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鹏走进洪兴总部大楼时,身上还滴着海水。
咸腥味和重油的臭味混在一起,让门口的两个前台接待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周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破碎的塑料硬盘盒。
电梯门关上。
周晟鹏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肺部还有些刺痛,是刚才吸入太多油气的结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水泡软的烟,抽出一根,试图点燃,但打火机失灵了。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顶层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陈妍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摆着一台便携式离心机和显微镜,旁边是一排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
周影把那块琥珀放在金属桌面上。
陈妍戴着手套,拿起琥珀对着灯光看了两秒。
“需要切开。”她声音很轻,“取样会破坏文物价值。”
“切。”周晟鹏坐进主位的皮椅里,椅子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只要里面的dna序列。”
陈妍点头,转身操作激光切割机。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十几个人。
廖志宗站在门口,伸手拦住来人。“赵震,老板在办事。滚回去。”
“办什么事?销毁证据?”赵震的声音很高,透着一股不自然的亢奋。
他推开廖志宗的手臂,大步走进会议室。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打手,手都揣在怀里。
周晟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赵震。
这家伙以前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今天却昂着脖子。
“老家主的密令。”赵震把一个平板电脑扔在桌上,滑到周晟鹏面前,“公海发回来的。老爷子没死,就在太平洋舰队的保护下。他说了,现在的洪兴被外人窃取了,要收回行政印鉴。”
廖志宗拔出了枪,指着赵震的眉心。
赵震身后的十几个人也同时拔枪。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晟鹏摆了摆手,示意廖志宗放下枪。
他拿起那个平板,看都没看屏幕上的内容,直接扣在桌面上。
“陈妍。”周晟鹏说,“好了吗?”
“好了。”陈妍把切开的琥珀残片推到显微镜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块琥珀是特制的存储介质,指纹纹路里嵌入了光学信息。我已经解码了。”
周晟鹏按下桌面的投影键。“放给赵堂主看看。”
会议室中央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副全息影像浮现出来。
画面很抖动,明显是偷拍视角。
背景是一个白色的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男人。
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那是周晟鹏父亲的脸。
只是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头盖骨被切开了一半,几根电极直接插在大脑皮层上。
赵震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陈妍把dna比对报告投射在旁边,“断指的dna与老板的亲缘匹配度是99。但是,细胞端粒长度显示,这个‘人’的生理年龄只有三十岁。”
周晟鹏靠在椅背上,看着赵震惨白的脸。
“我父亲失踪二十年,如果活着,今年七十岁。赵震,你告诉我,他是怎么返老还童的?”
赵震嘴唇哆嗦了一下,视线在屏幕和周晟鹏之间游移。
“这是克隆体。”周晟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教授用周家的基因培养了一个活体服务器。你所谓的密令,不过是一串输入这个傀儡大脑的代码。”
赵震猛地后退一步。
他的信仰崩塌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站错了队,而周晟鹏从不留活口。
他的手伸向后腰。
周晟鹏没有起身。
他左手抓起桌上的合金钢笔,手腕发力,那支笔像飞刀一样射出。
“噗。”
钢笔精准地刺穿了赵震拔枪的右手虎口,笔尖从手掌另一侧透出,将他的手钉在了身后的木质护墙板上。
赵震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廖志宗和周影同时动了。
不到十秒,跟随赵震进来的十几个人全部被按在地上,卸了关节。
“拖下去。”周晟鹏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把刚才的视频和dna报告发给所有堂口。告诉他们,谁再敢提‘老家主’三个字,就是电信诈骗的同伙。”
会议室恢复了平静。只有陈妍还在敲击键盘的声音。
就在这时,所有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桌面上、墙壁上,甚至陈妍手里的笔记本屏幕,同时黑屏。
三秒钟后,画面重新亮起。
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高尔夫球场。
画质极高,甚至能看清草坪上的露珠。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挥杆。
他转过身。
那张脸和周晟鹏一模一样。
但他笑得很灿烂,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他的脚边堆着几十本黑色的账本,上面印着洪兴各个海外分部的徽章。
“精彩的演讲。”那个男人对着镜头鼓掌,“弟弟。”
周晟鹏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你赢了一根手指,但我赢了整个棋盘。”男人用球杆拨弄着那些账本,“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洗钱网络,现在都在我手里。你想拿回去吗?”
画面定格。信号中断。屏幕重新变回雪花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廖志宗看着周晟鹏,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晟鹏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伸手在黑屏上摸了一下。
“把刚才最后的画面定格,放大。”他下令。
陈妍立刻恢复了刚才的缓存数据。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挥杆的瞬间。
周晟鹏的目光越过那个长得像自己的克隆人,越过那堆账本,落在了背景远处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白色的尖塔,塔顶有一个特殊的双螺旋金属结构,在阳光下反光。
这种非典型的后现代主义风格,和周围的热带植被格格不入。
“查这个塔。”周晟鹏眯起眼睛,“我知道这是哪。”
那不是国外的景观塔。
那是本市第一人民医院上个月刚翻修的过滤水塔。
为了美观,院方在外面加装了双螺旋的金属装饰条。
周晟鹏松开暂停键。
视频背景里的热带植物是绿幕合成的,但那个塔是真的。
教授太自负,或者说太疏忽,在合成视频时直接取了实景素材。
他没有把电话打给堂口。
几十辆面包车围攻市医院只会引来特警,那是下三滥混混的做法。
周晟鹏拨通了海关缉私处处长吴建德的私人号码。
“老吴。送你个二等功。”周晟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压住喉咙里的腥味,“第一医院负三层,有人藏了一批走私的高端医疗器械,也许还有违禁药品。”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切碎了医院的宁静。
吴建德的人封锁了电梯口。
周晟鹏披着一件借来的白大褂,混在检查组里进了地下室。
郑其安跟在他左侧,手里提着急救箱。
右侧是刚下手术台被叫来的林雅医生。
林雅的手在发抖,她在刷卡时掉了两次。
“别紧张。”周晟鹏目视前方,“你只是带路。”
负三层是太平间和标本库。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很重,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五度。
走廊尽头的冷柜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查液氮记录。”周晟鹏停在护士站的电脑前。
郑其安把林雅推到键盘前。
林雅调出后台数据,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这一周的液氮消耗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三倍。特别是4号柜,温控探头显示的曲线很奇怪,它在持续供冷,但这不符合尸体冷藏的标准。”
“除非里面是个活人,他在发热。”郑其安推了推眼镜。
周晟鹏走到4号柜前。
金属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锁扣。滑轨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板面上躺着的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男人。
全身赤裸,皮肤上涂满了厚厚的透明硅胶,像是一只被封在胶水里的虫子。
男人的嘴微微张着,舌头已经被齐根切断,喉咙里插着一根维持呼吸的导管。
周晟鹏认得这张脸。
眉眼间和那个在逃的财务主管郑松荣有七分相似。
这是郑松荣的亲弟弟,失踪半个月的大学生。
现在他是一具等着被写入程序的空壳。
“准备担架。”周晟鹏转身。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
全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地下室。紧接着是气体喷射的嘶嘶声。
通风管道里涌出白色的雾气。
甜腻的味道。高浓度氟烷。
“捂住口鼻!”周晟鹏低吼。
他感觉眼皮开始发沉,四肢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种剂量的麻醉气体,三十秒就能放倒一头牛。
“肾上腺素。”周晟鹏伸出手。
郑其安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急救箱。
他看不见,只能凭手感抓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
针头刺破布料,扎进周晟鹏的大腿肌肉。
推注。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化学物质冲进血管。
心脏开始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血液流速加快,强行冲散了麻醉剂带来的困意。
周晟鹏大口喘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鞋底是软胶材质。
两个。
左边九点钟方向,右边两点钟方向。
伴随着防毒面具过滤罐发出的沉闷呼吸声。
那是杀手。
周晟鹏从旁边的解剖台上摸到一把解剖刀。
刀柄冰凉。
他闭上眼。视觉在黑暗中是累赘,听觉才是雷达。
左边的脚步声近了。
对方很自信,因为这里的人应该都昏迷了。
周晟鹏数着心跳。
三,二,一。
他猛地暴起,手中的解剖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切开织物和皮肉的声音很轻微。
左边的呼吸声戛然而止,重物倒地。
右边的人慌了,枪口喷出火舌。
借着枪口的闪光,周晟鹏看清了对方的位置。
他没有躲避,顶着子弹冲了过去。
大腿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感觉不到疼。
肾上腺素屏蔽了痛觉。
解剖刀刺入对方颈动脉,旋转,拔出。
那个杀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周晟鹏靠在墙上,手抖得厉害。这是药物过量的副作用。
应急照明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狼藉。
郑其安正拿着便携式扫描仪检查那个幸存者。
“不能带走。”郑其安脸色难看,“他皮肤表面的硅胶层下面,覆盖着一层纳米导电膜。这不仅是防腐,还是一个生物信号发射器。一旦离开医院的特定磁场范围,或者强行剥离,信号中断,教授那边立刻就能锁定我们的精确位置。”
周晟鹏擦掉手上的血,看了一眼那个毫无知觉的年轻人。
如果不带走,这里很快会被更多杀手包围。
如果不剥离,这就是个移动定位器。
“磁场。”周晟鹏盯着那层像保鲜膜一样吸附在皮肤上的东西,“只要烧掉里面的芯片就行。”
“这需要极高的瞬时电流,或者……”
“或者把他扔进一个巨大的磁铁里。”周晟鹏打断了郑其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指示牌,“核磁共振室(ri)就在隔壁。”
三分钟后。
郑松荣的弟弟被推进了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筒。
林雅颤抖着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这会造成二级烧伤。”她是医生,本能地抗拒这种操作。
“烧伤比死好。”周晟鹏按下确认键,“功率开到最大。启动。”
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强磁场瞬间笼罩了那个躯体。
肉眼可见的,那层覆盖在皮肤上的纳米薄膜开始发红、卷曲。
细微的火花在皮肤表面噼啪作响。
所有的微型电路在强磁干扰下瞬间过载,烧毁。
郑其安坐在旁边的地上,腿上放着那个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来的军用平板。
他在捕捉那个信号。
就在生物发射器烧毁前的最后一秒,它发出了一串异常强烈的求救脉冲。
这串脉冲试图连接服务器。
“抓到了。”郑其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信号源在衰减,但我截获了握手包的回传地址。”
周晟鹏看着从机器里推出来的伤员。
皮肤焦黑,散发着糊味,但信号灯灭了。
“在哪?”周晟鹏问。
郑其安抬起头,把屏幕转过来。
地图上的红点没有指向荒郊野岭,也没有指向港口。
它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区域闪烁。
那是一栋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全城最昂贵的律师事务所——“金石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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