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在我们这一边？” 柯立芝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明博，仿佛在看一只天真的小白兔。

“明博，把笔放下。” 柯立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年轻人，给我讲个故事吧。”

明博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放下文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柯立芝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充满硝烟的童年：

“我小时候，我的母星遭遇了绿皮欧克兽人（orks）的waaagh!入侵。灭绝令和战火烧毁了一切，为了活命，我爷爷陪着母星殉球了，让身为长子的我父亲带着我和美丽、温柔的母亲，坐上最后一艘走私运输船，逃难到了我叔叔所在的星球。”

“我叔叔是那个小花园世界的行星总督，权势滔天，星球不大，按照我们内政部现在的标准，那里也就勉强够到什一税的起收门槛。但他有着数不完的仆人和为他干活的人。他住在一个建在大平原上，巨大的哥特式城堡里。”

柯立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微笑：

“你要知道，对于一个刚从战火中逃出来的、浑身脏兮兮的落魄贵族小男孩来说，能够住进那样宏伟的城堡，是多么开心的事情。”

“那里没有兽人的吼叫，还有同样精美的食物和温暖的床铺。我每天都会站在城堡最高的城墙上，看着下面的田野和远处的林线，想象着自己是一个统御万军的将军，在下面排兵布阵……”

“那一定是一段很有趣的回忆，阁下。” 明博陪着笑脸，适时地附和道： “家族的庇护总是温暖的。”

“哈哈哈，是的，温暖。” 柯立芝点了点头，但笑容却并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逐渐变得冰冷、阴森：

“我叔叔，作为总督，他住在城堡最顶层、视野最好、也最豪华的那个主卧里。”

“而为了表示对我母亲的‘尊重’和‘优待’，他安排我的母亲……住在顶层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那里离他的主卧很近，一样豪华，甚至有着直通他房间的暗门。”

明博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了。 作为在泰拉官场混迹的人，他敏锐地嗅到了这个故事走向的不对劲。

柯立芝没有理会明博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而我和我的父亲……因为身份‘失势’，或者是为了‘避嫌审判庭的调查’，我们被安排住在城堡最底层的客房里。那个房间很小，潮湿，甚至能听到地下室机仆运作的噪音。”

“但我父亲很高兴。他总是对我说：‘卡尔文，我们要感恩。是你叔叔给了我们庇护，他是我们的盟友，是我们的大恩人。’”

柯立芝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那张老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可是明博，你知道吗？”

“这就是权力和财富的本质。”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我的父亲住在下面的小黑屋里，让他感恩戴德。”

“而只要他想，在每一个深夜，他随时可以穿着睡衣，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享用’我的母亲。”

“而我的父亲，只能在底层的噪音中沉睡，或者假装沉睡，因为如果他醒了，如果他抗议了……我们就会被赶出城堡，被外面的兽人吃掉。”

老人睁开眼，眼中满是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记住，明博。”

“有些人和站在一边，并不代表他是你的盟友，只是暂时的利益或者感情把你们绑在了一起。”

“这只代表……他还没玩腻你的老婆，或者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把你赶出城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个关于“走廊尽头房间”的故事，那种伦理上的恶心感让他胃部痉挛。

他在犹豫，在纠结，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凡人对真相本能的探究欲——他在想，那个叔叔到底进去了没有？

老柯立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明博，我看你的表情……” 柯立芝幽幽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问：那天晚上，或者是之后的无数个晚上，我的叔叔到底有没有推开那扇门？有没有去找过我的母亲？”

明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下来了，但他不敢回答，只能僵硬地低下头。

“答案就是——” 柯立芝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住在地下室，我当时就是个小屁孩，我懂啥？我还羡慕母亲能够住在上面的大房间。”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寒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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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妨碍结果。”

“这也完全不影响，在五十年后，当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爬到了泰拉高层，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内政部常务副部长时……我给那位远在千里之外、依然做着总督美梦的好叔叔，送去了一份迟到的‘回礼’。”

柯立芝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老式的羽毛笔，在手指间轻轻转动，仿佛那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那一年，泰伦虫族的一支先锋触须正在向那个星区逼近。”

“作为那里的出身者，作为备受叔叔‘关照’的小侄子，我这叫……大义灭亲。”

柯立芝看着明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亲自在内政部的星区防御规划图上，在那颗星球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用这支笔，在那份有着‘神圣行政效力’的判决书上，签下了三个理由：”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按下：

“第一：‘该星球存在严重的什一税拖延缴纳记录’。其实，没有拖延。”

“第二：‘该星球资源枯竭，战略评级为：无价值’。虽然那里依然繁华。”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条：‘批准执行克里普特曼审判官的策略（kryptans gabit），将其划定为虫巢舰队行进之路上的生物质焦土，以引导并延缓虫群推进’。”

“灭绝令？” 明博颤抖着问道。

“不，不不不。” 柯立芝摇了摇头，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灭绝令太浪费了，还需要调动舰队。我只是……要求军务部撤走了所有的防御力量，切断了星语庭的亚空间通讯，然后把那颗星球的位置，像撒面包屑一样‘不小心’透露给了虫群。”

“最后，我那个住在城堡顶层的叔叔，还有那个或许从未推开门的走廊，以及那整整一巢都的无辜者……” 柯立芝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都变成了虫子的午餐。”

“你看，明博。” 老柯立芝重新拿起那份祝贺洛嘉当选的文件，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死神的镰刀在割草：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真相，甚至不需要挥剑。”

“只需要一支笔，和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你就能让你的仇人，连同他的世界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柯立芝把签好署名的信件递给已经彻底石化的明博： “去吧。”

“别让李峰亲王和教宗大人等急了。”

明博接过文件，那轻飘飘的纸张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记住，我早晚有一天会死，你的未来还很长提醒你一点，那个李峰绝对没有表面那么和善，他的内心藏着恶魔如果真到他杀起人来的那一天，可就没有我这么心慈手软了。”

明博颤抖着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腐朽味道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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