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高并这种掺沙子扬灰的手段,林墨其实并不在乎,他早就明了,高并绝不会让自己的谋划轻易落地。
武举重开之事,看起来最重要的,乃是那御林军统领之位。
可实际上,真正的要害却在于,通过武举选官、授官之后,这个通道便彻底打开了。
一个全新的上升通道,忽然出现,自然就会源源不断产生新的官员和利益团体。
这对于原有的阶层、团体来说,当然就等于是割肉了。
高并,是眼下朝中最大的利益团体的首领,自然割去的肉也就是最多。
若是他是个不通俗务的,也就罢了。
偏生这老贼,乃是两朝重臣,见识过朝堂之上的各路风雨。
林墨仅仅只是提出来,他便算准了其中的关键。
既然不能当面反对,那便掺沙子呗。
这争的,便是对于武举的话语权!
林墨明知道如此,却并不在意。
多了个文斗而已。
他的意图本就是开通一个提拔寒门、军士的通道而已。
虽然这些人,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在见识、文华等诸多方面颇有不足,一旦真到了文斗的时候,必然会吃亏,可没关系,林墨要的不过是他们的忠勇和拼搏之心罢了。
环节多了,固然多了些许操作的空间,可没人说,只有他高并高丞相才能操纵啊。
朕,也是裁判!
真要是作弊的
话,谁能阻止他这个最大的裁判亲自下场?
因此,对于这次的武举,林墨压根不在乎过程,只要最后他想要的人到手了,那便是成功的。
光指望眼下这帮子废物臣子,他的皇位,岌岌可危。
这帮人,连个顺风仗都不会打,倒是把欺上瞒下、贪污受贿、喝兵血之类的手段学了个齐全!
故而,林墨直接点点头道。
“高相所说,果然是老成持重之言。”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文斗武斗确实都得加上!”
“但是,此事不仅是我大周的盛事,亦涉及到御林军统领这等从二品官职,若是有人胆敢在其中动心思,动手脚,那就莫怪朕不教而诛了!”
朝臣们对于林墨此番话倒也没反对,在他们看来,林墨要是不说这话才不正常呢。
毕竟好不容易从高相手里弄来这么个机要位子,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拿走。
这般叮嘱一下,自然是应该的。
林墨见没人反对,直接一锤定音道。
“重开武举之事,便就此定下了。”
“由京西南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楚肖锋负责!一个月后举行。”
“众臣协助,明发诏令,好让众人知晓,一月后,正式开始!”
定好了重开武举之事后,林墨心中也松了口气。
到底是奸臣当道的世道,想要干成一件事,还真挺不容易的。
不过,
就在林墨停下来的空挡里,高并冲着右相许均城递过了一个眼神。
许均城微微颔首后,也不犹豫,当仁不让地走了出来,高声道。
“陛下,臣有事起奏。”
林墨看着这个人模狗样的玩意儿,心中是格外的不爽。
他比谁都明白,这许均城名为右相,实际上不过是高并那老货养出来的一条狗罢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当个应声虫。
一旦高并努努嘴,便冲出来撕咬。
虽然不知道许均城到底是冲着什么事儿来的,但林墨看到他那模样,就觉着恶心。
但朝堂自有朝堂的规矩,却不能因为看人不顺眼就把人砍了。
那样爽快是爽快了,可朝堂上的规矩也彻底乱了。
这个时代的皇权,本质里就是倚靠着各种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构建而来的。
若是当皇帝的自己都乱来,那就彻底乱套了。
当然了,若是皇权强盛到一定程度,如那几位开国之君一般如指使臂,自然也能做到无视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后世大明的开国皇帝,洪武老爷子朱元璋,那就是上下几千年中第一个拿官员当草芥、牛马看待的人物。
但凡贪污、渎职等各种罪名加身,那压根没有好说的,该杀就杀,没有丝毫犹豫,也没见着其他人能怎么样,这还不都依赖于老爷子那无上威名?
至于林墨,差得
远呢。
“何事?说来听听!”
林墨忍住气,看似随意地吩咐道。
这话,让许均城差点当场破防。
什么叫“说来听听”?是在哄家中小孩不成?
这不摆明了就是林墨在羞辱他嘛?
可他能怎么办?只能忍着!
一旦他忍不住,来上一句“乞骸骨”告老还乡来保面子的话,天知道这最近行事愈发猖狂、诡异的陛下,会不会同样不按规矩来,直接一口同意了?
他这么些年,老老实实给高并当狗,才换来的高官厚禄,岂不是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太亏了。
不干!
故而,许均城当做没听见一般,老老实实地启奏道。
“陛下,臣启奏。”
“三日前,陛下遇刺一案尚未查明暂,可八十万两赈灾银、饷银被劫一事,可谓是证据确凿。”
“既然御林军统领蒋衡都因办事不力、渎职之罪被斩了,那秦剑,身为此事的当事人,岂能独善其身!”
“最重要的事,那批银两乃是从秦剑手中丢失的!”
“臣叩请陛下,斩杀秦剑这等办事不力、犯下大错的罪将!”
秦剑作为当事人,一听许均城这话,顿时心头一颤。
他有心说点什么,可一想到当日的情况,还有那落失的八十万两银子,便觉着心头滴血。
故而沉默不语,颇有一副任凭陛下发落的姿态。
倒是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若是平时,早有不少人出列附议了。
可之前林墨那一番杀戮,已然算是杀出了些许威风,朝臣们再怎么想冲着高并示好,也得考虑一家老小的性命不是?
林墨闻言,倒是冷笑了两声。
上来就想把自己的一条左膀右臂给咬掉!
还真就一点没冤枉许均城啊,真就是高家的一条好狗!
林墨没那么傻,立刻道:“秦将军丢银,固然有错,但也是事出有因,为的是赶来朕的面前护驾。”
“丢银有罪,护驾有功,功过相抵,朕便决议,不赏不罚!”
许均城好不容易得此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陛下,您此言差矣!”
“功是功过是过,岂能一句功过相抵,便能轻松放过?”
“有功当赏,但有错也当罚才是。”
“臣叩请陛下,先行赏赐秦剑,而后,论处丢银之罪,斩杀此獠!”
说完,还在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也得跟着上了。
其他人哪里还敢磨叽?
许均城这高家头号狗腿子都打手势了,一时之间,不断有朝臣走出队列表示附议。
原本沉默不语的秦剑,此刻也老老实实地跪下请罪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有错。
站在一旁的高并,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哼哼唧唧的冷笑了两声。
他倒要看看,这小皇帝要怎么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