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入口的门在均衡的压力下轻快地打开。基里曼在办公桌前，坐在轮椅上，因为专心阅读战报而变得迟钝的超凡听力几乎没有听见声音。

他抬头望去，基里曼本已经决定在见到主教本人之前尽量避免对他先做评判，但先前的历史问题已经让基里曼对这位大师有了深的成见。

这个男人会像他见到所有国教人员一样用「三拜九叩」做开场白，或是在宗教信仰的狂喜中崩溃大哭，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些，因此令人厌烦。

基里曼想，如果是珞珈现在给自己跪地上磕一个， 那他应该会很满意。

有着国教刺绣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拍击声，回荡在病房内。这个谦卑的声音是帝皇的仆人对帝皇之子的通知。这要比智天使的机械合成音好听很多。

马蒂厄主教是一个瘦小的人。 他交叉的双臂，被李峰修改过的略带奢华的红白长袍所掩盖。

他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头顶梳着整齐的背头，其他部分全都被剃得干干净净，鬓角露出了带着短发茬的泛青头皮。

他看起来镇静而健康。如果说有什么能让原体感到惊诧的，那就是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在基里曼看过许多国教人员的档案。

但基里曼出于自身的偏见，认定神职人员已经沦为这几个种类：老登的、 疯狂的、放荡的、狂热的，或是这些“讨人喜欢”的特质的组合。

基里曼做了个心理暗示调整自己的思维，他刚才陷入了危险的思考方式之中。

马蒂厄不是一个常见的教义煽动者，或一个病态的极端主义者。 他也不是一位年迈大主教， 身着锦缎华服，带着长年静坐产生的大腹便便。

平和宁静的气氛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虽然基里曼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马蒂厄并没有那种总是笼罩在信仰者身上的自负，他的动作表现出他是位习惯于战斗的人。

一条鲜红的袍带系在他的腰间， 袍带一侧挂着一个简易的小腰包， 另一侧则挂着一个用来装长筒激光手枪的磨旧皮革枪套，不过枪已经被拿走了。

原体卫队的保护令基里曼不禁莞尔，这名牧师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在马蒂厄后方，与头同高的位置牵引着一颗伺服头骨，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谦卑。伺服头骨的前额雕刻着大号镀金的“帝国天鹰” ，但总体而言仍是未经修饰的。

电机罩、机械臂、单传感器的框架都是朴素的塑钢，骨骼上也未镶嵌任何宝石。马蒂厄渐渐靠近，充满自信，并未因为如此接近一位帝皇的子嗣而表露出狂喜。

他既没有战栗发抖也没有唱诗诵经，或是放声大哭。

马蒂厄并不害怕。相反，他笑了笑，带着一丝狡黠。

基里曼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个笑容。那是一种微笑，坦率承认了当前处境的不佳，和双方权力地位的差距。那是一种微笑， 仿佛在说做出这个表情的人理解这一切， 并且觉得有趣。

牧师在基里曼面前的一张宽地毯上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俯身鞠了一躬。

“请，马蒂厄修士，坐。”

基里曼指向他办公桌面前的椅子，马蒂厄爬上了那个原体所坐的巨大椅子，基里曼在上面放了一堆战报。

马蒂厄移开了战报，和基里曼相对而坐。

基里曼坐在宽大的轮椅里，马蒂厄则像在学校老师面前的孩子般坐在凳子上。

“你知道为何我叫你来这里吗？”

马蒂厄点头。“我想我知道。”

“那么说说是为什么。”

马蒂厄咬着嘴唇，抬起一条腿用两手抱住膝盖，翘起了一个二郎腿。

“这听起来像是傲慢之举，但介于您对警戒星贵族们的所作所为我担心我说错话，从而丢了我的小命。”

基里曼喜欢这个男人的诚实，坦率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算你说错了也不会有任何事发生，我没有那种动不动就杀掉不合我意的人的癖好。”

这是一个疯狂的缺乏说话技巧的声明，不过却是经过盘算的。如果这位牧师要为基里曼服务，他必须符合基里曼的想法和信念。

帝国国教对于任何对他们行为的控诉已经有过太多恶劣的反应。

马蒂厄没有理会基里曼的评论，在开口说话前，停顿了片刻，思考了一下。

很好！基里曼想，这才是他想要的手下！boss直聘！你已经过关了！基里曼拿起桌子的茶壶拖着满是绷带的身体，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现在帝国国教的教宗已经因为年老而退居二线。”

马蒂厄说着他顿了顿，点头致谢接过了基里曼递来的茶缸般大小……“迷你茶杯”。

“警戒星的战局并不明朗，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您想为现在的军队寻找一位新的战争使徒，来主导战士们的思想工作。 如果您允许的话，通常国教或者政委部会自行任命一位位高权重、久经考验的人，但您想要把凯恩政委那样的人从李峰阁下手里挖过来，只不过李峰阁下不放人。所以，我能想到您召唤我来此的唯一理由， 就是想给予我这个任命，成为您的喉舌和笔杆子。除非我以某种方式冒犯了您，让您想要惩罚我。如果我确实这么做了，请您原谅我，但我不认为是这个理由。我也不认为您叫我到这里，只是为了搜集情报之类的事。”

“喉舌？笔杆子？”基里曼笑着说道，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马蒂厄了。

马蒂厄点头，缓缓道：“一个穿着教袍的工具，这就是政工干部的职责所在。我听说过您并不把帝皇看作是神，您需要某个人来减轻这种理念会对帝国底层人民造成的恐慌。因此，您需要一个喉舌，一位神职人员来安抚群众，告诉大家您并非一个可怕的异端，同时推行您的政策。”

马蒂厄再度微笑起来。

基里曼轻咳了一声。“我需要有自由意志的人为我任职，而非喉舌。但除了这一点外， 你说的都对。”

他拿起一大张发亮的牛皮纸。

“你的委任状。”

马蒂厄扬起一条眉毛。他抬腿从那个巨大椅子上跳到地上，挠着后脑勺，看着面前的牛皮纸：“就这？没有什么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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