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笑过后，让洪六拿过来一本厚厚的花名册，钟粟推测这多半是主考官上报来让赵煦最后核准的。
洪六自然明白赵煦的意思，开始熟练地翻开名册，按照州府开始查找。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两处，分别有嵩阳分院和罗浮书院的备选人员。
洪六把这两页让赵煦看了看，赵煦开口说道：“还不错，两处书院各有一人，满意了吧？”
嵩阳分院和罗浮书院相对于大宋的几家知名书院，目前规模小了很多，好在两家书院多少还沾了杨时和苏东坡的光，总算有一点点知名度。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每家书院有一人上恩科榜单，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钟粟推测，赵煦多半还是看了自己的面子，不然一个都没有也不奇怪。
可钟粟却不这么想，别人当然没什么，可贺松风他很了解，才学恐怕比这些正科出身的也好很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列。
“官家能说说两人叫什么吗？”
钟粟恨不得冲过来直接看，但他也明白，这种东西在公布之前那也是秘密，能够当场拿出来告诉他，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登封阮宗庭，惠州叶长忠。”
赵煦面无表情地说道。
“贺松风落选了吗？”
钟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这名册
上面把所有人的情况说得很清楚，贺松风虽然前次正科的成绩不错，但也就考了两次，下次吧？”
下次？你还真能说出口，明年年初你就挂了，还哪来的下次？
就算老赵你没挂掉，科举考试这种东西，有时候简直就像买彩票，参加的人很多，但录取率却超级低。
至于恩科取仕，鬼才知道下次在什么时候，这次一旦错过了机会，贺松风可就遥遥无期了。
钟粟心里实在不痛快，不过他也知道，恩科的名额，其实也没有太严格，毕竟皇族之中的穷亲戚多少也有一些，赵煦还是会考虑留下一些弹性名额。
想到这里，钟粟决定试试，万一能抢到一个名额也是好的。
“贺松风既然不错，官家要不考虑一下如何？”
“哦，看来钟卿对贺松风很是看好啊，反正都是你的人，也没关系，贺松风就贺松风吧。”
“多谢官家成全。”
钟粟一脸激动，这样太容易了吧，早知道如此，为什么不多说几个人，是不是也就通过了。
看这个状况，多增加个都是有可能的，恩科果然体现了君恩深似海的画风啊。
钟粟都开始考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能不能厚着脸皮再讨要几个名额。
可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候，赵煦又说话了。
“改为
登封阮宗庭，惠州贺松风。”
他说完后拿起一只朱砂笔，就向花名册上勾去。
“官家，你先等等。”
钟粟觉得不知是自己的理解力出问题了，还是听错了。
“怎么，又变卦了，还是换回叶长忠吗？”
“官家，刚才您说是‘换’？”
“是啊，这不是你说要换吗？说实话，就算是曾相章相这些人，也轻易不会来换人的。”
“我没说换啊，我真的没说。”
钟粟说完，赵煦一愣，对着洪六说道：“你听见了吗？钟卿刚才是怎么说的？”
洪六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种破问题何苦为难我啊。
他其实已经看明白了一切，只是不知道赵煦是故意装糊涂，还是别的意思。
“钟大监说贺松风不错，官家说也行。”
洪六知道两人都不便得罪，故意避开了“换”字。
“钟卿，我可是有人证啊，贺松风不错是你说的吧？”
赵煦一脸得意地说道，钟粟也算是完全明白了。
“官家，我是说贺松风不错，我的意思是叶长忠同样不错，不如就别换了，两人都保留吧？”
钟粟说完，小心地看着赵煦，虽然他觉得这种事情很难搞定，但他还是想试试。
这下轮到赵煦吃惊了，他怔怔地看着钟粟，一言不发。
“官家，下官其实也
没有太过分的要求，只是办书院不易，多出一个人，对大家也是一个鼓励——”
钟粟还没说完，就被赵煦打断了。
“你知道多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全大宋的士子都在看着，一家小书院有一个人已经很不错了，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讲了吧。
就算朕力排众议加进去，让别人怎么说朕？”
赵煦不知道是真生气了，还是仅仅情绪激动，反正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
“官家，下臣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一家书院一个人。”
钟粟小声地说道。
“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叶长忠和贺松风不都是罗浮书院的吗？”
赵煦也不知道钟粟这话什么意思。
“官家，这名单上报的稍微早了点儿，贺松风下臣已经调往汴京理工学院，只是罗浮书院那里事情比较多，等到一切交接完之后，很快便要来的。”
钟粟刚一说完，赵煦不知道气的还是怎么回事，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洪六赶紧拿过巾帕之类，擦去身上的茶水。
“真有你小子的，汴京理工学院都还没建起来呢，贺松风这就变成汴京理工学院的人了？”
赵煦哭笑不得地问道。
“官家，正因为没有建起来，才让他来出力的，等到书院建成，他就是书院的元老之一。”
钟粟这么一
解释，赵煦直接傻眼了，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啊，但明明听着哪里好像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钟卿，依照朕看来，公孙龙和惠施跟你相比都差远了。”
“官家谬赞，官家恩深似海、惠泽苍生……”
钟粟知道这就算是答应了，立刻一串马屁冲口而出。
赵煦突然站起身子，朝着钟粟一脚踢来，正中钟粟屁股。
紧接着大喊一声：“滚！滚得远远的，这种事情就这一次，再有下次，朕烧了你的书院。”
钟粟立刻装作痛不可当的样子朝着殿外跑去。
当然不会有下次了，下次你都挂了。
好残暴的宋哲宗啊，这次看来真被折腾的够呛，都直接动脚了。
出了勤政殿后，钟粟对自己今天的收获还是非常满意的，也就试了试，居然做到了虎口夺食。
恩科的名额虽然相对灵活一些，但这些预留的名额可是为了应对那些皇家刺头的。
虽然大宋对贵族阶层有所削弱，但那批人数量庞大，而且各个资历太深，祖上动不动就是和太祖太宗一起穿过开裆裤玩过的。
有些还是和太祖太宗一起从血水里拼杀出来的，面子大的吓死人。
赵煦本来就觉得预留的名额少了点儿，可今天又被钟粟诓走了一个，钟粟是高兴了，赵煦却有一点点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