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温纳瑞斯大教堂的枢机主教专用餐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玫瑰花窗，斑驳地洒在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圣油和刚刚冲泡好的咖啡香气。这本该是一个神圣而宁静的早晨，是主教们在第二轮投票前最后的休憩时光。

然而，当上百名红衣主教陆陆续续走进餐厅时，他们的脚步声都在瞬间凝固了。

没有鲜花，没有晨报。

在每一个座位前，在每一副精致的银质餐具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份厚厚的、用黑色长尾夹固定的文件。 那是a4打印纸。 这种洁白、锋利、散发着工业油墨味的纸张，与这古老昏暗的哥特式餐厅格格不入。它们就像是一块块白色的墓碑，静静地立在每个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 一位来自太平星域的主教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随着第一页被翻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了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餐厅里蔓延。不到五分钟，原本优雅的早餐会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急促呼吸声、纸张翻动声和低声咒骂的审判现场。

这不是普通的资料。 这是全员恶人录。

每一份文件上，都详细记录着对应座位上那位主教这一生中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贪污、腐败、私生子、异端交易、甚至是某些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

数据精确到小数点，日期精确到秒，甚至连交易时的录音文字版都附在后面。

“这……这是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餐厅的空气。维克多，这位原本呼声最高、代表着柯立芝家族和内政部利益的建制派领袖，此刻正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跳了起来。

他手里挥舞着那份关于他挪用4000亿王座币和经营“极乐工厂”的黑料，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贝尼提斯！贝尼提斯在哪里？！”

劳伦斯冲到枢机团长贝尼提斯面前，把那一摞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唾沫横飞：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这些脏东西放在圣餐桌上？这是对教廷的亵渎！这些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我怎么可能去贩卖无魂者？！”

贝尼提斯坐在那里，慢慢地切着盘子里的香肠。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道： “劳伦斯兄弟，这些不是我写的。这是审判庭送来的早餐读物。”

“审判庭……” 听到这三个字，劳伦斯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一半。但他很快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那是对自己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 “审判庭也不能乱来！我要见柯立芝部长！我要见内政部！这一定是激进派的阴谋！”

“得了吧，劳伦斯。” 不远处的马蒂厄冷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嘲弄。

劳伦斯猛地转过头，指着马蒂厄： “是你！一定是你！你想毁了教会的名声吗？”

“毁了教会名声的不是这份文件，而是你做的那些烂事。” 马蒂厄反唇相讥。

劳伦斯彻底破防了。他在巨大的压力下崩溃大哭，瘫坐在椅子上，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哭诉道：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群只会念经的人懂什么！”

“我挪用那些钱是为了我自己吗？啊？！”

劳伦斯指着周围金碧辉煌的墙壁，歇斯底里地吼道： “看看这座教堂！看看你们身上的丝绸！看看我们要维持的几百万神职人员的开销！内政部给的那点什一税根本不够！我不去搞钱，你们喝西北风吗？我不去和那些贵族做交易，谁来给我们的修道院捐款？”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教会！为了让神皇的光辉继续照耀！”

全场一片死寂。 虽然劳伦斯是个贪官，但他说的却是某种扭曲的实话。这也是在座大多数人的心声——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不脏手，怎么活？

“够了。” 一个冰冷、失望到了极点的声音响起。

保守派领袖阿尔多缓缓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那份黑料最薄，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罪行，顶多是一些为了保护教产而进行的灰色操作。 在这一群烂苹果里，阿尔多其实是最干净、最有能力、也是最正直的那一个。

他其实是最适合当教宗的人。他懂神学，懂管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李峰的理念并不冲突——李峰需要稳定，他也需要稳定。 但他太正直了。 正直让他不屑于去抱李峰的大腿，正直让他无法容忍劳伦斯这种虫豸，也无法容忍马蒂厄这种疯子。

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同僚，看着这个乱成一锅粥的餐厅，阿尔多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国教吗？” 阿尔多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一群小偷、骗子、皮条客，坐在这里讨论谁来代表神皇？”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微笑着看戏的洛嘉，又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劳伦斯。 “在这个粪坑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哐当！” 阿尔多猛地抓起面前那个精致的骨瓷餐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清脆的声响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教宗，谁爱当谁当！” 阿尔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袍，昂起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他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信徒。

但在这个比地狱还黑的第41个千年，好人往往是最先退场的。

“啧啧啧，可惜了。阿尔多其实是个不错的对手。” 目送阿尔多离开，马蒂厄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惋惜。

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一盒香烟，白皮特供款，用打火机点燃。

“呼——” 一团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看起来，神皇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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