢慢向小山坡靠近。
而在他们的后方,另一辆装甲抢修车死死堵在小树林前方,将里边藏身的六人的射界全都封锁在固定的方向,而警卫排剩余的火力全都交织在这个区域,几名特种兵刚一冒头,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迎头痛击。
见事不可为,树林中的六名特种兵准备撤离了。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本来一直被他们压着打的警卫排,此时却完全不计战损,不断追着用火力迟滞他们的行动。
而且,等双方都进入小树林之后,警卫排有了树木进行掩蔽,战斗力反而相较于遭受突袭的前期有了巨大的提升。在密集的火力中,随行的观察员迅速判定其中两名特种兵被命中退出战斗。
剩余四人正准备分散撤离的时候,却遭遇了迎面堵截的红方侦察分队的袭击。
小树林方向的围追堵截前后没有超过十分钟。
而在夏承安这边,早就发现被针对的三名特种兵甚至更早一步展开了撤离。
有意与后方的狙击手汇合的他们将一道小山沟选为了撤离路线,可惜,为了找回警卫连的面子,跟着夏承安发起冲锋的这个班连40火箭弹都带了过来。
当瞄准器直接对准三人的时候,观察员同样宣布了他们的出局。
一刻钟后,当夏承安将装甲抢修车开进营地,跳出驾驶舱的他第一时间便被拉到了看押蓝方特种兵的地方。
因为还有一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暂时没有找到,所以他们九个人无论
淘汰与否,此时都被送到营地内的一处帐篷里,卸下全副武装,只给他们留了短袖短裤。
虽然没有使阴招往这些特种兵身上撒气,但警卫排的人也没有让这些兵王们好过。
将所有被他们亲手淘汰的警卫排战士塞进帐篷,送走了侦察分队的卫力宏乐呵呵地将夏承安拉到了帐篷外的凳子上。
“兵王们,没想到吧,你们偷袭我们的计划,居然会挫败在一个列兵身上。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明明两辆装甲抢修车当中,姜浩那边起到的作用更大一些,但为了从这些兵王们身上找回一些颜面,卫力宏觉得还是让夏承安这个列兵出面效果更好一些。
“装甲抢修分队能有这样的战斗意识,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不过这又能代表什么?没有他们两个的支援,你们一个排的兵力对我们来说,也就那样。”
两句话堵得卫力宏哑口无言后,为首的特种兵这才好奇地看向夏承安:
“小子,你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左边。”
虽然被拔掉衣服后看不到对方的军衔,但夏承安仅仅是个列兵,人家军衔再低,也比他高。
见夏承安老老实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为首的特种兵点了点头,随即感慨地说道:
“你小子脑子怎么想的?就这么点距离还搞变速行驶的那套,你不觉得累吗?我们三个精度速射的高手,愣是找不到一次迟滞你车辆行动的机会,我还以为开车的怎么说也得是个老油条,谁知道居然是个愣头青。”
“而且,还特么是个搞装甲修理的,这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为首的特种兵痛苦地抬起右手抚着额头,看得出来,栽在一个列兵手里,确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卫力宏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
“人家本来就是驾驶员,只不过被装甲维修保障分队借调过来,专门搞发动机故障检修的。你们输得不冤,毕竟这个兵在诸多保障分队里也算一号人物。”
笑眯眯地说完夏承安的基本情况,看到帐篷内的几名特种兵那憋屈的表情,解气的卫力宏当即大笑着扬长而去。
夏承安本就是被卫力宏拉来让特战兵王们丢脸的,如今卫力宏离开,夏承安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彼此之间除了尴尬也没有其他感觉可言,索性起身向帐篷内的特种兵们抬手敬礼后,直接回到了装甲抢修车旁。
姜浩已经
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
见夏承安回来,这位老兵登时苦笑着说道:
“夏承安,咱们暂时没法跟大部队会合了。刚接到通知,那个狙击手没有找到之前,咱们不能单独行动。”
一名狙击手虽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如果打定主意对他们这些保障分队进行袭扰,破坏力也大得惊人。
想来基地指挥部为了保证决战之前人员装备不出现大规模的损失,到底还是决定暂时收缩阵势,让蓝方感觉渗透的计划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听到这样的安排,夏承安不由得好奇他们接下来的去向。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夏承安不相信基地会将两辆作用巨大的装甲抢修车一直摁在这座营地里。
“回基地。侦察分队有意将那个狙击手往远离基地的方向驱赶,所以咱们回去的路线肯定是安全的。至于到时候怎么跟大家汇合,我想应该会有安排。”
夏承安没想到,这所谓的安排,却偏偏又来得那么巧。
当夏承安再次与装甲维修保障分队的其他人见面,演习已经进行到了第五天。
与红方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预测的不同,蓝方正式发动进攻的时间提前到了第四天凌晨。
那个始终没有被抓捕到的狙击手偷袭了红方的雷达场站,虽然因为侦察分队穷追不舍没有来得及破坏雷达,却也抓住时机明码发电,向蓝军指挥部通报了他们行动失败的消息。
敌后渗透行动失败,蓝军司令员无缝衔接地下达了正面进攻的命令。
因为是夜间行动,加上蓝军对几个隘口冲击的强度没有明显的差别,完全无法判断对方主攻方向的红方根本没想到蓝方会趁乱夺取沙枣园这个易守难攻的高地。
凌晨四点,蓝军突击队成功占领沙枣园,将红方第一道防线撕开了一角。
而随着这一角的易主,沙枣园与煤窑南山之间的隘口出现了防守漏洞。大量蓝方装甲车辆从这道漏洞中鱼贯而入,冒着红方炮火的洗礼,强行在沙枣园与大坡山之间的三角区域站稳了脚跟。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就沙枣园及周边区域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而在争夺之前,最先需要拔掉的,就是蓝方插在三角区域的那枚钉子。
本来准备从左翼杀出将蓝方装甲部队赶往口袋阵的坦克编队,不得不改变作战计划,在己方炮兵支援下,强行将对方淘汰出局。
夏承
安与姜浩的回归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装甲抢修车不够用了。
因为沙枣园被占领,蓝方能够持续为已经站稳脚跟的三角区域提供兵力支援。甚至因为昨天第一道防线拉得过长,摊薄了兵力的煤窑南山一线根本无法对集中兵力扩大占领区域的蓝方实施有效遏制,以至于被动防御的时候,不少步战车被判定不同程度的损毁。
昨天邢国强他们忙了一整天,最终虽然挽回了不少损失,但因为抢修车数量不足,有几辆明显能抢修的,到最后还是被导调组判定被蓝方彻底击毁。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那个蓝军的狙击手依旧没有找到,但前线惨烈的战况已经容不得夏承安他们继续在基地逗留了。
看到装甲修理保障分队的大部队时,夏承安感觉他们明显苍老了好几岁。
邢国强疲惫的脸上,眼袋已经比眼睛大了好几圈。来不及修理的胡茬子野蛮地生长着,将那张本就黢黑的脸最后的轮廓都模糊在了阴影当中。
“回来了,就出任务吧。机步六连一辆步战车因为故障趴窝了,因为他们在上次交火的时候担任主攻损失了两辆车,所以上级要求我们,务必保证这一辆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正常行驶。”
“驾驶员基本的判断是气体分配系统的问题,本来是我要过去的,但既然你回来了,就让你们保障四组去一趟吧。”
过去一整天,装甲修理分队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拆成两半在用。很多本来借助抢修车可以轻松完成的工作,因为抢修车数量不足,他们不得不手动处理。
偏偏这些工作又特别消耗体力,一天下来,装甲修理分队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如今夏承安和姜浩这两个生力军带着抢修车回来,总算能够让他们这些人缓口气了。
保障四组,看到夏承安回来,四名老兵疲惫的脸上都堆起了开心的笑容。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们昨天还说呢,你小子不会窝在基地,一直等到第二阶段的演习开始才跟咱们会合吧。结果今天早上刚出任务回来,就接到接收你们的通知。”
因为极度疲惫,姚文昌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逻辑可言,只是尽量表明了自己的想法,随即便将夏承安拉到装甲抢修车前:
“如果我没猜错,邢班长肯定把那个趴窝车的任务交给咱们了。你小子在基地享了两天富,今天车就由你来开,
我们正好眯会儿。”
姚文昌一点都没有跟夏承安客气的意思。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红方对蓝方占据的三角区域发动了不下于七次的进攻。虽说每次都能对蓝方造成一定损失,但己方的战损也并不小。
装甲修理分队一共接手了二十六辆故障车,最繁忙的时候,预备队的新兵们都被拉了上去。
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成果也是斐然的,在缺少两辆抢修车的情况下,邢国强他们硬是将其中二十辆车从报废的边缘拉了回来,在导调组的判定下成功返回了战斗序列。
而相应的代价就是,分队所有人在这二十多小时内,全都保持着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当夏承安驾驶抢修车风驰电掣般往机步六连赶的时候,姚文昌四人已然在各自的座位上沉沉睡去,任一路上如何颠簸,四人始终没有从鼾声中醒来。
抢修车停在机步六连的驻地内,夏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醒还在昏睡的四人。
虽说有姚文昌四人的帮助,检修的速度必然会快上几分,但夏承安还是决定,在接洽好之前,让他们尽可能地多睡几分钟。
让夏承安没有想到的是,没有再感受到颠簸的姚文昌却先一步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夏承安,咱们到了?”
隔着车舱喊了一声,见夏承安没有回应,姚文昌抬起手使劲朝自己的脸颊拍了拍,勉强提振精神后掀开盖板看了看车外的情况,发现周遭正有几辆步战车在进行保养的时候,瞬间缩回舱内的姚文昌扯着嗓门朝其他三人喊道:
“你们三个,快醒醒,先把故障车修好,回去的路上咱们再睡。”
听到姚文昌的喊叫声,刚与夏承安进行了简单交流的上尉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累得够呛的不止是咱们。”
夏承安当然知道这位上尉在说什么。
演习进行到这里,如果红蓝双方继续就那片三角区域进行争夺,那胜负的关键点将由指挥层面的较量转移到参演官兵意志力的比拼。
就这一方面而言,短时间内红方还占据着相当的优势。虽然,各保障分队承担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压力。
“首长说得对,咱们累,蓝方也累。”
听到一个小小的列兵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上尉张开干裂的嘴唇,得意地朝昨天他们发起主攻的方向看了两眼,随即意味深长地感慨道:
“看来,今天日子不好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