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粟这里终于风平浪静,县衙那里现在完全是鸡飞狗跳的状态。
章县令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又是喝闷酒,又是摔碟子摔碗。
他对这次的鲁莽行为非常后悔,为什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人,简直就是二世祖遇上二世祖了,还是太大意。
上头交代让他找钟粟出口气,虽然多次强调,钟粟是个滑头加刺头,行事一定要谨慎。
他还真没听进去,总觉得就是一个小商贾而已,可没想到一出手就沾了一手泥。这岂止是泥,简直就是翔。
上面很快有了消息。
“东家,来了两个消息。”师爷老戴小心地说道。
“什么,两个消息,还会有谁?对了,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说好的吧。”
“东家,都是坏消息啊。”
章县令都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怎么会都是坏消息呢,一般的桥段不都是一好一坏吗?
这完全不科学啊,太不科学了。
来都来了,没办法,章县令只能绿着脸说道:“两个都说说。”
“一个消息是边知府的,一个是自己人的,你想先听哪个?”
“什么玩意儿,边赟?难道这破事他也知道了?”
师爷老戴点了点头。
“好吧,都说说吧,随便说。”章县令还没听到内容,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
师爷老戴以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将两个消息一一说完。
章县令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自己的仕途也许已经走到尽头了。
自己人那里倒还好说,
也就是一顿斥责,斥责就斥责,好歹是自己人,下次办件让他满意的事情,还可以挽回。
边赟那里就不好说了,人家是河南府的一把手,而且和自己人没法用一个尿壶,这事就难了。
边赟这次说得很清楚,已经对他的能力提出严重质疑,甚至把朝廷对钟粟的嘉奖也告诉了他。
这明摆着就是指责自己,根本就不是工作失误,而是故意胡作非为,甚至跟朝廷对着干。
如果真有一天,哪里有个好位置,那位自己人想要争取一下,非得过边赟这一关。
现在把边赟彻底得罪了,这个希望恐怕已经非常渺茫。
如果就此放弃,章县令还是心有不甘,无论如何还要努力一下。
朝廷不是奖励了钟粟三百贯嘛,他要领取奖励还得来县衙,这是一个和解的大好机会。
果然,嘉奖令来了。
章县令马上吩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然后让师爷老戴去请钟粟。
钟粟也很快想明白了,他已经确定,章县令一定是梁斌原来的后台派来的,目的就是对付自己。
可没想到章县令就是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家伙现在来请自己,名义上是颁发朝廷对他的奖励,实际上是要通过这件事和解。
说是和解,很可能是为了稳住钟粟,企图翻身。
“钟大哥,咱们不去了,那三百贯钱不要也罢。”小芳子气嘟嘟地说道。
“不是三百贯钱的问题,你以为这家伙想让我去,他还巴不
得我不去。”
“这又是为什么,他不是上次被你吓怕了,想跟你和解吗?”
小芳子一脸不解,就连一旁的杨时也显得很茫然。
“这老小子帐算得精,说不定有高人指点。”
“钟先生,你倒是说说,他怎么算得精了?”
“我去了,吃了人家的饭,拿了朝廷的钱,两方皆大欢喜,对吧?”
“是啊。”
“那我不去呢?”
“不去就不去,他也无可奈何。”小芳子又说道。
但杨时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再插话。
“我一旦不去,那就是拒绝朝廷封赏,他会将这个情况向上逐级反映,现在明白了吗?”
小芳子和杨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家伙还是憋着坏,两头都算清楚了,就等着钟粟往坑里跳。
“当然,这也是我的推测,如果真有人指点,这一招绝对够狠,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去的。”
钟粟说完,小芳子和杨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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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封县衙。
章县令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书院邀请了钟粟和杨时,还邀请到了魏大官人这些人。
一大桌酒席,其乐融融的样子。
所有人坐定后,章县令当即宣读了朝廷对钟粟的嘉奖表文。
大家一阵稀里哗啦地鼓掌。
三百贯钱不算很多,但代表的意义非常重大,意味着钟粟的行为已经得到了朝廷的肯定。
这已经是朝廷奖励的极限了,很可能还是看了程颐的面子。
接下来,章县令居然当场表示了对钟粟
的歉意,表示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而且自己已经开始玩纸牌麻将。
章县令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很意外,钟粟同样觉得有些夸张。
如果非要表示歉意,私下就行,这样大庭广众地表示,章县令也是拿出了吐血的代价。
钟粟当然不能不识抬举,人家这姿态摆得很到位,只能一笑泯恩仇。
接下来,章县令又宣布了第三个重磅消息,登封县衙愿意再拿出七百贯,凑足一千贯之数,奖励钟粟的办学行为。
这消息一出,不少人都很震惊,也很不是滋味。
目前的登封城,钟粟可以说好处拿了不少,还被人歌功颂德。
但这些人还是很识相的,稍一沉默,立刻使劲鼓起掌来。
钟粟从头至尾,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对于这些,他虽然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一场不算是鸿门宴的鸿门宴就这样思路糊涂地结束了。
登封城来赴宴的其他人,也是各有想法,但却形成了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钟粟的野心极大,想当登封城的老大。
就连魏大官人也有点郁闷,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
“怎么了,老魏,有什么不痛快的?”
回来的时候,钟粟和魏大官人有一段距离是同路。
“你小子可是名利双收啊,好处都被你一个人拿走了。”
魏大官人也是毫不掩饰,他觉得在钟粟面前,也没有什么可掩饰的,还不如直接说开。
“我怎么回事你还不了解,之
前被抓进大牢,那也是好处吗?”
“说得也是,兄弟你进去后,我也是着急啊,但实在没有办法。”
魏大官人被钟粟一句话就转过来了,进大牢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们宁可破财,也不愿意进去。
“我知道你们都没办法,自然不会怪你们,但现在也就一点儿蝇头小利,大家都有想法了,你说我冤不冤。”
“是啊,看来大家都被利用了,章县令这城府不浅啊,我们谁都没看出来。”
“好了,这事情就此打住,只要老哥你能理解,我就千恩万谢了。”
钟粟说着,拱了拱手。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总之不让兄弟委屈就行。”
说到这里,两人恰好到了分路处,互相拱了拱手,各走各路。
钟粟本来还想去纸牌屋看看,但一想到小芳子肯定还在书院等他的消息,便没敢耽搁。
一进前院大门,就发现小芳子正在探头探脑,看见钟粟回来,马上来了个全身体检。
看到钟粟的俊脸没有破相,全身的肌肤依然光洁如初,才算放心。
“咱们回房间,我除去衣服,你好好看看,怎么样?”钟粟一脸邪恶地突然小声冒出一句。
“讨厌!不理你了!”小芳子一脸绯红,一溜烟跑了。
钟粟向四周看看,好几个学生居然躲在房间里面偷看,他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向后院走去。
手中的这一千贯现大洋,还得交给小芳子保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