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中藻挥手：“随我来。”

说完他先朝门口走去，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唐有德嘟囔道：“跟上去看看。”

众人鱼贯而出，出了宴客厅，便闻到空气中的臭鸡蛋味儿。

天已黑了，几个小厮打着灯笼，那灯光只能照耀巴掌大地方。

从正厅往西走，走了很久，渐渐传来喧闹的声音。

空气中那股臭味越来越浓。远处瞧见几点通红的灯火，仔细瞧才发现是炉子里的火，不时闪烁。

他们靠近后看得清楚，几个巨大棚子下，站满人。

刘中藻带着他们到比较远的一处简陋棚子里坐定。小厮奉上热茶，棚子里很是简陋，几个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芒，从这儿也看不清炉子那边的情况，只能瞧见人影晃动。

唐有德莫名其妙：“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看炼铁。”

刘中藻说完便不再动弹，真就盯着不远处的四个炉子看。

几人暗骂，大半夜不睡觉，不抱着美婢，坐在这儿看什么炼铁，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无聊玩着杯子，不久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场景。

只见到几个炉子忽然冒出的硕大的火星，那些炉子他们可以

肯定并不是炼钢炉，黑夜中看得极为清晰，瞧着就像是几头怪兽似的。几人均想，这炉子怎么做得这么大？

静心后他们也都回过味儿，刘中藻这是为了展示实力。

炼铁技术如何先不说，光是修建这么几个巨大的炉子就是个庞大工程，皇家到底是皇家，还是有技术底蕴的。

随后钢铁出炉了。

褐红色铁水流出来，在黑夜里像是邪恶的蛇，铁水流过长长的渠槽，半炷香过去还未流完，几人不由想到，一炉居然出来这么多铁水，倒是比普通作坊快得多。

然而这个优势对他们来说并无多大用处，贩运铁器需要更大的运输量，而且铁的价格也不怎么高，唐州铁矿的品位一般，炼出来的铁并不比旁的好多少。

像是南铁品质极好，那才是真正的好铁，锻打出的各种器具最受欢迎。

他们扭头看向刘中藻，意思不言而喻：你叫我们看这个做什么？

刘中藻笑道：“诸位稍待。”

约两炷香后铁水终于流完，他们又枯坐接近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等得极不耐烦，马上接近子时，这些人都有些犯困。

可刘中藻那王八蛋还是淡定的很。

终于，有两

个小厮上了阁楼，抱着两个铁块，咚地放桌子上。

刘中藻这才笑道：“几位掌掌眼，这是刚出炉的，看看能不能行。”

唐有德忽然惊叫：“这是钢？”

他们很震惊，总算是知道刘中藻大半夜不睡觉叫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们还有所怀疑。钢他们当然知道是怎么来的，自数千年前炒钢法、灌钢法就已经形成。

四大家族不用说都有这种手艺，不过这些方法都很费事，更关键的问题是，无论炒还是灌，成品品质都谈不上好，需要重新锻打使用，这样才能获得均匀钢铁，打制出的刀具经久耐用。

他们几个人抱着钢锭凑到灯笼前仔细看。他们终于确定这是完全不输于锻打钢的钢材。但他们不相信这就是刚才从炉子里流出来的，强烈要求去现场看看。

刘中藻笑意盈盈，带着他们往棚子里走去。他们像发情的马瞧见了母马，进了棚子就扑到满地钢锭上，一个个检查。

查了四五个，唐有德直起头：“这多少钱一斤？”

“只比熟铁稍微贵些。”

唐有德思考片刻：“方子卖吗？”

“暂时不卖，不过打制出来的铁器，你们可以卖，

你们可以作为北方总代理。”

“北方？”

“对，黄河以北都归你们卖。”

唐有德擦擦嘴角：“干了！”

刘中藻笑道：“那煤？”

“好说，明天我就叫人先送来两万斤。”

于是官商合作就这么达成了。刘中藻给皇帝写了封信，第二天一大早就送了出去，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第六天早上，秦骁早朝完毕看到了信，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中午时，秦骁又接到另外一个好消息：陈州城破了。

他拍案叫好，立刻下旨，表扬陈战等人，至于封赏，等到班师回朝后再说。

秦骁指示陈战务必要除恶务尽，将白莲教彻底拔起。

陈州城破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开始陈战之所以打得艰难，只是因为南方气候对他们的影响比较大，而且他们也缺乏相应准备。

原先计划由陈州堵住白莲教南下道路，陈战在北方追剿，夹击下就算白莲教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厄运。

然而白莲教莫名其妙赚开陈州城，使得这次战斗变得异常艰苦。

魏国公运送火炮来了后，陈战执行重点突破战术，以西城为突破口，不断轰击，六七日功夫下来，城头女墙变得千疮

百孔，虽然还未完全倒塌，但也差不多。

七月七日，正是所谓的乞巧节。陈战从早上发动攻击，三万人手组成十四个不同编队，火炮轰击半个时辰后开始攻城。厮杀很激烈，城头堆了许多尸体。

刘渊以及代表白莲教的许晋组织人手阻挡。但是女墙的缺失，让他们无法防守，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后撤，以弓箭等远程杀伤为主。

第一小队登陆后，第二小队紧随其后。

这段被轰击烂的女墙长约三十丈，官军便沿着这条道路涌上去。一时间箭如雨下。头批爬上来的官军遭遇重大打击。接着第二批上来的已经带上盾牌。

他们开始向外围清除。这个时候战场已经完全进入肉搏形式，其余所有的技巧全都无用，但狭窄的城墙上并不好展开。

叛军也不是任由你杀来杀去。他们组织人手节节抵抗，在城头上设立了不同的防御工事，每隔一百丈就设立一个，同时在瓮城上也设置床弩等大型弩机。

官军遭到沉重打击，血肉横飞，床弩虽然射击速度慢，需要十余人同时操持，但是威力巨大，射程堪比狙击枪，一个床弩箭头射来，能串透四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