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粟无比惊愕的眼神之中,赵煦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捞起羊肉就送到了嘴里。
这不就是我给你的羊肉吗,我吃两块有问题吗,我的羊肉我做主。
钟粟哭瞎不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把整盆的羊肉干脆推到了赵煦的跟前。
“官家不着急,羊肉还不少,慢慢吃,要不我喊一嗓子,让御膳房再做一些来。”
钟粟一说,赵煦嘴里吃着肉,一边含糊其辞地阻止着,一边指了指门外。
他这是偷吃羊肉,虽然御医也不敢多说什么,但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
钟粟其实已经吃饱了,不过盆中所剩的羊肉还不少。
赵煦早已忘了什么吃相问题,大宋皇帝的斯文已经被他自己踩在了脚下重重地摩擦着。
吃了一块后,只觉得更馋了,紧接着第二块又夹到了碗里。
后来干脆都不用往碗里夹了,直接就着肉盆就开始吃。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所剩的羊肉吃个精光,然后又美美地喝了一碗羊汤,砸吧了两下嘴巴,打了个饱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煦嘴馋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吃得极快。
可怜啊,好歹是大宋皇帝啊,吃个羊肉还得避开人,钟粟只能呵呵了。
听到似乎有人进来,赵煦迅速把盛过羊肉的空盆子放在了钟粟的面前。
吃完了
羊肉,还得让钟粟背锅。
不过这也能说得过去,钟粟又不是没吃。
“官家,还有什么需要吗?”
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了,洪六怕赵煦生气,所以蹑手蹑脚地进来看看。
“谁说让你进来了,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
赵煦满脸愠色,好像自己偷吃羊肉的事情已经被撞破了一样。
洪六在纳闷的同时,也发现其他菜没减少多少,但羊肉却已经没了。
这都差不多是两个人的量了,钟粟这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吃货。
但想归想,他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赶紧退了出去。
“吃饱了,羊肉还是好吃。”
赵煦随意地抹了抹嘴巴,一副满足的样子。
“可下臣没吃饱。”
钟粟笑笑说道。
“一盆羊肉都被你吃了,还没吃饱,谁信?”
赵煦不动声色地说道。
钟粟惊愕万分,这家伙居然随便就把账算到自己头上了,还有天理吗?
不对,人家是天子,天理就掌握在人家手中,自然有天理了。
“好吧,的确是吃饱了。”
“吃饱了就说说正事,你之前说你有办法,说说吧。”
看来赵煦还认真了,如果国力允许,他还真有收回幽云十六州的想法。
“囤积粮草、打造军器、扩充兵员。”
钟粟随口就到。
“这用得着你说吗,谁不知道需要做这
些。
大宋就这么多耕地,年份好的话,粮草倒是能够增加一些,但也不会太多。
至于打造军器,这个倒还说得过去,但铁的产量也不容易增加。
你小子不知道最近鼓捣的怎么样了,冶铁还是得跟上。
至于扩充兵员,没有粮食吃,人口就这么些,还能怎么扩充?”
赵煦觉得钟粟好像说了一堆废话。
“老赵,我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把握,只不过现在我没办法说清楚。
再过最多一个月,我来给你答案。”
钟粟不想说没把握的话,也不想随便夸口。
赵煦虽然稍稍有点失望,但也没也继续追问下去。
“也罢,我就等着这一天,如果一个月内给不出结果,朕罚你去给我刷马。”
赵煦放了一句狠话。
钟粟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觉得,几样种子能够发芽,现在都已经开花,结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悬念。
至于产量,想要达到后世的突破万斤,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也许三两千斤应该还是能达到的。
有了这些高产作物作为保障,大宋的人口想不增加都难。
只要有了庞大的人口基数,增加兵员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虽然自己在武器上可以做许多改良,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小规模杀伤性武器。
但在这个时代,战争的胜利主要还是需要靠人命
去堆的,即使钟粟也改变不了多少。
相对而言,冶铁反而是他最不担心的。
大宋本来的冶铁工艺水准已经非常高了,现在要做的主要是发现更多的铁矿和提高铁的质量。
韩百炼已经早早掌握了百炼铁的技术,虽然做不到大量出产,但不是说任何时候都需要百炼铁。
一般士兵所用的兵器,有普通的铁器已经足够。
反正是消耗品,钝了回炉重新加工即可。
说来说去,决定大宋命运的还是人心。
人心是最难捉摸的,也是最难改变的。
钟粟想不明白的是,大宋皇帝之中,除了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之外,其他的皇帝普遍都严重缺少血性。
宋哲宗赵煦可以算是北宋最后一个有血性的皇帝。
到了宋徽宗的时候,眼看女真军队打来,他却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要去抵抗,只想怎么保住自己。
他很快便想到了法子,准备一走了之。
就算要走,他也不想让出皇位,想来想去,便决定让太子赵恒监国。
可朝中大臣不同意,他们认为,太子监国容易造成号令不一,翻盘的机会只会更小。
还有人私下说,前朝唐肃宗和唐玄宗有前车之鉴,皇上带着皇位逃跑,很有可能造成父子失和,大臣们也算是为胆小皇帝操碎了心。
宋徽宗犹豫再三,最后觉得皇位是
小事,保住狗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仓皇之下就让太子赵恒继位,自己去当太上皇了。
走之前还有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说是要为大宋祈福。
可接盘的这个儿子赵恒同样是个胆小鬼,从战事一开始就在战和降之间犹豫。
这些问题还真是麻烦,钟粟现在考虑这些自然太早,只能到时候再说。
不过除了这些无能的皇帝,和几个助纣为虐的大奸大恶之外,还是有不少像李纲这样的主战派人士。
国破家亡之际,这些人比大宋皇室这些真正的主人要负责得多。
虽然隔着一千多年,钟粟还是打心眼里佩服。
算起来时间还挺合适的,现在书院中的学生,到了二十五年后,多少会有一些人会成为大宋各部院的中坚人物。
这些就是钟粟能够左右大宋命运的砝码,也是他能够真正依仗的。
除了这些,蒙馆中还在开蒙的这些孩子,到时候也到了出仕的时间。
他甚至在推测,如果能够粉碎女真东西两路大军的进攻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乘机收复幽云十六州。
如果真的做到了,李清照也不用南渡了,他还是可以继续“醉花阴”的生活。
宗泽、韩世忠这些人都可以过上自己“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生活,而不至于忧愤而死。
这是钟粟在大宋走一遭的勃勃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