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城给了张文哲一胳膊肘,淡淡说道,
“别胡说八道,走,去员工休息室。”
说着,许半城交代了姜也几句,便和张文哲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画廊里的员工休息室,又豪华了不少。
甚至还添了台电视。
张文哲一走进去,随手打开电视,往沙发上一靠,摇着头啧啧说道,
“老许啊老许,你这画廊赚了不少钱啊,还搞了台电视?
怎么,以后你毕业了,就住画廊里?”
许半城走向吧台,给自己和张文哲倒了杯凉白开。
他端着水走回沙发,把水放茶几上后,无奈说道,
“那不然我以后住哪,租房子又要花钱,不如在这住。”
许半城没说的是,电视他没花钱,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账簿上完成每日任务给的。
这时,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吸引了许半城的注意,
“据报道,本市芙蓉区洞泽批发市场,近阶段频频发生事件,有店铺起火、有店铺被水淹……据分析,恐与人报复有关……请附近居民提高警惕,以免……”
许半城一挑眉,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惊讶问,
“狗哲,这不是上次我们去的地方么?”
张文哲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他又靠回沙发里,“咦”了一声,
“是啊,这地方不是宝地么,难道是被别的地产商盯上了?”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许半城和张文哲齐齐看过去,门被推开,姜也探头进来,笑眯眯说道,
“老板,有人找。”
许半城站起来,走了出去。
现在还早,外面没什么客人,门外站着四个人,打头的是一身西装衬衣的陆仁义,他后面是双手插兜、身上挂满金属装饰、潮流打扮的钱浩铎。
最后面,则是一对穿着讲究、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妻。
其中,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黑西装,手腕上的手表价值不菲,他气质沉稳,一种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中年女人,五官精致,看得出经常做保养,她穿一身礼服裙、肩上搭着真丝披巾,戴着价值不菲的项链与手镯,面色和蔼,给许半城一种虽然贵气、但很随和的感觉。
一见到许半城,四人齐齐看了过来。
许半城一挑眉,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几位有事?
进来聊吧。”
说着,许半城率先往休息室里走。
身后,中年男人和女人
对视了一眼,抬脚跟上。
一行人进了休息室,许半城给他们倒了茶,等大家都坐下后,许半城在中年夫妻对面坐下,温和问道,
“几位过来,不是参加画廊的吧?”
陆仁义瞄了眼中年夫妻,见他们不说话,便搓了搓手,笑着说道,
“许老板,你的画廊、挺有个性的,参观的话就免了。
是这样的,这二位是钱浩铎少爷的父母,这次过来,是想当面感谢你救了我们少爷的。”
一旁钱浩铎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他看向许半城的眼神,带着亲切与敬佩,
“许半城,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你以后想要什么,给兄弟打个电话,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弄来!”
坐在钱浩铎身边的美妇轻轻拽了下钱浩铎的耳朵,这才看向许半城,用和蔼而感激的语气说道,
“许先生年少有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时常给我们惹麻烦。
这次要不是您帮忙,他可能就真的出大事了,谢谢您。”
说着,美妇像是想到了钱浩铎遇到的事,眼眶都红了。
一旁钱父拍了拍美妇的后背,淡笑着看向许半城,沉稳开口,
“许先生,我们夫妇这次过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说着,钱父从西装上口袋摸出一张卡,摆在茶几上,
钱父淡淡说道,
“许先生,我们夫妻俩是俗人,不知道你的喜好。
这里是一百万,请收下。”
钱父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许半城扫了眼茶几上的卡,眉头皱起。
一上来就给钱,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不等许半城拒绝,坐在一旁的陆仁义瞪大了眼睛,讪笑着插嘴道,
“老爷、夫人……这、这可是一百万啊,就这么送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钱父瞥了眼陆仁义,又看向许半城,淡淡一笑,
“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许先生应得的。”
在他身边,钱母也打量着许半城,她眼神里流露出慈爱,没有开口说话。
许半城见大家都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淡淡说道,
“几位,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我只是救了个人而已,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
你们能登门道谢,就足够了。
钱,我不能收。”
这些话,就是许半城的心里话。
一百万,之于他,的确是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大钱。
但他只是救了个人,
仅此而已。
他们能登门道谢,他觉得就足够了。
再说了,他现在有爷爷留给他的画廊,只要他经营好,至少吃穿都不愁。
听了这话,陆仁义瞥了眼许半城,他从口袋摸出手帕,擦了擦冷汗,又瞥了眼钱父,这才继续陪笑道,
“许老板说的有道理啊,老爷,我觉得吧,这一百万,未免太多了点……”
这话一出,钱父眉头皱起,他脸上浮现一丝不悦,淡淡说道,
“不行,这个钱,我们必须给。”
见钱父这么执着,许半城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还要把钱塞给他?
许半城双手抱臂,脸上阳光般的笑容荡然无存。
他面色冷淡,毫不犹豫说道,
“我不收。”
听了这话,陆仁义又看了眼钱父。
钱父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淡淡看着许半城,没有说话。
陆仁义摩挲着下巴,想了会,眼睛一亮,提了个意见,
“老爷,许老板,我看要不这样吧。
咱们折中一下,老爷也能把谢礼送出、许老板收礼也没心理负担。
许老板,我有两个点子。
其一呢,我们给你五万块的感谢费,这件事就这么完儿了。
其二,我们给你五十万,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些条件……”
不等陆仁义把话说完,许半城“腾”一下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所有人看着许半城,他大步走向休息室的大门,把门打开后,面上浮现一丝厌恶,
“两个条件二选一?呵,不好意思,我选第三个。
请你们立刻离开!”
他都说了不要,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无视他的话,那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一时间,沙发上的钱氏夫妻没有动,一旁钱浩铎缩在钱母身边,没有吭声。
陆仁义站了起来,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一会看着钱父,一会看着许半城。
休息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钱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掩着唇,用欣赏的目光看向许半城,
“瞧,我就说过,他绝对是个好孩子。”
旁边钱浩铎长舒了口气,嘟囔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许老板和我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
钱父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到许半城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回沙发边。
他打量着许半城,脸上浮现歉
意,
“孩子,我替我们刚才的所作所为,给你道个歉。
对于你救了犬子,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道谢。
而且,我也是想把犬子托付给你,希望他与你交流期间,你能帮忙把他引回正道上。
但你也知道犬子的德行,他结交的,都是些……
所以,我才会想试探下你是不是一个沽名钓誉、贪财的人。
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个品行端正、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是我眼拙了。”
说到这,钱父拍了拍许半城的肩膀,脸上满意的表情、丝毫藏不住,
“其实,我也发现你的与众不同。
你明明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但你身上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稳重与成熟。
孩子、不,半城,你再磨练几年,绝非池中之物!”
许半城被这个奇妙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
他愣了下,随后无奈一笑,
“钱先生、钱太太,你们……
哎,算了,我也能理解你们,既然如此,欢迎你们以后随时来画廊参观。”
这时,钱父走到茶几边上,拿起那张卡,返回到许半城身边,递给许半城。
他淡淡一笑,
“虽说我刚才是在试探你,但半城,这个钱,你必须收下。”
许半城摇摇头,没接卡,淡淡说道,
“不了钱先生,这钱我真不能收。”
听到二人的对话,钱母站了起来。
她走到许半城身边,面色慈爱打量着许半城,
“乖孩子,刚才是我们太失礼了,你讨厌我们,我们也不会怪你。
只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难得有你这么品行端正的朋友,
希望你别怪他。
我们教子无方,只能寄希望于你身上了。
平时他来找你玩的时候,希望你别拒绝他。”
说到这,她拿过钱父手里的卡,拉起许半城的手,把卡放在他手心里。
钱母看向许半城的眼神里藏了许多心疼,
“半城,至于这个钱,阿姨认为你必须收下。
别怪阿姨多事,其实阿姨调查过你的情况,你现在,很需要钱,对吧?”
钱母这话,让许半城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的确,他是需要钱。
但钱,他会赚。
许半城还是摇了摇头,正打算拒绝,钱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盈盈拦住了他要说的话,
“要不这样吧,
这个钱,就当是阿姨借给你的,
你叔叔刚才也说了,你呀,看得出是个有能力的孩子,
想必,再过几年,怕是你叔叔也得过来巴结你。
到时候,你再还我们也不迟。”
许半城见钱母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钱母面子了。
而且,许半城对眼前这位温柔、和蔼的中年女人映像不错。
半晌,许半城叹了口气,握住了那张卡,
“谢谢钱阿姨,钱叔叔,那我就收下了。”
钱父钱母见状,脸上露出笑容。
一旁的钱浩铎和陆仁义,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又寒暄了几句,钱氏夫妇打算告别。
美妇有些依依不舍,看她的表情,显然很喜欢许半城。
她早就知道许半城的身世,现在她看向许半城的眼神里,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赞赏,
“半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就拜托你了,他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只知道闯祸,半点都比不上你。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跟阿姨和叔叔说,我们俩绝对会帮你。
还有啊,阿姨也会帮你多宣传宣传,我们那圈子里,多得是我儿子遇到的这种怪事!”
钱父也拍了拍许半城的肩膀,感叹道,
“半城,这是叔叔阿姨的电话,不要怕麻烦我们,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不过,叔叔相信你,你自己能够处理好大部分的事情。”
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钱氏夫妇已经从“许先生”到“半城”,可见他们对许半城有多欣赏。
许半城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礼貌把人送出画廊,淡笑着说,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叔叔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等四人上了车,许半城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跟出来的张文哲把手搭在许半城肩上,笑嘻嘻说道,
“老许啊,不愧是我家老头子眼中‘别人家的孩子’,瞧瞧,瞧瞧!
两个小时,他们恨不得收你当干儿子!”
许半城给了张文哲一胳膊肘,淡淡说道,
“你闲的?
没事做就帮我发发帖,看我这手臂上的东西,怎么消除。”
张文哲撇撇嘴,拿手机给许半城的手臂拍了张照,扭头回了员工休息室。
许半城在门口站了会,环顾一圈后,发现姜也不在。
他只以为姜也去洗手间了,便走进售票处,坐在了导台里。
可许半城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道尖叫声从画廊深处传来。
许半城脸色一变,站起来朝里面跑去,
“糟了,是姜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