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倭司设立之初，就在于沿海越来越严重的倭患，兵备道衙门、卫所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因为要查倭寇，所以才会赋予稽查走私的职责，主要是原因在于大部分倭寇其实跟沿海豪族都有联系。
此时备倭司指挥使董赫忐忑不安，秦骁问他：“最近半年，沿海地区倭寇如何？”
“尚无行动。”
“尚无行动？尚无行动佛郎机人是如何靠岸的？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董赫哑口无言，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秦骁冷声道：“来人，将董赫撤职，交有司论罪。”
董赫大呼冤枉，可是这个年头就是这么办差，没有事情的时候，所有人相安无事，出了事情，那就不好意思，谁都有罪。
朝堂上静下来，秦骁在丹陛上背手踱步：“佛郎机人靠岸，此乃为侵略我国疆土之举，内阁立刻下达令旨，着有司驱逐佛郎机人，以观后效。”
佛郎机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诸公谁也没想到。
散朝后，秦骁召见了兵部尚书，他并不知道佛郎机人的实力究竟如何。
但是历史上，佛郎机人实际上就是殖民者，驱逐他们肯定会让他们利益受损。
他们
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想而知。
然而秦骁对国朝的水军实力一无所知，但是想来应该不好，大周朝实行禁海之策，水军废弛是肯定的。
王毅告诉他，沿海地带有水军十余万人，两广地区备倭司有水军两万，两广兵备道衙门有水军三万余人。
“佛郎机人突然被驱逐，肯定会实行报复。你要命水军做好准备，尤其是两广，各衙门也要做好佛郎机人侵袭海岸的准备。”
王毅略显为难。
秦骁问他有什么问题，王毅语出惊人：“陛下，水军已经无可用船只了。”
“你说什么？”
“水军船只最后一次更新还是四十年前，周惠帝时，倭寇大举侵略东南，朝廷反击，建造一批船只，后来倭寇逐渐销声匿迹，这些船只也就没再更新过。”
“胡闹！海防大事，怎么能如此敷衍？”
王毅不说话。
说起来海防这种事情，士大夫根本就不重视，本朝疆域海面来敌少之又少，所以防御重心在北面，而不是海洋上，甚至他们还认为海面上不可能有敌人。
倭寇虽然叫人讨厌，不过倭国是个小国家，也不大可能举国来犯，倾覆国朝更不可能。
秦
骁道：“那就叫各地备倭司做好准备，各地官府做好准备。水军之事需要重视起来，你先去调查调查看看各地水军船只情况，朕需要详细情况，船只大小，数量多寡，能否使用！”
王毅赶紧低头应是。
秦骁接着补充：“兵部尚书，对手下兵力居然一无所知，朕要你们何用？！”
王毅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行动。全国各地兵马众多，但是每个地方都存在吃空饷的事儿。
他先从东南沿海的备倭司开始。为了防止有人作假，他特意派出去自己最得意的下属。
沿途不能公开身份，而是要秘密调查，甚至为了取得皇帝信任，他主动要求增派锦衣卫或者两厂协助调查。
调查东南沿海的哪一路最先出发，皇帝安排了两个锦衣卫以及两个太监共同协助调查。
进入两广备倭司后，他们分成两路，一路在明一路在暗。
两路人马调查半个月，分别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写成奏章上报皇帝。
当然这个奏章是秘密的，谁也不能查看，这是皇帝临时授予他们的权利。
当然锦衣卫有自己的渠道。调查的结果叫人心惊。
三份报告数字略微有些出入，不
过问题不大。
整个备倭司水军有两万人，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上能够作战的不超过五千，吃空饷人数在八千至一万左右，这不是锦衣卫自己得出的结论。
兵部跟两场得出的结论也类似如此。
秦骁气得肝疼儿，这群王八蛋吃空饷也就算了，吃了还不干正事。
整个备倭司水军共有船只三百余，但都是沙船，能够作战的只有六十余艘，其余船只不是漏水损坏，就是被挪作他用。
还有七十余艘被改装成商船，在内河当作运输船使用。
最离谱的是，有好些船只因为木材比较好，被人拆了做成了棺材！
兵备道里的报告同样也不好，吃空饷人数达到一万四千人左右。
船只更只剩下二十余艘，还都是平底沙船。
得到这样的结果，虽然在秦骁的意料之中，不过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超过他的容忍上限，这样的水军还能用吗？这件事让秦骁更加坚定开海决心。
秦骁召集内阁以及六部人员，至懋勤殿开会。
当他把这样一份资料甩到桌子上时，兵部尚书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跟朕说说？佛郎机人在海上横
行无忌，甚至都到了家门口了，这样的水军能出去打仗吗？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之前的斗争大家都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杀人是杀人，但发这么大的火还真是罕见。
内阁及六部众人也都觉得，此事有些过于离谱。但是当秦骁让他们拿出来方案时，他们不约而同都选择重新招募人手。
就是不愿意说出来开海那两个字。
户部尚书陈安道：“陛下，如今这些水军还能使用。备倭司的将领宜全部召回，由有司论其罪，再派遣得力人手前去整顿备倭司。如此，方可节省钱财，又能快速作战。”
李长阳道：“整顿？现在谁能去整顿备倭司？”
备倭司也是被地方官府侵蚀严重的地方，他们已经形成紧密的利益联合体，整顿难度非常大。
“朝廷没钱了。”
李长阳不说话了。只要提到没钱，文官们很自然就闭嘴。农民负担非常重，朝廷敢加一分的税，地方官府就敢加一两。
秦骁道：“那谁能去整顿备倭司？佛郎机人难免会报复，必须要派人坐镇。”
“臣推荐王公亮。”
“臣等推荐王公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