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天罗网】究竟是什么材料所制，竟然柔韧如丝，却又坚硬如钢，这怎么可能？！这世间一切法宝，都相生相克，难道这【黑天罗网】当真是无解的存在吗！？”

王义的双眼因窒息已渐渐变得模糊，他的意识虽然在思索着如何破局，但他一只已冻得僵直的手却伸向了鸬鹚。

他用颤抖的手摸着鸬鹚脖颈处柔软的羽毛，用尽最后的一丝气力道：“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王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闭上眼睛之前，眼睛里并没有复杂的情绪，写满了安详与释然。

求仁得仁，他为自己的理想与信仰而献身，虽死而已无憾！

鸬鹚也已不再挣扎，因为他也已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只是如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甘与愤恨。

天地瞬间陷入了黑暗，黑得如深海中的淤泥，再难见一丝光亮。

“谢灵，三百年了！你终究还是违背了我们当初的誓言……我黑袍仙君给了你如星辰般永恒的生命，给了你一片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也给了你无尽的信任，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值得吗……”

黑暗的虚空之中，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彻在这一方世界之内，并久久回荡不停。

这声音，似带着久经岁月打磨后的沉淀，虽然算是质问，但单调之中，更多的却是惋惜

“不错，你给了我许多，我曾经视你为上天给我赐福的神灵，但这三百年的时间里，我思考了太多，你虽然给了我许多，但那却不是无偿的，我放弃了家人，放弃了功名，放弃了如花似玉的娇妻美妾，甚至舍弃了口腹之欲！现在想想，我都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可笑！”

谢灵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音调虽然是平淡的，并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他不等黑袍仙君开口，又接着道：“而且，你知道什么叫寂寞吗？！你知道一成不变是多么可怕吗？！年轻时，我虽然致仕不顺，而且多次遭到上官的打压，同僚的排挤，甚至是下属阳奉阴违的算计，但我在看到治下百姓风调雨顺、禾谷满仓、夜不闭户、盗匪不兴时，那种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唉！你终究还是后悔了……”

黑袍仙君在久久的沉默后，语气略带无奈道：“我每过一甲子，就会来问你一次，你后悔吗？！这是我来到这一方世界的第五次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应该不记得吧！？”

“我自然记得，你曾说过，如果两百年内，只要我愿意终结修仙路，随时都可以踏出这一方世界，再活一次！若是两百年之外，则要自废修为，永世沉沦于这一方世界！”

在长久的无声后，谢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决绝，又道：“现在想来，什么神，什么仙，长生久视，天地同寿，不过都是一种虚幻无比的追求罢了！活千年，万年，又能怎么样？！当情感无处寄托，生命不过是一具游离于天地间的躯壳罢了！”

“你当真想死，一点都不后悔？！”

黑袍仙君的声音已变得平淡，平淡的就像一杯没有任何滋味的白开水。

“后悔，我只后悔觉悟的迟了，我已失去了太多……”

谢灵叹了口气，道：“我的长生是你给的，你就拿去吧……”

“好……”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腾起了一团火焰……而后又传来一阵流水淙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