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等人虽然尚未完成任务，但是秦骁也没叫他们吃亏，给他们批复个条子，未来一年内，可以在市舶司内贸易。当然要接受市舶司的检查。

这次他们彻底放心，皇帝也准许在京城内四处逛逛，可以不受限制。

这次他们没要通译，上次是因为威廉其实对京城不大熟悉，所以才要通译，这次就不需要了。

几个人梳洗打扮很久，方才出门。天气晴朗，几个人先在饭馆里吃顿饭，然后才剔着牙走出来，他们也学着大虞的读书人那样，一人买了把扇子，装成文化人模样。

只是很可惜他们那一头卷毛以及容貌，让他们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诺顿满足打个饱嗝，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骂了句脏话，威廉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黑面包，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吃了！”

威廉耸耸肩：“回去以后你还是要吃的。”

黑面包硬得跟石头一样，甚至能用来砸人，要不是真的没办法谁也不会喜欢吃，欧洲根本就没有发展出来蒸这个技能。

还是非常炎热，树叶纹丝不动，几个人虽然穿着薄薄的丝绸衫，身上还是不断冒汗，他们也

不知要去哪儿，这个时候自然听威廉的。

威廉也不知道，不过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他忽然道：“我听四方馆里的人总是说起什么广场，我们要不要去广场上看看？”

几个人自然没意见。

还好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地方，当他们第一次看到广场时，整个人都是呆的。广场前方是六部衙门，门前都有大量人员站岗，他们自然不敢靠近，可是广场上的庞大确实叫他们吃惊。

诺顿负责过据点修建，所以对土木上的事情了解些，此时看着地面上那光滑的大石头，整个人都是呆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诺顿用脚使劲跺，石头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双脚发麻。

广场上人很多，人是天然社会性的动物，有了广场，京城人的休闲方式都不同了。

以前大家没事都喜欢去酒楼茶馆聊天说话，如今有了广场，夏天时大家都喜欢来乘凉散步。

呼朋唤友地招来几个人，在广场上高谈阔论。

当然那些权贵们还要脸面，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到这种地方玩，可是京城南北客商很多，且总有大部分人不上不下，他们喜欢这种地方。

几个佛郎机人震惊之余

，难免又起了好奇心，诺顿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他连问两遍，实在太不可思议，整个广场好几千平，谁也不可能弄出来这么大块石头，就算弄出来也不可能运过来。

威廉道：“或许这就是大虞朝的实力。”

诺顿不信，从怀里摸出匕首，使劲往地上戳，锵锵，金铁之声不绝于耳，然而那石头却毫无损伤，仅是溅起少许粉末，他惊讶叫道：“还真是石头！”

“你们做什么的？”

突兀的声音响起，威廉抬头一看有些发慌，只见到几个穿着襕衫的年轻人走过来，面色不善，领头的手里拿着文玩扇。

威廉忙上前：“误会误会，这是误会。”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张二两银子的银票，塞年轻人手里，脸上赔着笑。

那年轻人本也不在意，可看手上银票，顿时怒了，二两银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威廉虽然在边疆地区生活好几年，可是对京城那可是太不了解，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偏僻得很，遇到事二两银子自然简单摆平。

可是京城不是。

能够到京城读书的，有几个人是穷苦人家孩子？更何况国子监那种地方，向来是权贵子弟镀金

之处，人家孩子非富即贵，焉能看得上二两银子？

这就是文化环境造成的悲剧，威廉见他说话如此豪横，把银子扔地上，顿时也怒了，他们刚刚跟皇帝做完生意，尾巴都要翘上天，岂能在乎区区几个读书人？

双方就此发生争执，读书人嘛，年轻气盛，难免冲动。

而威廉呢，他是丝毫不了解大虞朝的国情，还以为这跟他们那儿差不多，在低地国家以及西欧诸国，能跟国王做生意，那国王必须对你另眼相看。

双方由此误会而产生大打出手。

五城兵马司迅速出动，把人都抓起来，几个学子不服，跟兵马司的人理论：“他们胆敢动手打人，不知道我们乃是生员吗？狗官竟然敢庇护佛郎机人？”

指挥使也怒了，老子好歹是个指挥使，你们几个生员就算再厉害，起码的尊重也要有吧，于是将人拿直接拿下丢到牢里。

很快领头的人被查出来，那生员叫齐钧，乃是副都御史齐盛的儿子。这下子事情闹得有点大，赶紧去回报皇帝，秦骁接到奏报，心里也很生气。

这些生员无法无天惯了，改了朝代也没改变这种风气，自大周朝始，优待读书

人，他们特权很多，养成了自大自傲的性子。

秦骁冷声道：“打架斗殴？今日国子监并未放假，他们几个是怎么跑到广场上去的？”

“这……”

应天府尹也说不上来。

实际上国子监近几百年来，已经腐化堕落得不成样，大白天不上课那算得了什么，眠花宿柳，纸醉金迷都是常事，他也不能把这个盖子揭开。

只能含糊：“彼时已经是傍晚，许是出去吃饭吧。”

秦骁冷笑：“那就先关几日再说，让他们打个够。”

应天府尹没办法，只能就这么着，副都御史为了避嫌，也不敢去应天府捞人，幸好得了通报，说是关上几日就出来。

齐钧此人是个人才，跟人打了架，大家又关一起，起初还反唇相讥几句，后来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航海，佛郎机蹈海万里而来，对此自然熟稔无比。

大家反倒变得相熟。

误会解开，还聊起来了。

威廉这货在大陆上待了这么久，显然不是白呆的，对于大虞朝人好面子的习性知之甚深，此刻摆平心态，倒是刻意讨好，于是尽拣些海上趣事说。

“好望角处风浪很大，最高有几十米，小些的船过去就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