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沙市。
雨季来临,沙市的上空仿佛被捅了个大洞,雨水不知停歇,冲刷着这座不夜城。
许半城没有回学校,而是跟张医生报了封都画廊的地址。
等黑色的大众停在画廊面前,张医生俯下身,一脸好奇打量着已经关了门、但门口还亮着两盏微弱白灯的封都画廊。
张医生一脸稀奇问,
“小许,这画廊是你的?
怎么……是这种画风?”
许半城正推开车门、打算往下走。
他一听张医生问起,脚下动作一顿,讪笑道,
“恩……是有些奇怪,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猎奇嘛,生意不错的。”
听了这话,张医生用小拇指推了推金丝眼镜,抿嘴温和一笑,
“说的也是。
生意好就行,这样,你文姨的手术费也能更快凑齐了。”
提起这个,许半城在心里算了下卡里的钱,随即低声问,
“张医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心源确定下来的话,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张医生靠在驾驶室里,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
“……至少一百万吧,你还差多少?”
一百万……
听完张医生的话,许半城眼神暗了暗。
他收敛好情绪,朝张医生温和一笑,
“张医生,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文姨的心源就
拜托你了。”
说完,许半城下了车,冲向画廊。
隔着车窗和雨幕,张医生看着许半城走进画廊里,这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好孩子啊……”
说完,他一脚油门,鲜红的尾灯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度,消失在大雨中。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一直到天亮,雨势才渐渐停歇。
下了整整三天的雨,终于停了。
但天上的乌云并没有散去,而是堆积在沙市上空,遮天蔽日,翻滚着,时不时发出“轰隆隆”的低沉怒吼。
封都画廊如往常一样,早早开了门。
许半城上午没课,在画廊守了一上午,等中午姜也下课后,才和她做了个交接,返回学校。
画廊的生意,到下午才好起来。
姜也看着前台,她端着画板进行着速写,有客人了就给人家盖个章,放行。
过了许久,当有一部分熟客从画廊里走出来时,姜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奇怪呀,那幅叫无面的,平时不是凶得很么?”
“恩……今天格外乖啊,是不是投影机出问题了?”
“我觉得不像啊,我倒是感觉无面那幅画死气沉沉的,是不是老板对那幅画动了什么手脚?”
“不清楚,下回来看看吧。我猜肯定是要给无面换个设定了……”
……
姜也手里的碳素笔停了一下,她一挑眉,勾唇露出一丝淡笑,又埋头开始作画。
另一边。
历史系下午是小课,至少不用和隔壁班一起上。
许半城在校外吃过饭后,买了两瓶饮料,往包里一扔,朝教学楼跑去。
等他赶到教室后,发现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张文哲正猫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捣鼓平板。
许半城大步走过去,往张文哲身边一坐。
却不想,张文哲一惊,“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这一声,把教室里另外几个同学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看张文哲一副吓白了脸的模样,捂着嘴笑了。
许半城愣了下,他一边把饮料往张文哲面前一摆、一边看向张文哲的平板。
就见平板上,正放着一部叫《噬心》的恐怖片。
许半城无奈笑了,
“狗哲,胆子挺大啊,我记得这部评分挺高的,据说不少妹子都被吓哭过。”
张文哲脸一红,他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水汽,把平板关上,坐回了座位。
他用肩膀撞了下许半城,拧开饮料,嘟囔道,
“老许,昨天到底出啥事了?
你昨晚都没回宿舍啊。
我本来还晚上跟你一起看《噬心》……
结果你竟然夜不归宿。”
许半城往椅背上一靠,从张
文哲课桌上抽出自己的课本,低声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张文哲听完后,嘴大张着,惊讶得忘记阖上。
等回过神,张文哲凑到许半城身边,好奇问,
“你……在厕所把无面收拾了一顿?
那回画廊后呢?”
许半城一勾唇,脸上浮现阳光般的笑容。
他一拍张文哲的肩膀,笑盈盈说道,
“当然是让它尝了尝我们世界的险恶了。”
张文哲朝许半城露出促狭的笑容,他开了两句玩笑,又和许半城聊了几句,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
不多会,上课铃打响,夹着课本、端着保温杯的教授走了进来。
许半城这才发现,这节,居然是赵教授的课。
许半城瞥了眼一脸古板的赵教授,打开课本,低着头专心听讲。
好在这节课,赵教授没有拿他们开涮。
一直到下课,都是风平浪静。
下课铃一响,许半城就把书塞进登山包,拽了一把张文哲,跟着大部队走出教室。
一直等赵教授的背影远去,许半城才松了口气,
“赵教授看着比上学期还凶……”
一旁,张文哲也心有戚戚,他一撇嘴,点点头,
“可不是么?
他的课,我连手机都不敢摸。”
一边聊着,两人一边往宿舍走。
今天许半城约好了和张文哲
一起去医院接文姨出院,时间还早,他们就先回宿舍放了书,这才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门口,两人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在中心医院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又点缀了些满天星后,让老板娘包好,这才往住院部走去。
“叮————”
电梯到了心内科这一层。
许半城和张文哲一边聊着,一边走出电梯,往心内科里走去。
心内科里,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病房,两边尽头都有电梯。
走廊上,除去正中间右侧的护士站外,护士站往前一点,就是心内科主任办公室。
此时,张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正和张文哲说话的许半城,用余光瞥到那个身影,他扭头看了过去。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射进来,把那个身影投射的影子拉得极长。
许半城眯起眼,总觉得那个背影,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
一旁张文哲浑然不觉、许半城已经走神,他还低着头摆弄着花,嘟囔着,
“老许啊,我还是觉得玫瑰好看点,这康乃馨有点粉了……”
突然,林美心病房处探出一个光头,他皱着眉朝许半城二人喊道,
“现在才来?
快进来帮忙收拾!”

